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风流间谍》作者:[德]约翰内斯·马里奥·西木尔【完结】 > 《风流间谍》作者:约翰内斯·马里奥·西木尔(德国).txt

第九章.2

作者:德-约翰内斯·马里奥·西木尔 当前章节:9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7

“稍等一下,亲爱的。您的烟叶,您别生气,气味很难闻。您看那边儿有个蓝颜色的陶罐,看见了吗?那里边装的才是真格儿的英国烟叶。是德国国防军缴获的战利品。您抽哪国的烟不怎么介意吧?”法国间谍机关一直都苦于经费不够。如今这位贫穷的法国间谍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他烟斗里装好的烟抖了出来,朝那蓝色的陶罐走过去。他揭开盖子的时候,闷闷不乐地说道:“我本人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跟您做对,列文先生。过去就是我把您招到二处的嘛。不过现在您的把戏演完了。”

“这话您刚才已经讲了一次。请您稍等一等,我马上就来洗耳恭听……”突然西蒙扔掉烟斗,掏出了手枪:“别到柜子那儿去!举起手来!”

“别这样,上校先生。”托马斯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您怎么还是同过去一样胆小?”

“您少给我来这一套!您骗我办不到!您是想去开柜子对不对?”

“对呀。”

“然后从那里面拿枪出来逼我,对不对?”

“这就不对了。柜子里没有武器。”

“那是什么呢?”

“那是我装饮料的柜子。我本来想拿点什么出来咱俩喝喝。”上校大步跨了过去,一把拉开雕花柜子的盖子一看,脸上显出了尴尬的红晕。他唧唧哝哝地自我解嘲似的说:“干我们这行的随时都得小心谨慎才行,这您是知道的。”托马斯端起杯子拿瓶子,站在一旁的西蒙还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在一个像您这样的叛徒面前更得加倍小心。”

“加不加苏打?”

“加上吧。尤其是在像您这样一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叛变过三四次的老滑头面前更得加倍小心,列文先生。”

“连点色彩都没有,对吧。还来点威士忌怎么样?”西蒙怒气冲冲地转过脸去。托马斯满怀同情地打量着他。总的说来托马斯并不讨厌这个天性活泼的鲁汉子。他说道:“非常抱歉,上校。”

“为什么?”

“打扰了您的好事儿。您说说现在那个迷人的米密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

“这是什么话,上校先生!您从我身边夺走了米密!你们还想结婚生孩子,养几个法国的小爱国者……可现在您竟然不知道她日子过得怎么样?”上校闷声闷气地回答:“米密已经扔下我走了。一年前就离开了我,谁能料到呢?”

“管它呢,咱们还是为米密的健康干杯吧。我问您当您想到这个可爱的人儿曾把我扔下走了的时候,您是不是觉得可以聊以自慰呢?”

“没这么想过。”

“够朋友。那么现在您给我解释解释为啥我的把戏演完了。”

“刚才您没让我把话说完。我不是说您的把戏演完了,我是说要是您再不立刻停止对那个公主的纠缠的话,那您的把戏就要演完了。”

“请您相信我的确没再纠缠她。”

“您放正经点儿好不好!这可是要丢脑袋的事!我警告您,列文。您干的事情在我们那儿都是立了案的……”

“我的上帝,哪家间谍机构没有这些东西!”

“我最后一次警告您,列文。您别指望您这两片尖酸刻薄的嘴皮子救您的命。您知道现在的法国抵抗运动已经激烈到了何种程度。我们天天都可以,只要我们愿意,把你们这些人干掉。您也没什么例外!只不过每次在您面前我总是下不了手……”

“别这样!”

“是呀,多少往事,我俩一道从巴黎逃出来,米密……图卢兹……德布拉上校……约瑟芬·巴克……可是,如果您继续照顾那位公主,继续照顾那位拉库莱先生的话,那我就没法再保护您啦……”听了这些话托马斯感到异常地惊讶。“您说什么来着?难道法国的间谍机关会关心照顾他一位胖纳粹黑市商人的身体健康么?”

“据我看来,那位拉库莱先生是那些在法国上蹿下跳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托马斯·列文坐在巴黎的路德契亚饭店的一个房间里这样分析,坐在他面前的是维尔特上校和少校布莱尼尔。他们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你们干嘛交换眼色呢,先生们?”

