盛夏傍晚蝉鸣很是聒噪,大院北边角落被装有铁刺的网状栅栏围了很大一个范围,里面树木要更茂盛高大一些,蝉鸣自是密集了许多。栅栏门口此时一名身着白大褂老年男子低着头用钥匙费劲地瞄着挂锁,那锁很大,比成人巴掌还要大上许多,黑色铸铁锁身上弧拱形钢锁弯粗大铮亮,男人左手托住垂在地上有孩童手臂粗细的铁链,右手努力转动着插在里面的钥匙,显然这两样东西重量不低,男人弄得并不轻松,好一会儿,听得“嗒”一声,锁弯才弹起。他身后是一个小女孩,白色短袖小衬衣的领口上打上了一朵红色丝花,下身浅蓝色百褶小短裙干净整洁,细长笔直的大腿已经发育得很饱满,皮肤却又呈现一种孩童特有的粉嫩,小腿被黑色棉袜包裹住,脚上是一双圆顶亮皮小鞋。日系学院风打扮的女孩静静站在男人身后,脸上无悲无喜,就那样漠然地看着男人在身前忙碌,奇怪的是女孩的脸蛋虽然精致漂亮,可却上了很浓的黑色眼影抹了艳红色口红,这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显得极为不自然。栅栏里草木茂盛得几次切断了道路,但从两人丝毫不见减慢的步伐不难看出他们对此处极为熟念,很快一间不算大的平房出现在不远处的两棵巨大法国梧桐树下,两棵梧桐树粗壮巍峨,叶如蒲扇隔天蔽日,哪怕盛夏,到得屋前仍感清凉。平房只一道双开的红漆木门,左右门都没有把手,只是两条L型厚铁条插在上面,铁条端头中空,同样一把大挂锁从中空处把木门锁在一处。男人再次从白大褂胸口处的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时若是仔细看,口袋上方有一行刺绣的红色小字,绣的正是“xx市儿童福利医院”。推开木门,房内是一间铺有红色木地板的老教室,教室光线明亮通透,树影摇曳斑驳,从四扇装有防盗铁条的窗子中透了进来,空气中有淡淡木香弥散,只不知是木地板还是里面木质讲台课桌椅亦或者他们都在散发这种独特香气。这教室确实很适合念书,若是再没有那聒噪的蝉鸣定会给人内心宁静安逸的感觉。男人并没有走进教室,看了教室后排两块绿色的橡胶运动垫一眼便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女孩,女孩脸上还是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越过男人走进了教室,男人在门口注视了一分钟,见女孩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里面不由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拉上门把锁重新挂在铁条上,只是没有按上锁弯,只需外面有人取下便可打开门,之后男人便原路离去。
不知多久过去,这条路上再次有了声响,一个肥胖的男人在蝉鸣中哼着只有自已听得到的歌走向平房,他轻而易举地扯下门上挂锁随手丢在地上,右脚黑色尖头皮鞋轻轻一脚踢开了木门,小女孩依然保持着进来的姿势背对门站立着,仿佛这么长时间没有动过,蝉鸣得更响了,如同一股振聋发聩的怒吼在女孩的沉默中爆发。肥胖男子嘴巴咧开大大的笑容,下巴登时出现数层褶皱,他回身用脚把门推上,有些迫不及待从自已身上扯那件墨绿色的短袖衣,奈何他体型肥大,满身又被汗所湿透,费了些功夫才扯下衣服。他有些烦躁把衣服狠狠地甩在地板上,同样的数层褶子出现在皮带上方的肚子上,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米其林轮胎的吉祥物。他两大步跨上前去,一只大手从那百褶裙下猛的探了进去,女孩身体抖了抖,依然没有任何动作,肥胖男子又把左手小臂环上小女孩腰间,轻而易举便把她横抱了起来,接着那张将近小女孩半张脸大的嘴贪婪地亲上了女孩粉嫩精致的小脸。好一会儿才结束,男人把女孩横放在一张课桌上,然后粗鲁地一把从不知什么地方撕下一条纯白色棉布,接着揉成一团放在自已鼻前吸了吸,再用它擦了擦自已满头的大汗和脸上油渍,之后便装进自已裤兜里。男人两只手像把玩艺术品般抚了一会儿。小女孩眼中很快出现血丝,眼泪在眶中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滚落出来,她双手上青筋股股凸起,成爪状狠狠地抠在木课桌上面。小女孩脑海中是一张绿色沙发,一个被捆绑在上面的女人不停挣扎,那女人抬头发现了小女孩,眼神中瞬间从恐惧愤怒转变成惊慌和绝望,如死一般的绝望。
突然她头被用力地扯起,然后纤细的脖颈处被那男人狠狠掐住,那人力量是如此的大以至于她都没空感觉其他的疼痛,只是脑中因缺氧出现阵阵麻木和短暂的空白。
“叫!快!”男人怒吼着一口唾沫吐在那张小脸上。
“啊呃……咳……啊。”女孩用尽全力张开小嘴困难发出沙哑的声音,很快她觉得自已身体快飞了出去,接着才是从上到下身体无一处不在的剧痛袭遍全身。从男人进来也就半小时时间,她感觉却已过去了漫长的世纪,“唰!”衬衣被撕开,男人用撕下布料擦拭着自已,随手又甩回小女孩身上,“过两天给你送一套更好看的新衣。”
吴志国在自已家的客厅里笨拙地点着鼠标,他电脑比较老旧,周舟帮他摆弄了大半日才勉强可以用,那个从胡友鹏家里拆走的硬盘此时正插在他的电脑上面,吴志国一边仔细查看着这数十个视频,一边在旁边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细节和可能有用的线索,唯独比较郁闷的是这数十个视频中,这些人竟然没露过一次面,全是背对镜头的画面。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吴志国站起身来,却没第一时间赶去开门,他在屏幕上一张黄色便利贴纸上面找到周舟帮他画的“暂停键”图案,然后赶紧在屏幕上检索,在门快要被敲倒的时候吴志国总算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工作准备去打开房门,突然又回身把贴在屏幕上几个便利贴撕下放到一旁的抽屉里面。
“老吴,你耳朵不好使啊?”
