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当时是如此。」朵蒂回答。「每个周末莱希都会到我家过夜,不然就是珍妮到派特森家。」
「你和派特森夫妇很熟吗?」
「泰迪和葛蕾丝?」她点头。「当然,他们也经常上教堂。我不怎么喜欢泰迪。」她稍微压低了声音说。「我只能说,马克会变坏不是没有原因的。」
「怎么说?」
「他有点……」朵蒂开口,然后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要是你有机会见他,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所以,」丽娜做着总结,「圣诞节期间,珍妮去参加教堂团契,接着到派特森家住,然后她不再上教堂,也不再跟派特森家的人说话?」
「这个嘛,」朵蒂努力思索着,·「是的,是这样没错。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之前,事情正发生时,我并没有想太多。」
「你可曾怀疑你女儿吸食迷幻药?」
「噢,没有,她绝不会碰那种东西。」朵蒂回答。「她连咖啡因饮料都不喝,不久前还戒了甜食。」
「为了减肥吗?」
「为了健康,她说的。她想净化她的体质。」
「净化。」丽娜重复说。「你认为,这会不会跟教堂活动有关?」
「那时候她已经不去教堂了。」朵蒂提醒她。「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有一天,我们从学校开车回家,她说,『我以后再也不吃含糖的食物了。我要净化我的体质。』」
「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时不觉得。」朵蒂说。「我是说,也许有一点,不过这阵子她的行为一直很怪异。不是很容易察觉出来的怪,而是例如从学校回家以后不再喝可口可乐,或者突然变得很专心写家庭作业之类的。比较像以前的她。」
「你是说,在她开始跟派特森家的孩子厮混之前的她?」
「没错,可以这么说。」朵蒂撇着嘴。「说也奇怪,因为莱希是啦啦队队长,非常受欢迎,可是从珍妮踏进校门的第一天开始,莱希就不断的欺负她。」
莎拉问,「怎么欺负她?」
「对她很坏。」朵蒂回答。「取笑她的体重,而且是在她只有一点小丰满的时候。那时的她不像最近那么胖。」
「你想莱希和马克有没有打她?」
朵蒂非常吃惊。「老天,当然没有,不然我早就报警了。」她用纸巾擦着眼睛。「他们只是喜欢取笑她,如此而已。没有暴力。我说过,后来他们成了朋友。」
丽娜说,「后来又是为什么会改变的呢?」
「我不是十分清楚。也许是因为他们都从中年级转到了高年级,需要时间去调适。我觉得莱希带不动啦啦队,她在里面的地位似乎降低了。你也知道孩子们。他们很需要归属感。现在回想起来,戒甜食的事也许是莱希出的主意。」
「莱希的主意?」丽娜问。
「是啊。她经常想一些点子让他们遵循。该穿什么衣服上学、周末要去哪里玩,他们常在电话里讨论这些,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
丽娜笑着说,「我和我妹妹也经常这样。」她说。接着又问,「你觉得那和宗教有关吗?」
「什么?」朵蒂问,似乎有些慌乱。
「戒甜食的事。咖啡因。听起来有点宗教意味。」
「你该不会认为……」朵蒂突然噤声。「不,我不认为那和宗教有关。她很喜欢教堂。我觉得一定是派特森家的孩子。马克有过偷东西的犯罪纪录。」她缓缓的左右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总不能要她别和他见面吧?那只会让她更想和他在一起。」
「女孩子通常是这样没错。」丽娜赞同的说。「现在你还上教堂,对吗?」
「当然,」朵蒂点着头说,「那对我来说是一大抚慰。」
「你已经做了安排吗?我猜葬礼是由他们负责吧?」
朵蒂叹气。「我也不知道。我……」她又停顿,拿纸巾擤鼻涕。「我想她应该很喜欢范恩牧师。他经常到家里来辅导她。还有布雷德·史帝芬。他是教堂青少年部的牧师。」