“列文呐。”维尔特上校叹了口气说道:“布莱尼尔和我只不过对视了一下。因为我们了解您生气的根源。我只说一点薇娜。”

“薇娜公主。”布莱尼尔补充了这句话便吃吃地笑个不停。“别这么怒气冲冲地对我们吹胡子瞪眼睛的,列文先生!自从保安处盯上您之后,我们对您也留心些了……”托马斯听了他俩的话不觉怒从中来:“那个公主与我有什么相干!根本就无所谓!”布莱尼尔又吃吃地笑了起来。“您嘻嘻哈哈地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们,那个拉库莱是个臭气熏天的大猪猡!而那个公主同他一起搞黑市!连法国间谍也机关都在盯这两人的暗梢!”

“可不可以给我们透露一下法国间谍机关里哪一位在盯他们的暗梢啊?”维尔特上校问托马斯。托马斯点了点头。“您说拉库莱先生想把波尔曼、希姆莱和罗仁贝尔格的财产转移到瑞士去。唉,您难道还没受够?难道您想同阿道夫·希特勒本人吵架不成?”

“列文先生,我劝您还是考虑考虑……”少校也开口说起来。

他捧着三束兰花于晚上九点来到薇娜公主的家里。公主戴着昂贵的首饰,穿一件前胸后背都露得很诱惑人的短短的黑色晚礼服,她为托马斯放她那些新买的唱片。他们跳起了舞。然后又一道喝玫瑰色的香槟酒。托马斯觉得薇娜公主真是漂亮。他把他的感觉向她讲了。她也告诉他说她认为托马斯是天底下最能打动女人的男人。于是没费多少口舌,到了将近十一点钟的时候他俩便躺到大沙发上。托马斯还从未被一个女人如此狂热地亲吻过。这位公主薇娜唧唧哝哝地在他耳边一再说着:“我太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薇娜……非常喜欢。”

“那你愿意为我做点儿事吗?”

“得看看是什么事?”

“为我把衣扣解开好吗?”

“好的……”

“你能再为我做点儿事?”

“当然!”

“那就别去找拉库莱的麻烦。”

“你说什么?”

“我叫您别再去麻烦拉库莱了。”她仍然躺在沙发上,一双审视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托马斯:“几个星期以来,你都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对不对,我的小托米?”他没有回答。“或许你不太喜欢我叫你托米。”公主又说:“或许该叫你让才好。让·列布朗,要不叫你皮埃尔好吗?皮埃尔·于内贝尔?”托马斯站了起来。他觉得心中一下子涌起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感觉。“于内贝尔这个名字你觉得还是不合适吗?那叫你阿尔曼·德肯行不行?还记得你那时怎么干法国黑市买卖的吗,阿尔曼?还记得你把法国游击队也弄进去了。卡普坦·罗伯特·阿尔芒·埃菲雷。”听到这儿,托马斯有些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要不,还记得你在一位德国将军面前冒充美国外交官罗伯特·S·墨菲吗?喏,还要我往下说吗,我的可爱的迷人的德国谍报局的特工人员?要不,你后来又换了马,加入了别的团体?”

“没有。”托马斯说。他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我一直还在德国谍报局,你呢?”

“我?你猜猜看!”

“我一想到你那个大腹便便的情人,我就想说盖世太保。”托马斯粗暴地回答她。公主尖叫了一声,忽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托马斯还没来得及退开,左右两边脸上已经挨了好几个耳光。她一反打情骂俏的语调吼起来:“你这个要饭的花子,你说的什么话,你这个臭要饭的!我在想法救你的命,而你呢?”托马斯回身朝门边走去。“别走呀,托米!行了行了,你想把拉库莱怎样就把他怎样好啦。你别走!”托马斯一声不吭地走出客厅。“我要报复您,你这个无耻的畜牲……求求你,回来,我求求……”托马斯重重地关上门,跑着下了楼梯。

托马斯飞快地冲到街上,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压住声音叫了一声:“唔哟,怎么搞的!”

“您快给我走开!”

“没这个必要。”于勒·西蒙上校冷冷地回答道:“我在这儿守了两个钟头了,看见您进去,看见您出来的。”

“妈的,好一个能干的特务!”

“您无视我的警告又来找公主。要不了多久您就得埋在棺材里睡觉了!”