“赶紧滚进来,我刚在拉屎,被你打扰了老子雅兴你还叽叽歪歪像个娘们儿似的。”
陈伯年走进杂乱的房间,看了眼破皮转椅坐垫上还在缓缓弹起的屁股形状,用手夸张地去摸了一下坐垫,挑衅地看了看被拆穿谎话的吴志国,吴志国人老脸皮厚也不尴尬,随便打了个哈哈,便跟陈伯年聊了起来,“老陈你这大晚上来我这地方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吧,不过正好,我刚得到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正在用电脑分析呢。”
“什么信息?给我看看。”
“你先说你的事,我看看你的有没有等价交换的价值。”吴志国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皮椅上,如同胜殊在握般悠闲地扫视陈伯年。陈伯年也不着恼,随意拉过旁边一个蓝色塑料椅,“呼”一口气吹掉上面的积灰坐了上去,“俄罗斯消息。”他笑着吐出五个字,吴志国则瞬间破防,失去了刚才的淡定,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是什么?那边怎么说的?”他急切地抓住陈伯年手臂,可陈伯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吴志国赶紧换上一副旁人从不曾见过的谄媚嘴脸,晃着陈伯年右臂道“老陈,来,这里上坐,那肯定是算你赢了的,我这消息必须是要跟你分享的,只是我这老粗心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先说说你这俄罗斯的洋信息,哦,对了,我这有啤酒,给你拿一罐?”陈伯年自然也没见识过他这副狗嘴脸,没好气地道:“行了吧,老子开着车,我赢就是我赢什么叫算我赢。老子才懒得和你这小人一般见识,你听好了,那边接头的人中午打了跨国电话过来,说得很详细。伊万这人是找到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确定就是当年在楚门矿区的那个人。他亲述了那段经历,当时伊万作为苏方勘探专家到楚门,那楚门铜矿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十大项目之一,国家很重视。他在那边待了近五年的时间,其间除了做好本职勘探工作以外还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化学研究,另一个就是作画。而据他亲口所说,那楚门铜矿含的物质很丰富,经常会有一些彩色矿石出产,他就想到用矿石作画,除了一些伟人画像,那少女图正是他为当地一位好友所做。”
“等等,你是说‘好友’?他说他们只是这关系?”
“不错,正是好友,你别打岔。你交代的问题我一一都请人问清楚了,伊万说他和那叫秦清的少女是朋友关系,秦清对化学和勘探都很有兴趣,而且她颇有天赋,伊万在工作以外便把自已所学倾囊相授,他在俄国早已成家生子,秦清更像是他的学生,两人年纪相差也大,他也知道几年后便会归国,所以从来不曾有过别的想法。是的,他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肯定地说过他和秦清之间是绝对清白的,所以你所说的秦回雪或者宋小婷的父亲绝不可能是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事,他回国之前把自已所有的学习资料以及对楚门矿区探明或者未完全探明的笔记资料都全部送给了秦清。”
“什么?你的意思是还有未完全探明的矿产?这……这是不是说……她们后来收购和这些资料有关?”
“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我们一开始方向可能有问题,我们觉得矿山瞒报了储量,然后再被秦回雪收购从中赚钱,实际上很有可能她知道很多没有探明的矿藏,这也是我们很多地方查不到、查不清的原因之一。”
“那既然他如此肯定宋小婷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那姓齐的一口咬定她父亲是外国人?难道说的不是伊万,是别的派驻专家吗?不可能啊,那棵树上明明写着伊万,那‘风’到底是谁?”
“他中文名姓万,好像自已给自已取做名叫做万里。”
“万里?什么鬼名字,那‘风’是到底是谁呢?肯定是一个人才对啊,他孩子老婆叫什么?”
“你别急啊,他老婆是叫伊丽莎白,他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分别叫安德烈和阿加塔,我也找人对照翻译过,和这风字一毛钱关系没有,他也不记得名字里带风字或者类似的人。”
“不对不对,这风一定是一个人,到底是谁?”
“别问我,我不知道。”
“还有齐老头说过宋小婷眼睛是绿色的,我一直认为她现在只是戴了美瞳之类,难道是齐老头骗我,她父亲不是外国人怎么会是绿色?你还能找到其他当年派过去的专家吗?”
“几十年前的事,你又没名没姓的怎么找?真当我神仙啊,不过谁说一定得外国人眼睛才能是绿色,有一种病就叫做虹膜异色症,而且有些人随着年龄增大会逐渐恢复正常的,好了,说说你的吧。”
“你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