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友鹏开着车,这辆车很是宽大,内饰也非常豪华,纯白色蓬松的真皮座椅给人一种舒适而干净的感觉。车里此刻开着冷气伴着轻柔的提琴曲《阿利撒花园的玫瑰和眼泪》,只是这恬静哀婉的曲中却一直混有此起彼伏的打呼声。烈日透过前挡风玻璃把胡友鹏脸和手臂灼得有些火辣辣的痛感,他也是昏昏欲睡,但不得不强打精神,因为路况实在是很差,乡路弯道曲折不说,黄土路面也颠簸起伏得很厉害,胡友鹏这种经验老到的驾驶员也几次剐蹭到车底盘,甚至因为疲劳有一次险些撞在路边大石上。他身后载着正在酣睡两人大有来头,年纪大一些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当今国内最有名的园林艺术设计大师,而他身旁中年男子则是深市设计院副院长兼总工程师。几人在这山路上奔波已将近五个小时,哪怕胡友鹏这走惯山路的人也是颠簸得腰酸背痛疲惫不堪。
豪华的黑色轿车卷着满身灰土转进了山脚一个村子,村口蓝色围挡上红色油漆写着“羊村”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进村后路面不见丝毫好转,甚至变得更加狭窄,后车的老人此时已经醒来,“可算是到了,骨头都颠散了,这地方真是来一次怕一次。”胡友鹏放慢了车速,村口成堆的塑料垃圾、菜叶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堆放了近两人来高,车辆经过旁边,隔着玻璃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臭和听到无数苍蝇形成的巨大嗡鸣声。两个老妇正在垃圾场里弯腰翻刨,只是弄得狭窄的土路上垃圾四散,胡友鹏开的这车较为宽大,此刻从旁路过,老妇也不避让,只是起身一脸直勾勾地盯着车子。胡友鹏也只得打开车窗,一边小心地注视着边上田埂水沟,一边忍着恶臭味骂骂咧咧挨着她们缓缓行进。12缸的大功率发动机在提供了巨大动力的同时也使得车子不可避免产生了同样巨大的声浪,车辆一进村里便把整个村的狗都唤醒了,犬吠声此起彼伏。这是一个仅从外观上就很容易判断出的贫困村子,黄土路面起伏不平,道边只有三两辆破烂拖拉机靠在一旁,而整个村庄房屋大多还是黄色夯土墙,甚至很多门墙和瓦顶破损得相当严重都未曾修缮,歪斜在村口的一根大腿粗细的木质电杆上胡乱缠上的电线下方用一根钉子挂着一个搪瓷碗大小的灯罩,里面灯泡早已不知去向,而这是入村后几人唯一见到的一根电灯杆,七八个枯瘦老农或站或蹲坐在杆下破石堆上抽着水烟筒向轿车打量过来。沿着带有弧度虚垂的电线往村里颠簸了将近五六十米,突然车微微一震,一种极为流畅丝滑的感觉传入车内,整个路面突然变得平稳开阔,右侧高大的青砖墙架着瘆人的铁刺电网取代了破旧房屋,而左侧被突兀地拓展得极为宽阔,精致的花坛草木有序地放置,花草之中美丽的木质亭廊巧妙搭建其中。庭廊上方木枋上精细地雕刻着各种花鸟人物图案,而沿着庭廊下方皆用成人环抱粗细的朱红色木柱定于厚重基石之上,廊亭之中,五六个圆形光滑如镜的石桌都配有数把镂空鼓状石凳,一股不知从何淌来的涓细水流在尽头一座八角亭前形成清澈的小池,池中条条水桶般粗细的红鲤不时翻出。中年男子从车窗看去,八角亭上挂有两块木匾,写的是“花须连夜发”和“莫待晓风吹”而正中挂的是“我花亭”三字。中年男人沉思片刻不得其解,小声说了句“这个‘我花亭’是什么意思呢?”老者看了前面胡友鹏一眼,低声自语般道:“我花开后百花杀。”中年男子闻言一怔,不再做声。车子又驶得几步便停在了一个方形水泥塔状高大电线杆前,杆上一朵九叶荷花状石雕倒扣而下,每朵花瓣中都有一个球形巨大圆泡型灯,这正是村子里仅有的第二根电灯杆。
“到了。”胡友鹏率先开门跳得下车,跺了跺脚,又用右手扯了扯黏在肚子上的已经半透明的褶皱衬衫和屁股上绷得紧紧的黑西裤,他方才好过了许多。车后两人紧接着很快下了车,两人也实在是坐不住了,下来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胡友鹏点了根烟猛吸两口,等两人稍作拉伸后便引着他们向前沿着青砖墙走去,电杆后是三层刻画着精美凤鸟图案汉白玉石阶,上去第一层后,地面上一张巨大方形图案映入两人眼中,图上用铜线镶嵌钩边细致地刻画着八仙祝寿瑶池,上面人物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只是那瑶池之上青云滚动端坐的王母却没有用铜线勾勒,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两人跟着胡友鹏走的七八步才走到图案尽头,两人细看之下才发现王母身上是有铜线镶嵌,只是那铜线到得颈部便被故意剪断,而王母面部也是后来被用工具铲去。