「是吗?」丽娜问。
「是啊。布雷德在教区内非常活跃。」
「珍妮停止上教堂之后,范恩牧师还到家里来吗?」
「是的。」她点头,似乎很高兴还能记得一些或许相当重要的往事。「他曾经到家里来替她补上主日课。」
「你听过她对他说的话吗?」
「没有。」朵蒂回答。「他们待在房间里,我想给他们一点隐私。」她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来。「一周过后,他打电话来,可是她要我说她不在家。那天应该是周六,因为那是白天而我却在家。我记得那天还有好几通电话打来找她,可是她也都没有接听。」
「这很不寻常吗?」
「在当时不算不寻常。」她说。「那时候应该是二月吧。我记得当时我看她不想再跟马克说话,还大大松了口气。」
「她是否和马克起了争执?」
朵蒂耸耸肩。「我只知道她讨厌他。她本来经常和他腻在一起,后来变成极度的讨厌他。」
「是女孩针对不想和她约会的男孩的那种讨厌法吗?」
朵蒂靠回椅背,严厉打量着丽娜。她似乎猛的醒悟,这次约询不是为了洗清珍妮的罪名,而是为了定她的罪。
丽娜重复她的问题。「她讨厌马克,是因为他不肯继续和她约会?」
「不是,」朵蒂断然说,浓重的鼻音又回来了,「当然不是。」
「你确定?」
「那段期间他被逮捕了,」朵蒂对她说,将马克归为犯罪角色似乎让她宽心许多,「罪名是人身侵犯,对象是他妹妹。」
杰佛瑞暗暗责怪自己没有事先查出这案子。他拿起讯问室电话,拨给秘书玛拉。
「什么事?」玛拉问。
「替我找个档案,」他低声说,「马克·派特森。」
「昨晚那孩子?」
「没错。」
「没问题。」她说着挂上电话。
杰佛瑞重新看着讯问室中的状况,发现气氛有了巨大变化。只见朵蒂·威佛坐在那里,紧绷着下巴。
丽娜问她,「你想喝点什么吗?」
「不了,谢谢。」
「你可知道你女儿的手臂曾经在去年发生骨折?」
朵蒂一脸惊讶。她问莎拉,「她自己跑来找你?」
「不是的。」莎拉回答,没有多做解释。她有点气愤,但不是针对朵蒂·威佛。
丽娜接着问,「你女儿是不是对非洲或中东文化很感兴趣?」
朵蒂困惑的摇头。「当然没有。怎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莎拉问,「朵蒂,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丽娜在座位上不安扭动,追问着说,「另外,你女儿的骨盆也有压力性骨折。你知道吗,威佛女士?」
朵蒂的嘴动了动,但并没有回答。
丽娜说,「她很可能遭到了强暴。」她停顿,接着不带感情的补充,「非常严重的强暴。」
「我……」朵蒂转向莎拉,又回头对丽娜说,「我不明白。」
「还有她手臂和腿上的伤疤呢?」丽娜又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女儿为什么要割伤自己?」
「割伤自己?」朵蒂问,「你在胡说什么?」
「她全身都是伤痕。看来是自己下的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她能够瞒着你这么做?」
「她很低调,」朵蒂反驳说,「她常常全身包得密不透风。我从来没……」
丽娜打断她,「你可知道,她曾经在六个月前动过手术?」
「动手术?」朵蒂重复说着,「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手术。」莎拉打断她们,一手按着朵蒂的臂膀。她说,「朵蒂,我替珍妮检查的时候——」
丽娜打开档案夹。她将一张照片摊在桌上,接着又一张。杰佛瑞远远的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照片,但是从朵蒂的表情,他清楚知道这位母亲看见了什么。
「啊,老天,我的心肝。」她用手捂着嘴。
「丽娜。」莎拉警告她,用手遮住那些照片。她试图把它们移走,可是被朵蒂阻止。两人拖拉了一阵子,莎拉终于不情愿的将面前一张照片给放开。
「这是?」朵蒂结巴的说。她拿起照片凑近端详着,手不停颤抖。
