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蕾丝把头转向丽娜,身体下方的僵硬枕头跟着窸窣作响。她把视线尽可能的往外延伸,越过她手臂上的血压测量仪,到达静脉注射器,接着再到床边的自给式吗啡注射泵。丽娜住院时也用过那种东西。病人只要按下连着帮浦的控制钮,就可以自己开始注射吗啡。病人就算一直按个不停,剂量也是一定的,不过却给了病人一种可以管理自己病痛的感觉。
想也没想,丽娜伸手,在葛蕾丝还没压下手中的控制钮之前把它拿开。丽娜到这里以后还没有机会和葛蕾丝独处。泰迪早就睡死了,不会来打扰她们。
「找这个?」丽娜拿起仪器,轻声问。
葛蕾丝眼里闪了一下,然后瞄了下泰迪。
「你要把他叫醒,让他听我说话?」丽娜仍然压低着声音说。「我和马克谈过了,葛蕾丝。你要泰迪知道你有多么爱你的小儿子?」
她咽了下口水,没有反应。
「你能说话。」丽娜说。几小时前她才听见葛蕾丝要护士给她刨冰。「我知道你能说话。」
葛蕾丝缓慢的将手伸向蒙住她口鼻的面罩。她把它拉到一边,费力喘着气。「让我……」她说。「注射……」
丽娜掂了下手中控制钮的重量。比她以前用过的吗啡注射泵重了许多。
她说,「很痛,是吧?」
葛蕾丝点点头,五官由于痛楚而扭曲。
「想不想交换条件?」丽娜像炫耀糖果似的晃了晃仪器。
葛蕾丝厚颜的笑了笑,她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她压根瞧不起丽娜。
「好吗?」丽娜催促着。「告诉我莱希在哪里,我就让你注射吗啡注射到爽。」
葛蕾丝依然只是笑,不过眼神中多了点严酷的味道。她转过头去,重新盯着天花板。丽娜看见这女人放在胸口的手微微颤抖着。之前医生替她开了效力更强的备用麻醉剂。葛蕾丝为什么不早点让他们为她注射,颇令人费解。难道这女人以为她还有机会离开病床?
丽娜说,「我知道你很想注射,葛蕾丝。我知道你很需要。」
葛蕾丝回头看着她。她用力吸气,然后吃力的吐出,「不需要。」
丽娜站起,手紧抓着注射器。她仍然小声说话,免得惊醒了泰迪。「我知道你强暴了马克。」
葛蕾丝微笑的嘴咧得更开了,仿佛那是一段美妙的回忆。她闭上眼睛,丽娜感觉她似乎是在回味着和儿子共处的记忆。
「说说珍妮·威佛吧。」丽娜咬牙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好事?」
「她是……」葛蕾丝依然盯着天花板,眼里涌出泪水。她会流泪部分是药物造成的,表示她的身体正处于痛楚之中,而不是哀伤的反应。
葛蕾丝的面罩仍然歪在一边。她把它拉回原位,边说,「是……善良的……」
她拖长语尾。丽娜站在那里,等她把话说完。因为毫无动静,她催促着。「善良的什么?」
葛蕾丝在面罩后面露出近乎纯真的微笑。「善良的……屄。」
「你这贱人。」丽娜悄声骂着,一把抓过葛蕾丝身旁的枕头。她把女人的面罩扯下,用枕头压住她的脸。葛蕾丝没有挣扎。丽娜试图将她闷死的同时,一边转头注意着泰迪。葛蕾丝的腿轻轻抽搐起来。丽娜停住——逼自己住手——然后把枕头拿开。她慌乱的替葛蕾丝戴回面罩,免得她缺氧。过了感觉像是好几分钟之久,但实际上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葛蕾丝再度睁开眼睛。她先是惊讶,接着是气愤。丽娜知道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葛蕾丝·派特森只剩几小时可以存活在这世上。丽娜不急着送她走。
葛蕾丝瞪着丽娜,气呼呼的喘着。她蠕动嘴唇悄声说,「胆小鬼。」
马克也曾经这么说她。也许这是事实,只是理由恐怕和葛蕾丝所想的不同。
丽娜回嘴,「总比强暴小孩的人来得高明。」
葛蕾丝摇头,不知是不认同马克是小孩,或者不认为她的行为是强暴。
「他意图自杀,」丽娜说,「你知道吗?」
从葛蕾丝的反应看来,她并不知情。
「在衣橱里上吊。就在他说出你诱奸他之后的事。」她解释。「知道你对他那么残酷,让他再也不想活了。」
葛蕾丝继续凝视着天花板,依然泪汪汪的,可是丽娜看不出那究竟是出于哀伤或病痛。
「他正在昏迷状态,说不定再也醒不过来。」