“……房子前面守着一个法国情报局的家伙。”托马斯次日在路德契亚饭店里向维尔特上校和布莱尼尔讲述着,他的气还没有消。“到底这个公主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我还不知道。不过我很快就会弄明白的……上校先生,我向您发誓我要干掉那个家伙,我……”维尔特打断了他的话:“别再提拉库莱了,列文。我今天挨了一顿臭骂。参谋部叫我立刻撤销对拉库莱的监视。此人是大西洋防线的灵魂!拉库莱能提供各种缺销的商品。德国条顿骑士团和德国国防军总司令没有这个人的话就撑不下去了!比如电话线……有次条顿团没电话线了,拉库莱就给他们运去了十二万米!”托马斯叹了口气说:“好吧,不提他了。人家骂了您上校先生,我知道您心情不佳。可是您亲爱的布莱尼尔,您干嘛也哭丧着脸呢?”少校把手一甩:“生气呗。收到了家信,妻子病了,六月份我那儿子的考试肯定过不了关。拉丁语和物理。还有就是妈的交不完的税……”托马斯心不在焉地问道:“您同税务局还有瓜葛吗,布莱尼尔先生?”

“就因为我这个在几年前给一家国防政治论文出版社写过几篇文章!我忘了到税务局去申报!人家对这家出版社来了一次书刊检查,有个混蛋会计说出了我的姓名,就是为这个!”这时候,托马斯含含糊糊地说:“一个会计……”突然托马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嘶声哑气地喊叫了一声,抱住布莱尼尔使劲地亲了下他的额头,便飞也似的从办公室里冲了出去。布莱尼尔的脸涨得通红。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亲过他。他揉了揉额头说:“疯了疯了,别动队长疯了!”

“永远不会。”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会计安东·诺伊尼尔说道:“列文先生,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对我的好处!”

“还是快吃吧,诺伊尼尔先生,不然您的汤要凉了。”托马斯和气地说。他把这个衣着简朴的诺伊尼尔请到他的别墅里来吃饭。这两位先生是一周前才相互认识的。不久前诺伊尼尔先生还是奥斯卡·拉库莱的商务股份公司的会计。就在托马斯到拉库莱家去作客那天晚上,拉库莱在电话里把他这个会计大骂了一通并把他解雇了。当时托马斯是头一次听见诺伊尼尔这个名字。在布莱尼尔抱怨税务局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这个名字。这个干瘦的会计服服帖帖地喝了一勺子汤,然后又放下汤勺,目不转睛地望着托马斯,眼光里满含着期待的神色。“我到现在还一直闹不明白拉库莱先生为啥要把我赶出来。我的妻子眼睛都快哭瞎了。我真想跑到俄国去算了。谁知这时候遇上了您。咱俩素无往来,而您还给我介绍工作。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诺伊尼尔先生,我是个银行老板。我知道商务股份公司,我还知道您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好多人都这么说的!我也完全不能理解拉库莱先生把您这样一个人赶走到底是为了什么……”诺伊尼尔俯在餐盘上埋头吃着,听到托马斯这样说,他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就为了十八马克二十五芬尼。”

“什么?十八马克?”

“对的,您没听错。我给他当牛做马干了整整三年。”于是诺伊尼尔给托马斯讲起来。说他那次在办公室里工作到很晚的时候,觉得肚子实在饿了,就到一家馆子吃晚饭,吃完后未经拉库莱同意,便用公司的钱垫了饭钱。这事后来被那个胖子查出来了,所以立刻就把诺伊尼尔开除了。“其实他做生意的时候,岂止这点儿……我告诉您,列文先生……”

“有意思。”

“……不过我不会讲的,无论拉库莱先生对我多么坏,我不会当叛徒,我不是那号人……”这时美貌的侍女拿涅特端来了主菜。诺伊尼尔说:“刚才的汤味儿真是美极了。但愿现在别来什么煎菜才好。因为我有病,胃里长了肿瘤。您知道的。”

“有个菜是清炖仔鸽,是由水和黄油清炖的。我知道您应该吃些什么。”

“亲爱的列文先生,您真是太体贴了。”

“哪里哪里,再说您肯定比那个胖子拉库莱先生活得长久。这个人太贪吃了,做生意也太贪了……”

“这个人的确是太贪吃了。”诺伊尼尔也随口说道:“总有一天他要死在他那些汽车上。”说到这时他突然惊恐地收住了口。“请吃呀,这是花菜。仔鸽味道怎么样?”