丽娜有些得意的靠回椅背,两手交叉在胸前。她毫不遮掩的转向镜子,对着杰佛瑞,胜利的扬起眉毛。
莎拉抚着朵蒂的背部。「还是给我吧。」她说,想把照片抢过来。
「天啊、天啊。」朵蒂口中喃喃念着,啜泣起来。「我的宝贝。是谁这样对待我的宝贝?」
莎拉朝丽娜瞥了一眼,杰佛瑞感觉得出她眼神的炽热。丽娜耸耸肩,好像是说,「不然你以为呢?」
「噢,老天。」朵蒂轻声说,突然没了声音。她身体一软,被莎拉及时抱住才没直接瘫倒在地上。
杰佛瑞站在简报室外面的走廊上和丽娜说话。
「我们必须立刻找派特森家的男孩谈谈,」杰佛瑞对她说,「莎拉可以自己进行验尸简报。」
丽娜回头看着后门。莎拉陪朵蒂去开车,好确保她没事,但也毫不含糊的给了丽娜警告,表示她很快就回来。
杰佛瑞说,「玛拉正在查他的地址。他和这案子的牵连或许不止于此。运气好的话,希望他妹妹也在家。」
丽娜点点头,交叉着手臂。「你要我把妹妹支开,让你方便和马克说话?」
「看状况吧。」杰佛瑞回答。「另外我也想见见那位牧师。」
丽娜的眼睛一亮。她说,「他是我教堂的牧师。呃,也不算是我的教堂,是汉克常去的教堂,有时候我会陪他一起去。」她耸耸肩说。「你知道的,不然没事做。我对宗教并不是太热中。」
「是啊。」杰佛瑞说,有点惊讶她对他透露这件事。自从丽娜遭遇不幸以来,这是她最健谈的一次。他想,对她来说,参与这案子的侦办或许起了不错的作用,对此杰佛瑞感到很高兴。
「我得打个电话给布雷德,要他暂时停止巡逻。」杰佛瑞说。「我得尽快和他谈谈,看他对范恩牧师有什么印象。」
「你认为珍妮的伤是范恩造成的?」
杰佛瑞两手插着口袋。他无法想象有谁会伤害小孩子,可是眼前的事实不容否定。「我们必须弄清楚,圣诞节期间范恩有没有去参加青少年团契。」
「也许我可以—」丽娜才开口,警局后门便砰的打开。
杰佛瑞转身,看见莎拉把门关上。从她通过长廊走过来的样子,可以看出她正一肚子火。
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尺的地方,莎拉问,「刚才你们在干嘛?你们怎么可以那样对她?」
丽娜两手垂在身侧。杰佛瑞看见她随着莎拉逐渐走近而捏紧了拳头。
丽娜走到一旁,背贴着墙壁。她握紧拳头,语气坚决的说,「我只是尽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莎拉反骏,来到丽娜面前。她比丽娜足足高出六吋,而且充分利用这优势。
「你的职责是折磨一个刚死了女儿的妇人?你的职责是拿那种照片给她看?」莎拉近乎嘶哑的说。「你怎么能对她这么残忍,丽娜?你怎么可以让那些照片变成她对女儿的最后记忆?」
杰佛瑞说,「莎拉——」就在这时,莎拉弯身,在丽娜耳边悄声说着什么。他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可是丽娜立刻有了反应。她肩膀松垂,那模样让杰佛瑞联想起一只被人从颈背拎起来的小猫。
莎拉也看见了。而且他发现罪恶感立即在她脸上浮现。她捂着嘴巴,想把话堵住似的。「对不起,」她对丽娜说,「真的对不起。」
丽娜清了清喉咙,低头看着地板。「没关系。」她说。很显然并非如此。
莎拉一定知道丽娜仍然有被压迫的感觉,因为她不断后退。「丽娜,我很抱歉,」她一再的说,「我不该说那种话。」
丽娜举起手来制止莎拉。她深吸一口气,但没有吐出。她只说,「我会在车上等。」
杰佛瑞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他告诉丽娜,「好,很好。」他掏出车钥匙来交给她,可是她没有接。她伸长了手,掌心朝上,让他把钥匙丢下。
「好。」丽娜说,将钥匙握在手中。她没有再看杰佛瑞或莎拉一眼。她盯着地板,一路走过长廊。她的姿态仍然松垮,一副丧气极了的模样。莎拉对她说的话显然深深刺痛了这女人的心。
杰佛瑞转向莎拉,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者原因何在。他问,「你刚才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莎拉猛摇头,伸手蒙着眼睛。「啊,杰佛瑞,」她说,不断摇头,「我说错了。错得离谱。」