画的尽头又是同样的三层汉白玉石阶,只是台阶上图案变成了麒麟,上得台阶,一样大小的铜线勾勒图案又出现在两人视野,仔细观看之下,画的是众多飞天神女衣袂翩翩飘于祥云之中,每个都手双手高举过头,手中是装满如意、珊瑚和各种珍奇异宝的托盘,神女上方是一座云中仙府,府门巨大巍峨,府门匾额上一片空白,应是尚未题字。画面尽头是最后三节刻有龙纹的台阶,登上去之后首先映入两人眼中的是前方一道三辆车都可并行而入的绯红巨大铁门,铁门上有两团被阳光反射的金光晃眼的东西,两人不自觉都抬手挡住。
“就到了,走这边。”胡友鹏有些不耐烦这两人的磨蹭,又开口催促起来。三人走到门前,阳光角度偏离开来才把这金光闪闪的两团东西显露出来,这是两个成人面庞大小的凶恶怪兽,兽嘴里都叼着两个黄澄澄的大拇指粗的圆环,老者伸手掂了掂,微微动容。中年男子回过身刚想去细看地上图案时却被走在前面的老者拽了拽袖口,这时胡友鹏已用力推开了右侧铁门的一道口。
“走吧。”耳中传来胡友鹏声音,他忍不住好奇,还是眯起眼睛快速瞥了一眼地面,只看到一个不怒自威的国字脸尖耳朵的男子端坐正中,头戴珠帘冠,衣袍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那腰间一条厚重玉带特别显眼,最为奇特的这人面前几案上左手小指竟然光润透亮,似是玉石所铸。三人进得门来,里面却是一片工地,两人都是建筑专家,一眼扫过那十数米深的地基坑洞和了大概十五亩的巨大场地,左侧坑洞旁一人正笑着向他们挥着手。
“我就带到这儿了,你们过去就行。”胡友鹏对两人边说边就转身出得门去,他用劲拉上厚实铁门后就往原路折返,然后掏出了手机拨打起来。
“喂,天明叔,我已经把他们带到局长家了。对,已经交给老高他们了,是的,我问过了,他们设计方案都弄好了。好的,那我还要不要给雪姐也汇报一声?”
胡友鹏驾车来到离羊村不远的宣德市时时间刚过晌午,按照陈天明吩咐,他需要在这里等两位建筑专家两天的时间,这小小的宣德市虽说在省里只是省管县级市,也算不得繁华,可胡友鹏来到此处却显得很是兴奋开心。进了城,他毫不停留,直接开到了这里唯一的五星级酒店门口,而此时门口已是顶着烈日站着十多名身着西服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看到胡友鹏轿车驶入,他们登时收起擦汗的手纸,双手垂在身前,面上皆露出恭敬阿谀的盈盈笑容,腰杆也霎时打得笔直。胡友鹏刚把车一停好,为首那名大约五十来岁的戴眼镜的男子便领着身后众人小跑过来,恭敬中带些许虔诚的矮着身子帮胡友鹏打开了车门。那金丝圆眼镜里的眼镜弯的犹如月牙,层层皱纹在眼角浮现。
“胡总,真是辛苦您了,我是宣德市农业银行的行长孙健。您叫我小健就好,王市长和秋秘书下午有常务会,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指派我先过来接您,不过他们一开完会就会去宴会厅等您。”
“没关系,那麻烦你了,孙行长?”
“胡总真见外,叫小健就行。”这姓孙的行长笑得更加使劲,这时他身后一个年轻的男子凑上前来小声说道:“行长,胡总这车好像···好像出了点问题,有些漏油。”众人随他手指方向看去,果见地上一条细细的油印延伸到车底。胡友鹏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只听得那孙行长抢先对这名年轻男子命令大声道:“赶紧去叫个拖车过来,拉到我们行修理厂去修,你去守着修,一定要检查仔细了。”胡友鹏听了也没多说什么,指了指车上的钥匙,那年轻男子赶忙上车去取,那孙行长也不再去搭理他,赔笑着带着胡友鹏进入酒店,只是身形佝着始终落后了胡友鹏半步。
“我从杨局长家过来,只能在这里待两个晚上,最迟后天就要走。”胡友鹏头也不回边走边打着哈欠开口。
“保证能修好,哪怕这里没有的零件我们也会马上从省城拉过来,绝对不会耽误胡总的安排,那这两天要不就让我们随便简单的安排一下?”
“随便吧,我先上去眯上一会儿。”
“林忆馨!快带胡总上去,休息一会儿,我们先去宴会厅,你等下开车带着胡总过来就是。”这孙行长回头对着一名皮肤白皙容颜娇俏地身着银行深蓝色短裙工装的年轻姑娘吩咐起来。那女孩赶紧快步走出众人,脸上挂着甜甜笑意到前面给胡友鹏引路,孙行长一行笑容依旧是挂在脸上,看着两人身影进入了电梯,还有关门时那胡友鹏左手在女孩饱满的臀部上狠狠地一抓,他才满意的带着众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