葛蕾丝喃喃说了什么,可是丽娜听不清楚。丽娜弯身,把耳朵凑近女人嘴边,一手按在床沿上。这时葛蕾丝突如其来抓住丽娜的手。做着垂死挣扎的她已经非常虚弱,因此丽娜轻易便将她的手甩开,可是没能躲掉被葛蕾丝用大拇指轻刷过她手上的疤痕。非常轻柔、几近性感的触摸。丽娜感觉得出葛蕾丝从中得到的快感。
「变态的贱人。」丽娜拼命搓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感觉揉掉。「你会下地狱的。」
这位母亲耗尽所有力气,迸出这么一句流畅的台词。「到时候见了。」
丽娜退开,贴着墙壁站着,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珍妮死的那晚,马克和珍妮也对彼此说过类似的话。
丽娜站了一会儿,看着葛蕾丝·派特森,又看看泰迪。他仍然在熟睡。她看了下手表。距离天亮还有三个钟头。到时候护士会来检查葛蕾丝的状况。丽娜把吗啡控制钮夹在葛蕾丝构不着的床沿扶手上。她坐回椅子上,不理会自己抖个不停的双手,静静等待葛蕾丝·派特森咽下最后一口气。
17
穿着防弹背心的杰佛瑞满身汗水。八月的酷热加上铁弗龙背心的重量,连大象都会被击倒。流汗造成的严重脱水让他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真是件好差事。」尼克说着,用手帕抹着颈背。
杰佛瑞忍着没挖苦他,只说,「几点了?」
尼克看了下手表。「过十分钟了。」他说,「别气恼,局长。罪犯的时间观念跟我们不一样。」
「是啊。」乔·史都渥突然插嘴。他是尼克逮捕的人,已经转成证人。从他的举止看来,杰佛瑞推测尼克似乎允许他嗑药来提神。他简直跟拉斯维加斯的街道一样亢奋。
杰佛瑞说,「你确定没听过这个失踪女孩的事?」
「多大年纪?」乔舔着嘴唇说。「有她的照片吗?」
「坐下。」尼克用他的牛仔靴尖踢了下乔的脚胫,喝令道。为了乔装成恋童狂,尼克可说是卯足全力。他穿着件烫过的黑色衬衫和紧得不能再紧的蓝色牛仔裤。他甚至把常戴的金项链拿掉,还特地刮了胡子。尼克简直像是为了这类任务而生似的。老实说,杰佛瑞认识的每个警察也都是如此,包括他在内。
「叫你坐下。」尼克提醒乔。
乔懒懒倒在床上,抓着手臂,一边嘀咕着。他是个骨瘦如柴的小子,大约二十七、八岁,脸上的面疱和狗身上的斑点一样多。他还一直抠,抠得出血。
杰佛瑞看着尼克。「有必要让他这么亢奋吗?」
「你宁可他害怕得尿湿裤子?」尼克反问。
「看样子也没什么差别了。」杰佛瑞嘲讽的说。乔身上的味道和这间三十元一晚的潮霉旅馆房间差不多臭。
杰佛瑞问,「空调没开?」
「开了空调,恐怕就没办法收音了。」尼克提醒他。「别紧张,局长。很快就结束了。」
「亚特兰大的事进行得如何了?」杰佛瑞问。
尼克转头看着乔。朵蒂在格兰特郡邮局租下用来收取信用卡的信箱只是假窗口,所有寄到格兰特郡的邮件都会被自动转寄到另外一个位在亚特兰大的信箱。杰佛瑞已经要尼克派人暗中监视,希望朵蒂会出面。
「一切都安排就绪了,」尼克说,「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杰佛瑞戴在腰间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取下接听。「喂?」
「嗨。」法兰克说。「泰迪自从早上他老婆死了以后,就一直待在拖车里。」
杰佛瑞感觉身体突然轻盈不少。也许泰迪取消了这次会面。「你确定?」
「当然。」法兰克恼火的说。「他甚至没到医院去看他儿子。」
「好吧。」杰佛瑞切掉手机,把这消息告诉尼克。
「也许来的会是朵蒂?」尼克说,「泰迪不是傻瓜。他一定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算好了时间似的,门口传来叩叩两声,停顿一下,接着又一声。
杰佛瑞溜进浴室,打开一道不至于引人注意的门缝。浴室里的气味让他皱起眉头。这里头大概从尼克森时代开始就没通风过了。
乔说,「嗨,老兄。」门应声打开。
「这是谁?」一个男人说。杰佛瑞试着辨认那声音。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不是朵蒂·威佛。
