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年轻辅警的引领下,从菜场一路穿行而过。吴志国还特别留意了一下肉铺附近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几人从菜市场后门走出,绕进相邻一条窄小巷子后,在一道绿色铁门前停了下来。那名辅警用力捶了捶门,很快一个用花布背裹着小婴儿的女人打开了门。婴儿似是被敲门声惊到,此刻正放声大哭。女人左手环到身后,轻轻拍着孩子屁股,身子轻颠,嘴里有节奏地发出“哦……哦……”之声哄着他。几人迈入一楼大厅便感觉一股寒意,尽管外面很热。吴志国粗略看了一下,房子大概有六七层之高。房东一家应是占据了一层的位置,一间敞开的屋子外胡乱堆放了许多衣服和一个巨大的蓝色塑料盆,几样小孩的玩具散落一地。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手里抓着一根红得有些过分的棒棒糖,好奇地看着众人。他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眼神却并不灵动,甚至显得有些呆滞。房间里面一台电视机声音很大,正播放着动画片。这女人满脸疲惫之色,同时带着两个孩子干活应该给她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年轻的辅警简单跟女人沟通了几句后,女人点点头,也不说话,带着众人沿着一把绿色铁质楼梯从大厅右侧蜿蜒而上,楼梯间墙面没有刷漆或是贴砖,水泥暴露在外。吴志国跟在她身后往四周打量,整栋房子成中空的筒状,每层多达九间屋子和一间公共厕所,房门更是花里胡哨,各式各样都有。一个女孩裹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拖鞋,从二层公用厕所里走了出来,丝毫不顾滴的满衣服上的水珠,抬头瞪着大眼珠子好奇地盯着吴志国几人。
到得三楼,那女人背着孩子停在了楼梯口的位置,用手指了指尽头一间木质红色的门,也不上前,反是朝后缩了缩。赵鑫自然是跟着吴志国越过女人走了过去,还未到门前,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一股腐烂难闻的刺鼻气味伴着浓浓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两人同时皱眉,赵鑫胃里自然便开始翻滚起来。
“钥匙找不到了?”吴志国回头凝视着这女人,只见她又是点了点头。
吴志国又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她又摇了摇头。
“行了,你带孩子往后面站吧,一会儿再问你,那老头应该是死在里面了。”
“啊!”这女人被吴志国的话吓了一跳,顿时身子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去,那名年轻辅警从后扶了她一把才稳住。赵鑫这时已捏住了鼻子,吴志国也不多说,把他拉开一些猛然冲上前去“啪!”一脚蹬在了木门上,只是吴志国心中的破门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穿着的那只黑色圆顶皮鞋直接插进了木门中央下方位置,要不是他见机得快,整个鼻梁都要撞到门上。不过就算如此,小腿处仍是传来一股火辣的刺痛。赵鑫也是吃了一惊,之后看到吴志国这狼狈模样又顿感好笑,努力憋着笑意赶忙上前搀扶。吴志国一边抽出右腿,一边看到赵鑫脸上的古怪神情,正大感羞恼的他瞬间火冒了起来。待赵鑫助他完全抽出脚之后,也顾不得腿上疼痛,使劲就朝赵鑫头上拍去。
“让你笑!很好笑吗?妈的,你给老子去把门踹开,给你一分钟,要不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抱头鼠窜的赵鑫一脸的无辜,但此时也不敢顶嘴,上前两步,那难闻的气味浓郁了许多。他憋了一口气,也不弯下腰去看那洞内情景,用力摇晃几下,在吴志国踹出的空洞上卸掉一些木块残留,蹲下身把右手尽力伸了进去,摸索几下后很轻易就从内打开了房门。吴志国冷哼一声,瘸着腿拉开赵鑫,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这是个一眼就看到头的单间,大小不超过20平方米。此时一个人趴倒在地面上,大量苍蝇嗡嗡作响围绕着这人。“呕,哇”赵鑫已忍不住冲向楼道里的公共卫生间。虽然他每天幻想破大案要案,可真正目睹现场和书本之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吴志国皱着眉踏入房中,挥挥手驱赶了一下近前苍蝇,从衣包中抽出一副橡胶外科手套,抖开戴上。他尽量跨过地面的血迹,伸出两指抚在地上那人颈部。
