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回雪站在窗前一言不发，抬着左手里喝完的水晶酒杯看了好一会儿，右手两指伸入杯中，捏起一块没有融开的方形冰块拿到台灯下，白色灯光透过冰块，那冰里细密的纹路和气泡把光线切割的四分五裂，让秦回雪本就晶莹如玉的面庞现出一种魔幻的神秘感，她渐渐有笑意透出。
“姐姐，你简直是个天才，哈哈，这都能想得到，我们快去测试一下融化时长吧。”
“嗯，得找各种灯测试，还要让人量好距离。”
敲门声响起，秦回雪把冰块握紧在手里垂下书桌去，抬头说了一声，进。进来的正是被称作照心的矮个女子，秦回雪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关上门坐到沙发上。
“真是巧合，你们两个照心（赵鑫）现在在同一战壕了。”秦回雪显然心情极好，一来便笑着跟女子开着玩笑，不过显然这照心是一个颇为严肃的人，“雪姐，会场那边三人的测试已经完成了，都没有问题。”秦回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没意思的木头，从小就这般没趣德性，好啦，现在你去让她们先给我办一件简单的事，去把主会场上的发言席上方每一盏灯的规格数据记下来，然后仔细地测量一下射灯到发言席条桌的高度，嗯，用激光尺去测。对了，我记得射灯打下来桌上是放花的，对吧？把每一盆花的种类花盆大小记录下来，里面用的花泥花土装一点给我，还有，每一个我刚才提到的都仔细拍些照片来。”女人也不提问，在一旁打开随身记事本快速地记录下来。秦回雪等了一会儿，见女人记录完，又思索了一下，觉得没有纰漏了才接着开口道：“小赵已经把东西送到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你面前这些资料你先看一下。”看着女人拿起身前案几上的荷叶夹开始翻阅，秦回雪也不再开口，自顾自地端了桌上的茶盏开始品茗。打开碗盖，白瓷盏中茶叶嫩绿通透，每片茶不多不少都是一芽一叶，芽叶泾渭分明在水中悬停舒展开来，一股透人心脾的香气瞬时弥漫，这股香味清新优雅却又有些矛盾的浓郁不散，光是闻到就使人有种头脑清亮心情美好舒畅的感觉。
惊讶的神色浮现在照心这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秦回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好一会儿，照心终于放下了手里资料，她整齐码放后又正襟危坐地看向秦回雪。
“看完了？”
“完了。”
“让你多了解些情况，万一我这次失败了，你也好有个准备。”
“不，不会的。”照心有些慌乱，秦回雪正色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凡事都得有个最坏的准备。你也看到了，这杨局长农村出来，在技校毕业后去了机床厂，后来当上了车间主任。这个时候他认识了阴画眉，姓阴的什么来头你是知道的。”
“据说，她父辈是前任的副省长。”
“嗯，那时阴画眉是九龙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杨光华在偶然的机会与阴画眉认识后，凭借阴的关系同年就成为机床厂厂长，之后两人关系一步步加深，在他做到地矿局副局长时我们刚刚结识，那会儿他和阴画眉已经结婚生子多年，对了，他对外宣称左手小指是年轻时在机床厂工作时负伤截断的，其实是这个时候才断了的，而且是他自已动手砍的，这个资料上面没有。”秦回雪抿着茶，云淡风轻的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照心却是听得有些好奇，“他自已砍的自已手指？”
“不错，传闻那个时候他在地矿局和单位里一个年轻小姑娘关系暧昧，这件事有人跟阴画眉打了小报告，阴画眉叫人把那女孩打成重伤残废，然后逼着杨光华在她面前跪着赌咒发誓并动手剁了自已左手小拇指。”
“嘶……”李照心动容地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时候我和他接触不易，转头也接触到了阴画眉，阴画眉这人好大喜功且极为贪婪，我让出了绝大部分的利益到她女儿那里才终于打动她，这个资料里面有，也就是后来我和杨光华策划把她送进去的一个关键点。”说到这里秦回雪悠悠叹了口气，语气从冰冷转向柔和，抬起头看向窗外，“阴画眉这人虽然不怎样，但是有一点，她确实很爱她那个女儿，她女儿也自然被她养成了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只是阴画眉死后那女孩得了严重的抑郁症，被送到了国外治疗。”
“是……那个人吗？”
“嗯，就是我们安排出去的。她之所以被抓后没有招供便自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保全女儿，这倒是我完全没想到的，她女儿姓阴，并不姓杨，杨光华是倒插门的身份。不过也省了我后面的事，之后在我的资助下，杨光华也一路扶摇直上，这些证据都已经在你这里，当然，有一些我已经让小赵送了出去。”
“包括福利院那部分吗？”
“那部分不算完整，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这个。既然我们当年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种事，对不对？”
“您一定有自已的道理。”
“我告诉过你，害了我们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势力，要撕烂这个势力必须有人牺牲。每次，我带着那些孩子去的时候，我心也是撕裂一般的痛，但是，我留下了我们当年没有的证据，影像证据和声音证据，我要把他们公之于众。当然我也利用了她们和这些禽兽达成了各种交易，你记住，钱只是一半的筹码，还得有关键的把柄在你手上，不然那些人今天可以笑着和你卿卿我我，隔天第一个和你撇清关系甚至补上一刀巴不得你死得快些的就是他们。在这些人眼里，你我比之蚂蚁尚有不如。”秦回雪狠狠攥紧了手中瓷碗，指尖泛白，用力地仿佛要把它捏碎一般。