「我朋友。」乔说,「他喜欢小女孩。」
「很小、很小的女孩子。」尼克接口说,「你懂我意思?」
「开始办正事吧。」那人简短的说,「我把车停在大楼旁边。走吧。」
杰佛瑞等他们离开房间才出了浴室。他不断在脑中重播那人的声音,但是毫无灵感。倒是满身汗水让他松开了防弹背心的腰带。真希望没穿这东西来。是莎拉要求他穿的,而他也答应她一定会穿。要是她想过他可能会因为热衰竭而晕倒,也许就不会坚持了吧。
房门太脏了,没办法靠在上面。因此杰佛瑞只是站在一旁,浑身冒汗等着尼克给他障碍清除信号。为了让这案子有所突破,他们必须起出那辆车子载送的东西,这表示他们必须确定那辆车内载满了杂志。
为了杀时间,杰佛瑞在心中慢慢的从一默念到一百。数到大约六十五,他听见尼克大叫,「趴下!给我趴下!」
杰佛瑞把门推开,掏出枪。尼克已经将嫌犯拿下,一名身材瘦长、穿着黑色套装的男子脸朝下伏在地上,双手高举在脑后。
「别动,妈的死变态。」尼克吆暍着,一边进行搜身。「你身上藏有利器吗?」他间。
男人喃喃说了什么,尼克踹他一脚。「有没有?」他再问。
这次逼出了坚定的「没有」。
他们的污点证人有另外三名乔治亚调查分局的人负责掩护,因此杰佛瑞把枪放回枪袋,朝他们走过去。
尼克由于刚才的逮捕行动而升高的肾上腺素还未降低,对杰佛瑞说话时像在呐喊。「这是你的人吗?」他问,「这个操他妈的人渣?」
从这人的背影可以看出他不是泰迪·派特森。至于泰迪有没有本事远从格兰特郡像超人一样飞到奥古斯塔来,则又是另一回事。
「叫他转身。」杰佛瑞说着,将手按在枪柄上。
尼克抓住那人被铐住的双手,把他猛的翻转过来,杰佛瑞似乎听见他的肩骨啪的一声。
「轻一点。」那人大叫。他狠狠瞪了尼克一眼,然后正准备也给杰佛瑞一眼时,突然脸色大变。那人的脸上没了血色,吃惊的微张着嘴唇。
杰佛瑞猜想自己也是相同的错愕表情。
尼克问,「你认识他?」
杰佛瑞的声音哽在喉头。他连咳好几声,然后对尼克说,「这人名叫大卫·范恩。」
18
布洛克葬仪社设在格兰特郡的一栋古老建筑里,负责建造火车维修站的人建造了这栋有着塔楼的维多利亚式城堡,他在亚特兰大的那些老板甚至没想到要质疑他哪来的钱建造这么一栋具有名望的建筑物。约翰·布洛克在拍卖会中以离谱的低价标下这栋房子,不久便利用它的一楼和地下室开始经营起葬仪社。布洛克一家人住在楼上,而当时丹·布洛克经常受到同学们的讪笑,从一早校车在葬仪社门前接他上学开始,直到放学在同样的地方让他下车才告结束。布洛克从小就学会还击,并且威胁说要是他们不肯放过他,总有一天他要用他那双死人手摸遍他们的尸体。所有人,莎拉除外。她从来没有嘲弄过他,在校车上也都只是埋头看书。丹时常和她坐在一起,因为其他人害怕他会把虱子传染给他们。
葬仪社一楼的墙壁挂满天鹅绒帐幔,地面铺着厚重的绿色毯子。将屋子一分为二的长廊尽头悬挂着二十世纪初期的吊灯。墙边罗列着许多长凳,之间夹着几张桌子,上面摆着面纸盒以及放着水壶和干净杯子的托盘。走廊前段是两间大观礼室,后面有一间小的,在棺材展示室对面。房子原来的厨房改成了办公室。此时莎拉就站在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于是她把门推开,探头往里面看。只见丹的母亲奥德拉·布洛克趴在桌上。莎拉竖耳,依稀听见这老妇人的鼾声。而且她的手臂旁边放着一盘吃剩的烤肉。莎拉判断她应该是午餐过后正在打盹。
莎拉曾经到布洛克家参加过好几次告别式,对这地方熟悉得很,于是很快便找到了地下室,也就是防腐室的所在。她紧抓着狭窄楼梯的扶手栏杆,谨慎的走下木板阶梯。多年前,莎拉曾经在这楼梯上滑一跤,摔伤的尾椎骨三星期后才痊愈。
到了楼梯底,她向左转弯,经过棺木区,来到一个进行防腐工作的大空间。一具大帮浦运转着,莎拉清楚听见声音透过墙面传来。丹·布洛克坐在葛蕾丝·派特森的尸体旁边看报,一旁的防腐帮浦缓缓将她的血液抽出并且注入化学药剂。
莎拉向他招呼。「丹。」
布洛克吓一跳,报纸落在地上。「老天。」他大笑。「我还以为她开口了呢。」
「我了解你的感觉。」她说,因为她自己尽管做验尸工作已有十年之久,每当深夜独自待在停尸间时,仍然会莫名的起鸡皮疙瘩。
他起身,向她伸出手。「有什么贵事,林顿医生?」