7
丽娜坐在杰佛瑞的林肯城市车里,身体像鼓一样紧绷。她的呼吸急促,头有点晕,好像就快昏过去。她直冒汗,不单是因为闷在车厢里的缘故。她感觉像是碰触了电线似的浑身炽热。
「烂人。」她想起莎拉·林顿,气呼呼的说。「蠢烂人。」她又说,好像这样骂她就能让刚才她所说的话化为乌有。
莎拉的话依然在丽娜脑中回荡:现在你知道伤害别人是什么滋味了吧。
伤害,莎拉是这么说的,可是丽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现在你知道强暴别人是什么滋味了吧。
「可恶!」丽娜扯着喉咙大叫,试图盖过脑中的声音。她用力敲打着仪表板,诅咒着莎拉·林顿,诅咒着这份鸟差事。
刚才在讯问室里,像那样逼问朵蒂·威佛,让丽娜长久以来第一次再度感觉像个人,但却被莎拉一句话给抹煞了。
「可恶!」丽娜又尖叫,由于太过用力而声音嘶哑。她很想大哭,可是已没有多余的泪水,只剩沸腾的怒气。她身上的每一条肌肉无不僵硬,觉得自己或许有力气把车子举起来摔出去。
「别再想了。」她对自己说,努力想冷静下来。她非得在杰佛瑞上车之前恢复镇定不可,因为他一定会告诉莎拉——老天,他们的关系可亲密呢——丽娜不想让莎拉知道她那句话的力道如此之大。
丽娜想起莎拉毫无诚意的道歉,嗤的大笑一声,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莎拉那句话完全是出自肺腑。她之所以道歉,只是因为她后悔说得太大声。她不单是烂人,还是个胆小鬼。
她又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镇静。「没事的,」丽娜悄声自语着,「无所谓。我无所谓。」
几分钟过后,丽娜感觉好多了。心跳缓和了点,腹部也不再抽痛。她不断提醒自己她很坚强,她经历过比这更糟的状况,而且也熬过来了。把眼光放远,莎拉·林顿怎么想并不重要,重点是丽娜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她尽了她的职责。这次讯问让他们获得不少可靠的线索,若是由莎拉·林顿主导,这恐怕很难办到。
丽娜看了下手表,难以置信的再看一眼。她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汉克一定会奇怪她究竟被什么给耽误了。这下她不能陪他去教堂了。
杰佛瑞这辆车子的置物架上装有行动电话。丽娜弯身到前座,启动引擎以便使用电话。她打开冷气,摇开车窗,让车内的热空气泄出一些。电话慢呑呑的充电,她看了下警局,这次是为了确定杰佛瑞还没出来。
电话才响第一声汉克就接听了。「喂?」
「是我。」她说。电话那端一阵沉默,丽娜知道她的口气一定很糟。她的口气仍然有些粗暴,和莎拉之间的冲突仍然让她忿忿难平,所幸汉克没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不能陪你去教堂了。」
「哦?」他说,没有进一步追问。
「我得和杰佛瑞去讯问一个人,」她告诉他,尽管她没有义务向他解释什么,「可能得花一点时间。你自己去吧。」想到必须单独回家并且一个人过夜,丽娜突然又泄了气。
「小丽?」汉克问,显然察觉到她的恐惧。「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直到你回家。」
「别傻了,」她说,知道自己的语气不太有说服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可以晚点来。」汉克说,有点犹豫的语气。「我是说,来听圣歌表演。」
想起唱诗班,丽娜一颗心往下沉。等到汉克回家,夜色早就黑漆漆的了。屋里当然更黑,无论丽娜打开几盏灯都一样。
「反正明天我得早一点去酒吧查看,」汉克说,「我可以做完礼拜就回家。」
「汉克,」丽娜努力压住胸腔内就快爆裂的心脏,「只管去听你的圣歌,好吗?我不需要你整天当我的保母。拜托,我是说真的。」