“好极了,甚至住在利维拉我都没尝到过这么美味可口的东西。”托马斯的头脑里的警铃又叮铃铃响了起来。诺伊尼尔这个衣着朴实的会计会到利维拉去?“是尼格雷斯科饭店的一位厨师教会我这种烹调方法的。”托马斯说:“那会儿我一直住在那儿,房子漂亮极了……”

“哈哈哈,这对拉库莱先生说来花钱太多了。我指的是我,是花在我身上的钱太多了。他本人住在那儿,我得去住便宜的房子。他需要我,因为我会讲法语。”

“他也太只顾自己的了,这个拉库莱先生。”这个完全不知道深浅的诺伊尼尔还在眉飞色舞地往下说:“我们那时候经常坐车到利维拉去,一直开到法国、西班牙边界。我们的生意……”突然他咬住嘴唇狐疑地看了托马斯·列文一看。可托马斯爽朗地微笑起来说道:“您再来点儿蜜饯呀,诺伊尼尔先生。现在您给我讲讲尼查城的情况好吗?我好长时间没到那儿去了……”

布莱尼尔少校和别动队长列文被派往利维拉。在为期三周的时间内他们调查出奥斯卡·拉库莱在这里至少搞到了三百五十辆外国厂商的完好无损的汽车。其中部分是收购来的,部分是派人到那些离家出去的人家的车库里偷来的。拉库莱在尼格雷斯饭店处理这些业务,他手下有一个帮手,即做会计又兼当译员,此人名叫诺伊尼尔。拉库莱将车弄到以后,派人将车拆成零件。他在维奇市通过贿赂搞到了汽车配件输出许可证。于是他将这些拆卸下来的汽车运往马德里,然后在马德里重新组装成豪华的车辆以高价出售……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托马斯·列文给薇娜公主带去了一束红玫瑰,前一天这位少见的女贵族又一次给他挂了电话邀请他去她那儿作客。托马斯觉得公主从未像今天这么动人。薇娜说:“今天晚上我保证绝口不提拉库莱,这下行了吧!”他们跳舞、调情、听唱片。夜深了,他们情不自禁地搂抱亲吻起来。俩人觉得再没有一道厚墙横陈在他俩之间了,所有的隔阂都已消除,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简单。这时响起了电话铃声。“管它呢。”薇娜困乏地说。她脉脉含情地望着托马斯轻轻地抚摸他。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末了薇娜不得不取下电话来,她先通报了姓名然后听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变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里喷射着仇恨的火焰。她咬牙切齿地对托马斯骂道:“你这个狗东西……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心肝宝贝,怎么了?”薇娜突然对着话筒尖叫起来:“我听不下去了……我听不下去了……”她把耳机掷到大沙发上,气得浑身不停地发颤。她用不堪入耳的话骂托马斯。托马斯拣起耳机,一个激动不安的声音在叽哩呱啦地叫着:“……我说薇娜,我的天呐,您倒是听听呀。这是列文的责任,我不是给您说过了嘛!我们没办法了……”

“夜安,西蒙上校。”托马斯冷笑着对话筒说了一句,把耳机挂上。又冷笑着一头倒在大沙发上。突然他挨了一拳头,接着又是一拳头。薇娜扑到他身上来了。两个人扭打起来。薇娜一边打一边骂;“流氓!无耻的狗!”最后托马斯反剪起薇娜的双手,逼着她说出准确的情况。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说:“我走,今天夜里就走。您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我才不会放你走哩!”

“你会让我走的。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主意。所以我才这么气,所以我才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为啥你要整拉库莱!”

“他是个背地里资助盖世太保的可恶罪犯!”

“那又怎么啦?干你什么事!全部的黄金,还有那些纳粹大亨们的外币,本来全部都会落到我们手中的……”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英国谍报局!”托马斯回身倒在枕头上喘着粗气;“什么?你在为英国谍报局干事?”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可是……可是西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想让我替他干事……我的任务是牵制法国人的注意力,使我们能够突然袭击。假如您也参加进来的话,本来我们能够袭击成功的,你这个白痴!”托马斯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别笑,你这个混蛋!”