莎拉和他握手,用双手包住他的手。「我有个非常奇怪的请求。」她说,「你听了或许会把我赶出去。」
他头一歪,困惑的看着她。「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这么做的,莎拉。」
「这个嘛。」莎拉说,仍然握着他的手。「那我就厚着脸皮说了。」
莎拉打开医院后门,里头闹哄哄的。她走向护理站,连招呼都没打便对奈丽说,「杰佛瑞来电话了没?」
奈丽淡淡一笑。「午餐愉快吗,林顿医生?」
「延期了。」莎拉回答,没解释原因。奈丽一向很清楚的表明她不喜欢莎拉在停尸间的工作。
莎拉又问,「他来电话了吗?」
奈丽摇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朵蒂·威佛的事。」
莎拉眉毛一抬。「什么事?」
奈丽压低声音。「迪妮·菲立普住在她隔壁。昨天她听见砰的好大一声,就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嗯。」奈丽把手肘靠在台子上说。「迪妮说她听见几个警察在谈话,提到朵蒂和莱希·派特森的失踪有关。」
莎拉忍着没说话。尽管在格兰特郡住了这么久,她还是时常对这里的流言传播之快感到吃惊。「别听信流言。」莎拉对奈丽说,其实心里对这流言的逼近真相有些惊讶。等到镇上的人发现朵蒂·威佛的真实身分是汪妲·詹宁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还不得而知。莎拉本身便好不容易才终于面对这事实,更别提她在葬仪社的化验结果显示,葛蕾丝·派特森最近才分娩过一名婴儿。
「好的,医生。」奈丽狡狯的笑着说。她看透莎拉心思的功力几乎和莎拉的娘凯西同样高强。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电话吗?」
「你有三个难缠人物得应付。」奈丽说着,把留言纸条交给她。
莎拉翻看着纸条。「下一个病人什么时候会到?」
「乔登母女再过大约五分钟就来了。」奈丽说,「她们约了一点半,可是你也知道吉莉安一向不准时。」
莎拉瞄了下手表,奇怪杰佛瑞为何还没打电话来。逮捕泰迪·派特森应该花不了一个钟头的时间才对,况且严格说起来,这其实是尼克的案子。她很想打电话给他,但又打消了念头。也许杰佛瑞不会喜欢她查他的勤,纵使她有正当理由。
「我去拿可乐,」她对奈丽说,「马上回来。」
莎拉又看了下手表,然后沿着长廊离开。她在脑中计算着,心想杰佛瑞应该会在一小时内回到格兰特郡。
她进了七号照护室,开了灯。十年来这房间一直被充作储藏室,看起来也正如其名。房间里挤满一排排层架,和图书馆的书架没两样。这里头的东西莎拉连一半都记不得。
她打开冰箱,诅咒起来,因为里面的健怡可乐都被拿光了。「艾略特。」她嘀咕着,因为他时常偷冰箱里的东西。她打开冷冻室,果然,她的德芙巧克力棒和冷冻餐盒也全都不见了。其实并非全部不见。偷走也就算了,艾略特竟然还把空盒子和包装纸留在冷冻室里。
「非杀了他不可。」她砰的把冰箱门关上。
莎拉走回长廊,一星期来累积的愤怒一股脑冲了上来。她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停步,想着,虽说艾略特是偷吃巧克力棒的讨厌鬼,她也不该迁怒于他。
「等一下。」她举起手来,制止抱着大堆病历向她走来的奈丽。
莎拉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她环顾着这间小房间,浏览着贴在墙上的照片,找到了莱希·派特森的独照。这张照片是好几年前拍的,头发比莎拉记忆中短得多。和协寻海报上的学校照片比较,实在很难看出是同一个人。这年龄的孩子就是这样,短短几年便完全变了个人。也许变胖或变瘦。头发颜色也许变深或变淡。颧骨也许更突出,下巴变得柔和。这正是朵蒂·威佛——不管她究竟是谁——所拥有的优势:莱希会长大。当然,经过相当时间之后,对身在交易儿童行业里头的人来说,年纪将变成不利的条件。一旦莱希年纪大得不再适合这游戏时,她将会如何?是否会变得和她母亲一样,开始虐待别的孩子?还是会想办法脱离朵蒂的掌控?