警局后门的阳光滑动着,杰佛瑞总算出来了。玛拉·辛姆跟在他后面,将一只档案夹交给他。
汉克问,「你当真?」
「是的。」她脱口而出。「我得走了。晚点见。」
她没等汉克答腔便挂了电话。
「热死了。」杰佛瑞打开车门,边说,「空调打开了吧?」他将玛拉给他的档案夹丢给她。
「打开了。」丽娜含糊应着,在座椅里调整着坐姿。她没有多想,只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几乎贴着车门。不知道他察觉了没,总之他什么都没说。
杰佛瑞把套装上衣往后座一丢。「我接到一通紧急电话,」他说,神情有些茫然,「我母亲出了意外。晚上我得赶到阿拉巴马一趟。」
「现在?」丽娜问,一手按着车门把,心想她可以在她的车子里打电话给汉克,要他等她一下。
「不是,」杰佛瑞说,注意到她的手,「今天晚上。」
「好吧。」她说,手指仍然在门把上,像是搁在那里休息。
「我不会在这关头上离开的。也许马克·派特森能帮助我们厘清真相。」
「什么意思?例如他们之间的小争执之类的?」丽娜说。
「也许他能告诉我们还有哪些女孩涉入,谁是那孩子的母亲。」
她点点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我和布雷德谈过了,范恩牧师没参加那次青少年滑雪团契。」杰佛瑞皱着眉头。「等我们和马克谈完,我会再打电话给布雷德,看是否能从他那儿挖出点别的。」他停顿。「我相信,要是真的有事发生,他一定会说的。」
「是啊。」丽娜赞同的说。就算是他老妈违规横越马路,布雷德都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抓起来。
「我要你和布雷德明天一早到珍妮·威佛的学校,去找她的老师们谈谈,看她是什么样的孩子,最好能问出她是否曾经和谁交往。还有那些和珍妮、莱希一起参加团契的女孩子。或许有不少姐妹是她的同学。」
「好的。」
「要不是我得赶去阿拉巴马,我就自己跑一趟学校。」
「当然。」她说,心想他干嘛一直替自己找理由。无论如何,他依然是主管。况且,目前看来杰佛瑞对这案子根本使不上力,除非马克明确指出某人涉案,否则调查工作很难继续。
他说,「另外,我希望你能尽快找范恩牧师谈谈。」他看了下手表。「明天早上。要法兰克陪你一起去,别找布雷德。」
她说,「好。」
「你说过你认识他,那个牧师,」杰佛瑞准备倒车,「你认为他和这事有牵扯吗?」
「这事?」丽娜说,接着猛然想起他们在这里的理由。「没有。」她回答。「他不是坏人。只是我和他处不来,如此而已。」
杰佛瑞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说,她和任何人都处不来吧。
丽娜说,「其实明天晚上我原本和他有约。」
「有约?」
丽娜凝视着仪表板。「照你之前的吩咐。你要我做的事。」她提醒他,可是他没意会过来。「你要我寻求协助。」她又说。
「噢,既然这样,或许我不该让你去——」
「不,」她坚定的说,「我要去。」她试着挤出笑容,可是笑得很僵,她也知道。「这会让他出乎意料,对吧?他以为我是去找他做心理谘询的,结果却被问到关于珍妮和派特森家的事。」
杰佛瑞眉头一皱,将车子转出停车场。「这恐怕不太好。」
「你常说讯问的最佳时机就是趁人不备。」她提醒他说,努力掩饰声音中的绝望。「况且这是汉克替我安排的,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和他谈起关于……」丽娜寻找着妥当字句,却苦思不出。「我不会和他谈的,懂吧?他是怪胎,我不信任他。」
「怎么说?」
「就是不信任,」她说,「这是我的直觉。」
「可是你不认为他有涉案?」
她耸耸肩,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撤回之前的说法。她如何能够对杰佛瑞说,她不喜欢、不信任大卫·范恩的最大原因,就在于他是个牧师?关于这点,杰佛瑞和汉克同样迟钝。谁会愚蠢得没想到丽娜之所以不愿意和牧师谈她的遭遇,是因为攻击她的人正是一名宗教狂热者的缘故?