“去把法医和化验组的同事叫来吧,让其他人过来拉起警戒线。”
吴志国缩回手,继续向房间打量起来。很快便找到了墙面上的开关,头上的吸顶灯泛出黯淡的十字型黄光。尽管现在是白天,这室内不开灯依旧很暗。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单居室的出租屋,墙壁像抹了煤灰,黑黢黢的已经分辨不出原有的颜色。一道窄窄的飘窗,窗外一臂宽的地方就是一堵分隔别家房屋用的隔离砖墙,墙体刚好高过整个三楼,阳光只能从墙与房子的空隙间透进来,这也正是屋内昏暗的原因。
屋内靠墙壁放着一张老旧的单人简易床,破旧的花床单和看起来油腻到发亮的绿色被褥胡乱地被蹬在床脚。靠阳台的位置放着一张掉漆很严重的木色桌子,一把不配套的红色老式木椅。尸体头朝下倒在了床和桌椅夹角方位的地上,从衣着来看应是一个男子。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磨得有些泛白的棕色男土夹克外套,上面血迹占了很大的面积,几乎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下身则是一条灰白色单裤,两只蓝色塑料人字拖鞋都落在一旁。死者脚趾微微内扣,脚后跟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没沾染到血的部分看起来很是肮脏。地上及门后堆了很多破旧的瓶子、纸板和各式各样的袋子,许多瓶子、纸板上都沾染了血。死者右手压在自已身下,左手朝窗户方向伸出,额头正磕在地上,一时看不清面容。一块黑色的石头在死者左腿旁很显眼,这石头看起来比成人巴掌略大。“凶器吗?”吴志国想着,蹲下身,近距离察看起来。
石头形状并不规则,颜色乍一看是黑色的,可是仔细一看这黑色应该是血液凝固后和其本身颜色混合造成,另外石头中还透出一种奇异的孔雀尾羽般的绿色。死者头颈部旁边的血渍已然凝固,上面有明显的猫爪梅花脚印和似是舔舐的痕迹,血痕一直延伸到窗口的缝隙处隐没。吴志国略微打开些窗户,把头探了出去。对面墙上很容易便发现了一些很浅的血痕,那猫大概就是从此处离开。再向下看去,房子与墙面的夹缝中满是各种瓶罐塑料垃圾。
“已经通知了,队长!发现什么没?”赵鑫虽说黄疸水都吐了出来,此时还是捏住鼻子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吐几次就习惯了,把你那兰花指拿开了。去查查住户信息,让房东确认下这人是否就是住户。”吴志国嫌弃地拍掉了赵鑫捏在鼻子上的手。
“房东可不敢进来看,刚在外面听她说租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租住这里有三年了,平时独来独往,靠卖破烂为生,也没见和谁有过冲突。”赵鑫忍住胃中的翻涌,也四下打量了起来。
“房东是否有他身份证或者复印件?你要过来传回去给小田,让她把身份先查清楚。”
“那个……队长,是不是应该先上报之后移交给刑侦队?”赵鑫犹豫地说道。
“先保护好现场,同时查出身份再上报不迟。怎么?天天想搞大的,现在遇到就怂了?”吴志国瞪了赵鑫一眼,他可不想被人指手画脚。
赵鑫也不再多说,下楼去就准备封锁现场。
等化验组的人赶到的时候,房子外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队长,要我说你可真牛,从一只猫身上都能猜出命案来。”赵鑫有些兴奋地叫唤起来,似是想在化验组和人群中卖弄一下。
“那是推测,不是猜。让化验组的同事进来看看。”吴志国懒得搭理他那些小心思。
随后吴志国指挥化验员一一取证,带走化验。
“叮铃铃…”
“老吴啊,不是我说你,干了一辈子,出了刑事案件你还随着自已性子来,唉……我已经让刑侦队的人过去了,你就让他们去查吧,该歇歇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封锁个现场而已,难道我不知道要上报?再说了,现场规矩我是知道的,肯定不会影响破案。”吴志国不耐烦地说道。
“队长。”外面传来了赵鑫的喊声。
吴志国敷衍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匆匆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