「林顿医生?」奈丽敲着门说,「警长在第四线。」
莎拉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杰佛瑞?」她才开口,便发现自己声音里的渴切。
「我们没找到她。」他沮丧的说。
莎拉努力掩饰她的失望。时间过得越久,找到那女孩的机会便越小。「很高兴你没事。」她说。「泰迪乖乖就范了吧?」
「不是泰迪。」他告诉她那人的名字。
莎拉以为自己听错了。「牧师?」
「晚一点再打给你,好吗?」
「好。」她挂上电话。
莎拉环顾着办公室。她在莱希照片的旁边找到大卫·范恩的两个孩子的照片,然后浏览着其他小孩的照片:那些参加大卫的教堂唱诗班或者跟着他打垒球的女孩子们。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曾经被托付给大卫·范恩照顾,也不知道他曾经几度背叛了这份托付。
19
大卫·范恩向他们要了一本圣经。这位牧师将手放在圣经上,木然望着尼克·薛尔顿,似乎很困惑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我爱孩子们。」范恩说,「我一向非常爱孩子。」
尼克往后靠着椅背,用后椅脚平衡着。「当然了,牧师。」
杰佛瑞紧闭嘴巴,因为大卫·范恩是尼克的人犯。他真想出拳让这名牧师尝尝苦头,同时有个声音在他脑袋里嗡嗡响着,告诉他朵蒂仍然消遥在外,对莱希做着天理难容的勾当,而坐在他对面的这变态家伙,正是曾经协助她逃走的人之一。
「说吧。」尼克两手一摊说,「说说你自己吧。」
范恩注视着圣经,好像它能给他力量似的。他的双手冒汗。杰佛瑞看见圣经的黑色封皮上,有一团他的手汗造成的暗色污渍。
「我在教堂工作了十五年。」范恩说。「我从小住在格兰特郡。就在那间教堂受的洗。」
尼克让椅子弹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
「我和我太太是在那里举行婚礼的。」他往下说。「我的两个小儿子也都在那里受洗。」
房里一片寂静,杰佛瑞勉强自己看着大卫·范恩。他是那种人称「社区菁英」的典型人物。他自愿参与高年级学生辅导计划,每个周末送餐点给老人家。他的两个孩子都是少年垒球队成员,范恩本身也在少女垒球队担任教练。
杰佛瑞把领口扯松,想着范恩一天当中会跟多少女孩子接触。他忍不住又握紧拳头。
「我没碰过她们任何一个。」范恩仿佛看出杰佛瑞心思似的说,「我知道那是错的。我很清楚。」他的大拇指滑过圣经的书脊。「我祈求上帝赐给我力量,祂真的给了我。」
尼克叉着手臂。杰佛瑞感觉得出这动作让牧师很不舒服。尼克对宗教不算热中,但杰佛瑞知道他每个周日都上教堂。他颈子上披挂的金饰当中,有一条是中心镶着颗钻石的十字架项链。
「我从来没碰过我的孩子。」范恩强调,「我没伤害过我的儿子。」
尼克说,「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就这么采信你说的话。」
范恩似乎很惊讶有人竟然不相信他。「我说什么都不会碰我的孩子。」他说,「我绝不可能这么做。」
「我们知道你对小男孩没兴趣。」尼克对他说,「不过你要了解,牧师,我们还是得检查一下。」
范恩盯着圣经。「要不是她找上我,我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情感化为行动。」
「朵蒂·威佛?」尼克问。
「珍妮真是个好孩子。她很有灵气。上帝赐给她的灵气。」范恩微微一笑。「她的歌声好美。真的好美。你可以在她的声音里听见上帝。」
「是啊,」尼克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范恩严厉的瞪他一眼,像是在谴责他的不敬。这个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警察局里,而且就快蹲一辈子牢了。
杰佛瑞问,「朵蒂是怎么找上你的?」
杰佛瑞的介入似乎让范恩松了口气。「与其说她找上我,不如说她引诱我。」他说,「要不是受了夏娃的诱惑,亚当永远不会想到要偷吃禁果。」
尼克说,「亚当的蛇好像也有责任吧。」
范恩皱眉。「不是这样的。这对我来说根本和性无关。」
「可是,你确实和珍妮发生了性关系。」尼克说。
范恩咬着嘴唇。「一开始没有。」他说,「我只是想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他停一下,深吸了口气。「朵蒂让我带她去看电影,有时候我们也会到美肯去替她买衣服。」他抬头看着杰佛瑞和尼克,显然很需要他们的认同。「她父亲抛弃了她。」他说,「我只是想填补这空缺,让她得到爱和关怀。」
尼克没说话,但杰佛瑞看见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我只是想教育她,给她引导。」
「你做到了吗?」尼克问,毫不掩饰他的敌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情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杰佛瑞极力保持冷静。「那是怎么一回事?」