“叫你别笑了,混账东西。你再笑我掐死你这个狗东西!”托马斯笑得喘不过气,薇娜猛扑到他身上,于是两人又厮打起来。

正打得难分难解,电话铃又响了,托马斯一把推开薇娜撑起身子抓起电话。他一边笑一边问;“是啊,上校先生。还有什么事?”

“什么叫还有?”维尔特上校反问道。托马斯一下子冷静下来,他结结巴巴地问:“出……出了什么事啦,上校先生。”

“我们到处找您,还是我想起打电话到公主家来找您的。”

“找我,到处找我。”托马斯像个傻瓜似的口中不断地重复这几个字,而薇娜在一边张着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我这儿来了个特使叫格卡多斯,叫您因拉库莱的事情明天早上乘飞机到柏林去。列文,去了之后到帝国保安总局报到。”

“帝国保安总局?”

“是的,十五点。要准点,在希姆莱那儿报到。”

当托马斯看见威廉大街一零二号的大楼群时心里想着,设计这些楼房的想必是天底下有史以来最乏味的设计师之一,托马斯穿过一道沉重的敞开的双扇门来到一个死气沉沉的入口处。一个高大个子的党卫队员傲慢地打量着来人。托马斯·列文摘下帽子说:“巴黎谍报局别动队长列文,有人叫我到帝国保安总局报到。”

“应该先叫希特勒万岁!”那个当班的党卫军人说:“谁叫您到这儿来的?”

“帝国党卫队领袖兼德国警察总监先生。”当班一下子收起了傲慢的神色,抓起电话通报了一番。他放下电话,脸上换上肃然起敬地神色飞快地填好一张会客通知单,盖了公章注明了日期和时间。柏林,一九四四年五月三十日十七点四十八分。托马斯跟在传令兵后面暗暗想着,昨在我还在巴黎,今天就已经在帝国保安总局里面了。我一个与世无争的公民一个仇恨密探仇恨纳粹仇恨暴力和谎言的人。我还能活着离开这些恶梦般的高楼大厦吗?有朝一日我能否从命运的巨大的蜘蛛网中爬出来,向世人讲述自己的经历呢?

“请坐,别动队长。”希姆莱说道,旁边坐着党卫军头目卡腾布鲁纳。他是帝国保安总局的局长。寒暄之后,卡腾布鲁纳便走了。“您听我说,列文。您的那位恩人卡纳里斯将军几个星期前已经解甲归田了。这您是知道的。现在整个军事谍报局都归我指挥。这您也是知道的。”希姆莱说道:“我看了您的档案。您知道我本该拿您怎么办的吗?”

“枪毙。”托马斯平心静气地回答。“哎呀,完全正确!就是这么回事!”希姆莱冷冷地盯着托马斯:“不过,我给您个机会,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我交给您一个使命,您可以通过这次使命来接受元首和人民的考验。”电话铃响起来。希姆莱拿起电话听了听放上电话对托马斯说:“现在有敌机飞临帝国首都的上空,到地下室去吧。”

在一个很深的坚固地堡里,希姆莱换了另外一种语气对托马斯说:“列文,您是一位持和平主义观点的人。您不用反驳我,我什么都知道!唯其如此,您就更会支持我的看法,因为我要说这场令人恐惧的血腥屠杀非结束不可了。”希姆莱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我的斗争很艰巨,我肩头上担着非常重大的责任。没有任何人给我分担一点,我一个人得作出决定,全都得由我一个人来决定!”托马斯心想那希特勒呢?还是戈培尔呢?还有其它人呢?这位先生大概是单枪匹马地在做最后的冲锋准备吧!忽然地堡附近挨了一枚炸弹。灯灭了,一会儿又亮了。希姆莱的脸色变成了灰色。“您了解所有通往西班牙的边界通道,您也熟悉从西班牙到葡萄牙去的所有的走私小道,对吧?”

“是的。”

“那好,我授予您全权,我给您自由。条件是您要把一个人安全护送到里斯本。您是银行家,对吗?可以同您搞点交易谈点生意,是不是?”

“得看看情况再说。”托马斯回答说。心里暗想难怪他需要我。葡萄牙人同我们断绝了外交关系。西班牙也不准任何德国人入境了。只有通过非法手段才进得去。原来是这样。“您还有条件呐?”希姆莱的话中含着不详的语气:“还得看看什么情况吗?”

