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回雪走出玻璃门，摘下防毒面罩和手套，她站在黑板面前，秀眉紧蹙地盯着面前复杂的公式。
“姐姐，这没什么问题吧？你怎么突然停止了？”
“制取问题不大，难的是保存和投放。那会场比较大，氰化氢得要有一定的量。如何弄进会场？如何保存？是个问题。”
“我们没必要在那会上弄吧，私下弄个聚会不是简单得多？”
“哎……风儿，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上次我只是稍微表露了一点对天明的思慕他便有所察觉，这段时间他可曾来过？再说了，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必然要带着这帮人去给他陪葬，还要让电视实时转播出去，哼，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他给天明陪葬。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还是快想想怎么把足够的量弄进去吧。”
灯光明亮的化学实验室电动玻璃隔断间里，秦回雪一人站在黑板面前用一截白色粉笔有规律地不断敲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突然桌上三角形通话器刺耳的铃音打破了这份安静。秦回雪似乎早已习惯，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她依然站在那里凝视思考着，好一会儿那铃声都没有停止，她很不耐烦地回身来到桌前，纤长白净的手指只留着短短的指甲，在半空略微悬停了一两秒才按下了通话器的按钮。
“什么事？”
“实在抱歉打扰您，董事长，他们三个都到了。”
“男的带去2号接待室，剩下的带到14楼，让她们等着。”
“好的。”
秦回雪挂断通话器，烦躁的除下大褂和头上医用帽胡乱揉成一团塞进旁边巨大的垃圾箱里，然后便直接穿着黑色背心走出房来。她在门口一个两米多长的贴有白瓷砖的条状巨大水槽边站定，从墙上壁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巴掌般大的硬毛刷，又取出一块黄色碱性肥皂，撕掉上面包装纸，淋上水，用硬毛刷在肥皂上面反复打了十多次肥皂，直到硬毛刷上皂液裹的满满的几乎看不到刷头才停下来。她看了看镜中略显憔悴疲惫的自已，随即眉毛一竖，面显刚毅的打起精神，把白嫩的双臂伸到水龙头下，一直淋到双肩位置。秦回雪弯起右手小指，轻轻勾了勾被水打湿的左肩带，然后抓起台面上的硬毛刷认真地从左手指尖开始刷了起来。反反复复，直刷到到两边肩膀的高度，仿佛很解压一般，镜中的精美面庞逐渐放松缓和，好一会儿，她感觉双臂阵阵刺痛传出方才停了下来。随手把刷子和肥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内，又把装满毛刷和肥皂的壁柜合上，才把双臂再次伸到水下，更强的刺痛从冰冷的水流冲刷的位置传来，但她却显得更为舒服放松。冲洗了许久，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布满细细血丝的双臂，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丢掉擦水的纸巾，她转身刚要离开，忽然又转过身来，用手仔细把柜门上一点点泡沫抚去，再次捻起手指冲了冲才满意地离开。
等待了近一小时的赵鑫一点都不着急，马上要见到秦回雪让他心头火热的同时又有一些慌张，借着金属墙面反射不断整理着自已发型和衣角。好像秦回雪接待室沙发上有刺一般，他总是刚坐下又很快地站起来，生怕衣服下摆被坐的褶皱。秦回雪没有如往常般在自已办公室里见赵鑫，原因很简单，直通实验室的唯一电梯就在她的办公室里。秦回雪推开门，甜美灿烂的笑容看得赵鑫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局促地莫名脸红，秦回雪走到他身边微微一笑，帮赵鑫拉了拉被他不断过度调整反而显得有些不对称的衣襟。
“回雪，你忙完了。”赵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脑中短路般突然冒出一句。
“扑哧，你个傻子。”秦回雪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蹬掉脚上黑色缎面坡跟鞋跳到赵鑫旁边白色沙发上盘起那白玉一般小脚，直看得赵鑫一阵目眩，竟接不下话去。
“好啦，我们先说正经的，还有人在等我呢。”
“还有人？男的吗？”
“女的啦，等我和她们说完话，你就陪姐姐一起吃午饭吧。”
赵鑫面色一喜，接着又是一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秦回雪却是面色一正，放下了一只脚，“我们的梦想就快实现了。”赵鑫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也收敛起心神，认真地等着秦回雪继续说。
“我已经在着手安排了，你是唯一知道我故事的人。你我心中都有这样一个‘侠’字，这次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侠。我们要用自已方式去维护正义。”