「是……」范恩挥舞着双手。「是爱。是聆听孩子们说话,了解他们的需求。」
「她要求和你发生性关系吗?」尼克问。
范恩两手陡的下垂。「我本来没想到要碰她。光是和她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杰佛瑞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
「朵蒂。」他像吐出毒液似的说出这名字。「其实我一直有这念头,一直都有。但不是对珍妮,而是对其他女孩。我在镇上看见的一些女孩。」他眼里泛着泪光。杰佛瑞暗暗惊讶,这些人还真是容易自怜呢。他们可曾怜悯过那些被他们伤害的孩子。
范恩说,「可是我一向满足于自己的幻想。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他提高声音。「我是个快乐的已婚男人。我爱我的妻子和儿子们。」
「你当然爱他们。」尼克又恢复轻蔑的口吻。
范恩摇头。「你不了解。」
杰佛瑞朝桌子对面倾身。「解释给我听吧,大卫。我很想了解。」
「她非常聪明,而且口齿伶俐。」他拿起圣经。「她念圣经给我听。我们一起祷告。我们彼此了解。」
杰佛瑞看着那本圣经。尽管杰佛瑞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善与恶的存在,但从来没认真想过其中的圣经意涵。看着大卫·范恩用手按着圣经,听着他陈述他透过祷告诱奸珍妮·威佛的过程,让他深深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亵渎了。
尼克说,「好吧,你和她一起祷告。接着是什么因素,让你们的关系起了变化?」
范恩把圣经放回桌上。「朵蒂。」他说,「她在半夜打电话给我。」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在感恩节前后。」他说,「去年的感恩节。」
「然后呢?」杰佛瑞问,心想这家伙很可能是在撒谎。
「我到她们家去,因为她说珍妮不太舒服,说她很难过,想和我说话。」他再度湿了眼眶。「我是她的朋友,不能不理睬她的请求。」
杰佛瑞点头,要他往下说,一边努力压下脑中浮现的珍妮X光片中的骨盆裂伤影像。这女孩遭到极严重的强暴。范恩也许就是强暴她的人。
范恩清了清喉咙。「那是我第一次进入她家。以前她都是站在门口等我去接他用手背抹着泪水。「我到了那里,朵蒂让我上了二楼,到珍妮的房间去。」
范恩突然沉默下来。杰佛瑞和尼克没有催促他。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接续下去。
「我们做了一些事。」他低声说,「很惭愧,我们做了一些事。」
「是你做了一些事?」杰佛瑞想弄清楚。
「是的。」范恩同意的说,「是我做的。」
「这些事你只在珍妮的房间里做过吗?」杰佛瑞问,心想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朵蒂会冒险不把珍妮的房间清空。这么一来,他们发现的所有证据将全部指向大卫·范恩一个人。
「是的。」他吃力呑咽着。「只在她的房间里做过。」
两人沉默不语,等着范恩整理思绪。这人显然很擅长装出一副可怜相。他的恶行都是受了一个十三岁女孩的引诱。他越是为自己辩解,杰佛瑞越想杀了他。
范恩说,「朵蒂拍了一些照片。我后来才知道。」他一阵苦笑。「第二天,她把照片带到教堂,威胁我必须照她的话去做,否则就要把照片公布。」
「她要你做什么?」
「运送杂志。」他说,「我用了教堂的小货车。」他捂住嘴巴。「上帝原谅我,我竟然用了教堂的车子。」
杰佛瑞抱着胳膊,努力让自己冷静。尼克气得几乎从脑门冒出烟来。他无法理解这变态家伙为何还有脸自艾自怜。范恩为那些被他强暴的孩子的难过还比不上为他自己。
杰佛瑞问,「朵蒂人呢?」
「我也不知道。」范恩说,边拍打着圣经来加强语气。「这是千真万确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杰佛瑞问,心里明白这答案不能相信。
「星期一。她和马克在她家。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光,油漆墙壁,将印刷机移走。」
「他们把机器搬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说,看来似乎是真的。「他们把它搬上一辆车子,没有牌照的小货车。」
「然后呢?」
「她对我说,我还是必须运送最后一批杂志,不然她就把照片交给警方。」
「莱希·派特森人呢?」
杰佛瑞似乎看见范恩眼里闪过什么。他说,「我不清楚。朵蒂不会把这种事告诉我。我没有牵涉在里头。我只是为了维护我的家人、我们的生活,不得不照着她的嘱咐去做。」
杰佛瑞交叉手臂。「你什么时候去拿杂志?」
「当天晚上。」他回答,「我把它们放在教堂地下室,等着今天早上运送。」
「当时你就知道要送往奥古斯塔了?」
「不知道。」他激动的摇头。「昨晚她打电话给我。听声音似乎是行动电话。」
「你说你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是在周一。」杰佛瑞提醒他。