“得看看这个人是谁?”托马斯轻声说。“您肯定会喜欢这个人的。”希姆莱答道:“他叫沃尔夫冈·伦巴赫。他用这个名字有足够的证件,他的真名叫亨利·布什,是一个英国少校。他同丘吉尔和蒙哥马利有私交。在挪威领导过一个指挥所。我们在那儿把他抓住的……”

空袭警报解除后,熊熊烈火继续燃烧了好几个小时,整个柏林好象一片火海。惊慌失措的人群潮水般朝火车站涌去。妇女和孩子们哭哭啼啼闹闹嚷嚷,男人们涌到车厢里抢位子。一列列火车满载逃难的人们离开这个成为一片火海的城市。列车拥挤得都快要爆炸了,连厕所里也挨肩接踵地挤满了人。人们只能从窗口爬上爬下。

然而在卧车厢里却没多少人……直达巴黎的快车卧车厢边上站着两个没有穿制服的人,前后左右却有四名党卫军担任警卫。他们把涌过来找位子的妇女和孩子统统赶开。这几个党卫军把列车员叫来打开上了锁的卧车车厢。“是列文先生和伦巴赫先生吧?”列车员慌慌张张地问道。托马斯点了点头;“十三号床和十四号床。”列车员说。托马斯看了他那位瘦消高个子的同伴一眼,伸手做了一个请先的手势。这个真名叫亨利·布什的人便立刻走进了包厢。这个英国少校身穿一件蓝色的西装,褐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眉毛很浓密。托马斯用英语对他说:“我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布什先生。我要是您的话,我也会有同感。不过话虽如此……这几天的时间内咱俩得彼此相安无事才行。”这个英国少校没有吭声。托马斯叹了口气,从旅行包里拿出一瓶威士忌,他把盥洗盆里放的两个刷牙杯拿出来盛满威士忌,递了一杯给那个英国人。“谢谢。”英国人用英语说。这是上路以来托马斯头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过后他们俩就默默无语地对坐了好长一段时间。列车终于起动了。托马斯说:“我知道您到里斯本的使命,布什先生。”火车启动了,车轮轰隆隆地转动起来……“是希姆莱叫您去提出和谈,提议英国人和美国人和谈。在这之前已经进行过类似的努力,通过英国驻苏黎世的总领事卡博。当时希姆莱末了改变了主意,可是这次他又向你们提出要签订停战协议,要你们同我们站在一条战壕里打苏联……”没有回答。“这么一个提议是不会有人接受的,这是明摆着的。无论从什么立场来看,都是不合道义的。你们同苏联人一道跟我们打过来的,你们不能抛弃与你们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个英国人终于说道:“您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因为我们国家的人并不都是王八蛋。”

“我不明白您的话。”托马斯面对面直视着那个英国人说:“您一点也不了解我。您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您了解希姆莱,您现在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可是我要告诉您,生活在德国的人并不全都是纳粹,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欢天喜地地打到俄国去的。”

“欢天喜地倒不见得,可是他们去袭击了俄国!”

“我们袭击了俄国。是的,然而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告诉您,在德国国防军里并不全都是些雇佣兵。”

“是无辜的喽?”布什说:“你们不是都喊希特勒万岁么?你们不是无一例外地兴高采烈地放手让希特勒为所欲为么?”

“还有外国呢?外国不也一样纵容希特勒么?不是也都对他交口称赞,对他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倍加夸颂,在他开始袭击一些弱小国家的时候,不也是袖手旁观么?”托马斯说:“张伯伦不也到慕尼黑来过了吗?”听到这些话,那个英国人突然把酒杯一推,关了灯扭转身子面朝墙壁睡下了。

马赛保安处总部设在天堂街四百二十六号,这是一条很长的街道。一九四四年六月八日的早上,托马斯走进保安处,请门岗向先锋队大队长亨利希·拉尔通告,拉尔是一个高个子的长得很结实的男人。他很快就接见了来访者。“柏林发来的电传函件已经收到了,别动队长。秘密使命,明白。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事呢?”托马斯得体地说道:“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我的任务是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带过边界。”

“明白了。”

“这种事情准备周到才行。首先,我需要一辆指挥车。”

“归您调拨,别动队长。”列文说:“在完成我的使命的过程中我将需要帮助。所以我请您为我查查一个叫巴斯蒂安·法布尔的人的住址。他最后一次是住在蒙白利拿破仑大街一个叫迪法尔的小姐家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