吴志国、周舟两人围坐在他家的小茶几旁低着头，这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周舟刚到吴志国这儿，此时捏着小鼻子扇了扇，有些嫌弃地对着吴志国说道：“我说吴队，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就没有休息吧？好歹您刷个牙嘛，您这火上的可真凶，味儿真够大的。”
“我怎么还来得及休息，少废话，你看，这些是我发现的。”他一手指着前面小册子，另一只手对着下面一张写着许多字的复印纸继续说道：“你看，下面这些带有字母的数字在不同日期重复出现过，这是我整理出来的，最少的一组也重复出现过两遍，最多的一组则重复出现了47次之多，时间持续了数年之久，而且有时候后面这个数字是会变化的，比如你看这个，2002.11.01 A14—7隔了二十多天重复时就变成了2002.11.24 A14—13。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两人不断猜测和讨论之时，陈伯年以比昨日更加狂暴的敲门方式闯了进来，还没等吴志国有所反应，陈伯年直接把手上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桌面上。
“看这个！刚恢复的数据，除了你们之前的几个视频，剩下那些也都恢复并做了一些清晰度得到处理，还有几个录音文件也修复了。”吴志国两人也不再多话，拉过椅子整整齐齐坐到了陈伯年身边。
除去之前吴志国和周舟两人看到过的各种猥亵儿童视频外，有三个视频中出现了一个女人带人进入房间的身影，更是在其中一个视频里面，那女人在离开的时候回过了身，面容正被摄像头捕捉到，经过技术处理并放大后周舟顿时惊骇地呼出声，“秦回雪！”。不知有否巧合，镜头里的秦回雪有意无意地瞟了针孔状镜头一眼。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周舟眼神中满是骇然，而吴志国眼里透出的尽是兴奋之色。
“看来就是秦回雪组织了这禽兽之事，只是这些视频中的男人竟然没有一个拍到面部，难道如此巧合吗？”
“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周舟面色发白颤抖地开口。
“哼，只怕她做的远远不止于此呢。”
陈伯年等他们震惊平复过后示意二人安静，然后相继播放出了两段录音，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出现在音频中。
“郑秘书，光华局长这次进政法系统的关系我可是已经打点好了的，他在这个节点要把阴画眉弄进去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秦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阴家最近逼得太紧了，阴画眉让局长跪着发誓不说，还要了他一根手指，哎，煤营那个冶炼厂倒闭后这几天一直有人去闹事，局长为了安抚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好几个晚上了，回到家还被弄成伤残，他也是心力交瘁无法专心于工作啊。”
“哼，这么说这几天是见不到他了？我这倒是买到了阴画眉的证据，只是你做得了主吗？”
“你把证据给我就行，其他我们来搞定。”
第一段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吴志国看向陈伯年问道：“这女的是秦回雪吧，那光华局长难道是？”
“不错，之前表彰会上任市公安局局长的杨光华，阴画眉是他老婆，至于那郑秘书应该是现在市政府秘书长郑义。”
“好一个郑义。没想到竟然钓出这两条大鱼，这些证据够不够？”
“做个声纹确认就可以，先听听另外一个吧。”
另一个播放出来却是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吴志国吴警官、我的好妹妹小船儿、当然还有中央巡察组的陈伯年陈组长，三位好。”吴志国听到中央巡察组陈组长，立刻回头瞪着旁边陈伯年，陈伯年微微苦笑，吴志国冷哼一声，只听录音继续道，“我知道吴警官一直在查我，这让我十分荣幸，想必你们已经得到了我这公司的秘密了，这也是我表示的最大诚意。哎，其实我们真的不是敌人，相反，我们是朋友，甚至是战友。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可能吴、陈两位警官不信，那我来告诉你们吧。我们都有一致的目的，让那些荼毒世间之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我知道现在你们对我所说的话一定是不信的，不错，我确实做了一些事，不过很快，我也将得到自已的审判，放心吧。还有，你们要的其他东西，其他人的其他证据。其实，我早已经送到你们这儿了，它一直就在你们身边，小船儿，还记得我送的你项链吧，我跟你说过，只有你这样善良正直的姑娘才配拥有这美丽的蝴蝶。”之后便是长达三分多钟的杂音。
陈伯年在播放时一直盯着吴志国的脸，显然之前已经知晓内容，此刻只等吴志国的看法。吴志国听完立马回头盯着周舟，周舟有些迷茫慌乱地开口：“我···我是收到过一根她送给我的项链，我没戴，挺贵重的……我……”
“在哪里？快走！马上去取！”
三人头对头的仔细盯着洁白小手上闪闪发光红色蝴蝶，只见蝴蝶腹部，小指盖大小的红色宝石在玫瑰金色的翅膀衬托下愈加流光溢彩。吴志国首先忍不住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这精致的吊坠，翻来覆去打量了个遍，旁边陈伯年也跟着凝神屏息在一旁琢磨起来，周舟看着这两人那乡巴佬模样实在滑稽可笑，正想打趣两句，却看吴志国双指摁住金色翅膀尖端，微一用力，“嗒”轻轻一声，扣在蝴蝶腹部红色宝石上的四根短短金色卡扣齐齐向内一缩，宝石顿时滑落下来，吴志国左手接住轻轻放到桌上。三人视线皆落在蝴蝶腹部孔槽上，只见上面肉眼可见的清晰刻着“宝竹寺”三个字。
“这意思是让我们去这宝竹寺？干嘛去寺庙？”周舟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吴志国也只是苦笑摇头，周舟又继续道：“管它什么原因呢，去看看又不吃亏，说不定真有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