“回雪，该怎么做你直接吩咐就是了。”赵鑫目光坚毅地挺了挺胸，但觉心中豪气干云，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行动，同时为能和自已心爱的人共同去达成目标而亢奋不已，他觉得秦回雪也如同自已一样，深爱着彼此，两人一起仗剑江湖这人生才真是圆满无憾了。
“不急，还有几个细节没有敲定，不过另一边可以开始了，既然吴志国他们对你已生疑，那么你就用实际行动赢回他们的信任吧。”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对我来说这些不重要。”
“当然，只是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他不是一直想查矿山收购的案子吗？那你就给他送去吧。”
“做一份假的给他吗？我怕我演得不像露出马脚。”赵鑫自作聪明地道。
“假的做得再真始终也是假的，你把真的送给他好了。嗯，我会把资料给你的，不用演，随便找个借口就成，只要资料是真的，过程他信不信就不重要。”
“那怎么成！那你岂不是自投罗网，你之前告诉我那些事被他拿到证据的话可是要坐牢的，不行，这肯定行不通，既然现在已经结案，他那边又没有证据，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赵鑫神色骇然，陡然伸手紧紧抓住秦回雪的手道。
秦回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阵，等他手上力道变轻了才开口继续说，“这只是为最后的工作做准备罢了，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去坐牢的，不，我发誓。”说着她三根手指并排直立朝上，做了一个发誓的小动作，赵鑫犹自不放心，拉着秦回雪并没有立刻答应。
“赵鑫，你可知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这种事绝对不容许有半点疏漏，你再犹豫才是把我们往火里推。”秦回雪严肃地跟赵鑫说了一句，然后声音又转柔继续道：“好啦，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单人电梯上，秦回雪，静静看着窗外竖立的一座座高楼，轻声说了一句“繁华的表象终是尘土罢了，这个城市真正的建造者却是底层最弱小的人群，何其可笑。”
“姐姐你真的想好退路了吗？刚才你骗赵鑫的吧。”
“哪里有什么退路，不过我真没骗他，我绝不会去坐牢的。”
14楼的会客厅里，两名女子恭谨地看着身前的秦回雪，要是吴志国和周舟在这定会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他们不久前刚在大绿水村见到的那名老师，也就是那赵勇的女儿。另一个个子娇小给人一种楚楚可怜感觉却看不出具体年纪女性，乍一看像是一个20来岁的女孩子，可她眼中始终透着一股浓郁的沧桑，让人又觉得她像是一个饱经世事的人。她首先给秦回雪鞠了一个躬方才开口说话。
“雪姐，那边我们有三个人在会堂，但是都不算高层，一个在办公室，另外两个则只是后勤处，不过三人都是当年您从福利院救的，可以保证没有问题。”
“人都是会变的，你把三人的档案详详细细地都给我一份，然后最近一段时间交代一些危险系数大一点是事给她们，试试看她们反应。当然，对象也用我们自已人，不能真的让她们出事，具体怎么测试，也要把方案先给我看。”女孩认真点了点头便退后一步垂首而立，秦回雪也没让她回避，转头看向那赵老师开口道：“他们去了？电脑里的东西查到了吗？”
“都按照您吩咐的做了，他们很顺利地取走了硬盘。”赵勇女儿受那娇小女子影响下也变得有些紧张，秦回雪点点头开始思考起来，赵勇女儿面露犹豫，欲言又止，秦回雪看她一眼示意她说出来。
“秦姐，我有些不明白，你既然有他们杀死胡……胡友鹏的那个视频，为何不直接交给警方，要如此大费周章。”
“我给你看那警察把胡友鹏推下鲨鱼池的视频是复本，正本已经被他们删除，警察？杀他的就是警察，那些人利用完他们叔侄便灭了口。哎……你也知道我和天明关系，他在监狱都无法逃脱，我们把这东西送出去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何况当时那里本就有监控，可他们调查后硬说监控坏了，要不是我的人提前备份了，现在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你说吧，是你自已报仇还是送给警方，毕竟是你自已的仇，我可以把那视频给你，你自已决定就是，只是有一句，你肚里孩子既因为伤痛流了那便不只是杀夫，也是杀子之仇，两仇都是不共戴天。在看到天明结局后，你还要把希望寄托给那些尸位素餐之人？”
看着这眼中水汪汪的温柔女人眼眶越来越红，泪水不断打转却始终没有滑落，最终她紧咬着下唇坚定地朝秦回雪点了一下头，秦回雪上前轻轻拉住她略微发抖的手，低声安慰了几句，女人抱住秦回雪，在她肩头放声大哭起来，秦回雪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眼中却竟是冰寒一片。
送走这赵老师后，秦回雪又站立良久，没有回头，直接开口对着身后娇小女子说道：“照心，你是我布置鲨鱼池的最后一道保险，给警方看到的摄像头里并没有你，另一个暗处的广角镜头却是有你易容警察出现在那里的画面。我给她看的便是这一个视频。没告诉你与信任无关，只是没有必要，此处你要知晓。”
“雪姐，你知道的，我绝不会那样认为，我知道您考虑的是大局。”女人神态虔诚且惶恐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