「没错啊。」范恩反尹,「你问的是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并不是最后一次和她说话。」
杰佛瑞不再追究。「她说了什么?」
「她要我到那家旅馆去跟乔碰面,告诉我时间和递送货物的暗号。」范恩顿了一下。「她说她还在这里监视着我。」
「你相信吗?」尼克问,「她真的还在镇上?」
范恩耸耸肩。「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例如?」杰佛瑞问。见范恩不回答,他又问,「你认为她会如何处置莱希·派特森?」
范恩别开头去。「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我只知道珍妮的事。」
杰佛瑞打量着他,努力的想了解这人。范恩是如此的精于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很可能连测谎机都会被他唬弄。杰佛瑞十分怀疑,这人说不定真的认为他对珍妮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的。
范恩自动开始陈述。「我知道朵蒂需要钱。她告诉我她必须熬到下一次领钱。」他提高声音为自己辩护。「我一直被她勒索。我是不得已的。」
杰佛瑞不理会他的辩词,只想着朵蒂在亚特兰大的邮局信箱。她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这条线索。她必定以为自己很安全。也许他们来得及阻止她戕害另一个孩子,或者把莱希卖掉。
「所以,」尼克说,「今天早上你把杂志搬上教堂的小货车,一路开到了奥古斯塔?」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翻弄着圣经内页。「我想我大概希望自己被逮到吧。我不能继续这么下去。」
杰佛瑞说,「马克也是这么想。」
范恩轻哼一声。「马克。」像是在谈论恶魔似的。
尼克和杰佛瑞交换了下眼色。
「你知道珍妮为什么要杀他吗?」范恩问他们,微微皱着眉头。「因为他迟早也会开始做同样的事?」
「什么事?」
「他乐在其中。」范恩说,「他对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内疚。」
「你就有?」尼克嘲讽的说。
范恩没理会这问题。
「你是说马克喜欢被拍照?」杰佛瑞想起杂志里头的马克,那副痛苦的表情。那不像是开心的表情。
「他不只喜欢。根本就爱死了。」范恩用手指轻叩着桌面说。「我认为他迟早会染指他的妹妹。珍妮清楚得很。那一家人待她一向残酷,不过她也知道马克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知道马克迟早会侵犯他的妹妹。」他像在忍住泪水似的吸着鼻子。「珍妮想保护莱希不受那禽兽的侵害。」
「你有证据吗?」杰佛瑞问。
「他六岁时葛蕾丝就开始让他加入。」范恩说,「只是迟早的问题。珍妮也知道。」
「你没有立场说马克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杰佛瑞说,「如果每个被你这种怪胎强暴过的孩子长大以后都会侵害别的小孩……」
范恩打断他。「你不了解马克,陶立弗警长。相信我,他迟早会开始骚扰小孩子,就像他母亲一样。」他摇头,哼着鼻子。「他是有样学样。」
杰佛瑞反骏,「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范恩举起一根手指来强调。「他是个大人了。他可以随时收手。」
尼克厉声说,「你也可以。」
范恩突然噤声,低头看着圣经,受了委屈似的撇着嘴。
杰佛瑞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你有没有把你对马克的看法告诉过珍妮?所以她才想杀他对吗?」
范恩盯着圣经。
杰佛瑞把这当作默认。「朵蒂还要你做什么别的事?」
「只有运送杂志。」
「我是说在那之前。」
「她要我在她拍照的时候过去她家。」他说,「我不想去,可是我的一切掌控在她手中。」他两手一摊,无奈的说,「要是那些照片流出去,我就完了。我的妻子、孩子……」泪水涌上他眼眶。「我有责任。」
「你也上了镜头?」杰佛瑞问,心想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不过也许他并非愚蠢,也许他是乐在其中。
范恩点头。「我很不情愿。她……」他寻找着适当字眼。「她喜欢羞辱别人。能让她获得快感。」
「她怎么羞辱你?」
「她明知道我不喜欢男孩,却故意要我做一些动作。」
「和马克?」
他点了下头,第一次露出了羞愧。「珍妮和我的关系很……特别。我知道你们无法了解,可是我们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系。」他伸手蒙住眼睛。「她是我的第一个。我非常爱她。」
杰佛瑞打断他。「少说废话,大卫,不然我发誓非把你揍得屁滚尿流不可。」
范恩抬头,似乎对他们的不谅解感到伤心。
杰佛瑞说,「你为什么停了?我是说和珍妮。是什么中断了你们的性接触?」
「她不要我了。」他说,眼里又涌出泪水。「她说她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他用力吸着鼻子。「都是那些照片……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朵蒂趁着我到她家的那晚,向珍妮证明了什么。」
「证明你和其他人没两样。」杰佛瑞接口,心想这的确很像是朵蒂这女人会做的事。
「不一样。」范恩坚持。「我爱珍妮。我真的关心她。」
「所以你在那次教堂团契结束后,特地去探望她?」
「她看起来不太舒服。」范恩说,「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朵蒂又不让我接近她。为了到她家去,为了看一下珍妮的状况,我还让朵蒂多拍了一些照片,可是到了那里,她却被葛蕾丝藏在拖车里。」
杰佛瑞咬着牙,心里明白范恩根本乐得到朵蒂家去猥亵更多孩子。单是他相信自己深爱着珍妮这件事,便足以证明他的心理状态大有问题。
尼克说,「葛蕾丝·派特森呢?她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联?」
范恩冲着这名字皱起眉头。「她比朵蒂更糟。她恶心透了。」
「怎么说?」
「她的一些想法。」他哑着嗓门说。「但愿她不会因此下地狱。」
杰佛瑞没有反问他是否也会下地狱。「朵蒂和葛蕾丝是合伙人?」
他点头。「大部分照片都是葛蕾丝指导拍摄的。业务的事则由朵蒂张罗。」他停了一下。「所有拍照姿势都是葛蕾丝的主意。她喜欢参与那些事,触摸那些孩子。越酷虐越好。」
「朵蒂从没这么做过?」
「她知道该怎么拍出逼真的照片。浪漫的照片。朵蒂负责感性的部分,葛蕾丝负责安排动作。」他不安的舔着嘴唇,好像那两个女人的罪孽比他更深重似的。「她们两个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她们告诉你的?」
「不是。」他说。「是珍妮说的。珍妮说她和母亲经常搬家。无论她们搬到哪里,葛蕾丝每个月都至少会来探望她们一次。」
杰佛瑞问,「泰迪·派特森呢?」
范恩摇头。「要是他知道了,不杀了我们才怪。」
尼克一脸惊讶。「他不知情?」
「当然了。」范恩断然说,「我们都是趁着他出门工作的时候行动。他是货车司机。」
尼克的语气充满怀疑,杰佛瑞也听出来了。「他从来没帮忙运送过杂志?」
「葛蕾丝不想把他扯进来。」范恩说,「他不是那类人。」
「哪一类人?」
范恩再度凝视着圣经。「像我这样的人吧。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的人。」
「喜欢伤害小孩子的人。」尼克纠正他。
「我没有伤害她。」
「没有吗?」杰佛瑞朝桌面倾身。「要不要解释一下,一个十三岁女孩的骨盆怎么会骨折?」
「她还跟其他男人在一起。」范恩辩解着,然而对这讯息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其他不像你这么温柔的男人?」杰佛瑞怂恿的说。
「不是这个意思。」
「真的?」杰佛瑞怀疑的问,「你有多大,大卫?要不要我查一下珍妮的验尸报告,看看她究竟比你小了多少?」
范恩轻咳一声,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圣经抱在胸前。杰佛瑞看着这人,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然后他看见了——大卫戴在左手的结婚戒指。他脑中闪现之前在杂志上看过的照片:紧按住珍妮颈背,让她把他含在口中的那只手。
「你这杂碎。」杰佛瑞扑向桌子对面。他的膝盖撞上桌沿,但他毫不在乎的一把抓住那本圣经。
「别这样。」尼克大叫,装模作样的将杰佛瑞拉开。
杰佛瑞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妈的丧尽天良。」他把圣经从牧师手中夺过来。范恩抱得太紧,以致往后摔落椅子下。「我看见照片了,浑蛋。我看见你对她做的好事。我看见你强暴她。」
杰佛瑞站在那里,隔着桌子看着他。「你不够格。」他指着圣经说,「你对那些孩子做的……你对她做的……」
「只有珍妮一个。」范恩挺直身子,坚持说。
杰佛瑞绕过桌子,突然停住,心想为了范恩动手,太不值得。
范恩反复的说,「只有珍妮一个。」
「你拍照的时候还戴着婚戒。」杰佛瑞把圣经放下。「至少在十张照片里头和十个不同的孩子合拍。」他忍着膝盖的疼痛,绕过桌子。「你这浑蛋白痴。」
「不准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范恩断然说。
杰佛瑞抓住他的臂膀,将他撂到地上。「你应该庆幸我只是跟你说话,而没有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警察暴力。」范恩抖了抖长裤说,「我要请律师。」
杰佛瑞说,「巴迪·康佛说什么都不会替你辩护的。」
「我有别的人选。」大卫说着,把衬衫塞进裤头。「从亚特兰大来的。」
尼克说,「专门替像他这类变态委托人辩护的,说不定还收取照片来抵律师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