她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有嫌疑。」
这谎言似乎让杰佛瑞动摇了。「好吧。不过还是让法兰克陪你去比较好。」
「当然。」
「这不算是讯问。我们只是要打听看他是否知道什么讯息。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可千万别冒犯了他。」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找人谈谈。」他停顿了下。「这是我的条件,丽娜。我让你提早回到工作岗位,是因为你答应我会找人谈你的遭遇。」
「是啊,」她点头,「我会尽快找人谈的。」
他盯着她瞧,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给看穿似的。
她转换话题,假装无所谓的说,「她还好吗?我是说你母亲?」
「很好。」他回答。「你还好吗?」
她尽可能不油腔滑调。「我很好。」
「和莎拉之间的——」
「我没事。」她安抚他说,一种能够让汉克在两秒钟之内闭嘴的语气。
当然,杰佛瑞不是汉克。他继续追问,「你确定?」
「是啊。」然后,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好,她反问,「刚才讯问的时候是怎么回事?朵蒂提起莱希·派特森的时候,林顿医生似乎很惊讶。」
「她是莎拉医院的病人。」杰佛瑞对她说。接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也知道莎拉多么疼爱那些孩子。」
丽娜并不知道,她低头望着档案夹,没回应。标签上是马克·派特森的名字,她打开档案夹,看他究竟留下了什么纪录。第一页是他的基本资料,包括地址。「他们住在朝阳区?」她问。那是麦迪逊一个声名狼藉的区域。
「我想大概是那个拖车停车场吧。招牌上架着绿色雨篷的?」
「野葛藤。」丽娜说。过去几个月当中,她和布雷德曾经好几次到那座停车场处理事故。天气越热,人就越心浮气躁。
「总之,」杰佛瑞说,只想让谈话继续,「他有些什么纪录?」
丽娜翻阅着资料。「十岁时得了两个B和E,那是住在野葛藤的期间。比较近期的,他把他的妹妹打得很惨。他父亲报警,我们到了那里,他们却不肯提出告诉。」她停顿了一下,继续看着档案。「『我们』指的是迪肯和柏西。」她说,指的是那两名巡逻警员。「那次任务由他们负责,不是我和布雷德。」
杰佛瑞搔着下巴,思索着。「我不记得有过这案子。」
「就在感恩节过后不久,」丽娜告诉他,「后来,大约在圣诞节期间,迪肯和柏西又被叫去。同样是他父亲报的警,他特别指名要他们过去。」她看着当时迪肯写的报告。「这次他们正式提出告诉。马克被带到监狱待了几天,并且必须接受几堂情绪管理课程来代替拘役。」她轻蔑的哼了声。「他的辩护律师是巴迪·康佛。」
「巴迪没那么坏。」杰佛瑞说。
丽娜阖上档案夹,不以为然的给了他一瞥。「他是个烂人。他把吸毒犯和杀人犯放回街上。」
「他只是在尽他的职责,就跟我们一样。」
「可是他妨碍了我们的工作。」丽娜固执的说。
杰佛瑞摇头。「他应该会找你谈威佛母女的事,」他说,「关于枪击事件。」
丽娜失声大笑。「他是朵蒂·威佛的律师?」
「他是市府律师。」他对她说。「我想他接这案子是为了帮市长的忙。」杰佛瑞耸耸肩说。「总之,好好和他合作。把事发经过告诉他。」
「那次枪击没有问题,」丽娜对他说。要是此刻生命对她显示什么真理,那就是杰佛瑞正把握住他所拥有的唯一选择。她说,「换作布雷德也会这么说的。」
杰佛瑞没说话,似乎不想再谈这话题,可是几分钟过后,他把车子停在路旁。丽娜立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想起这天早上和汉克待在车内时她的失控表现,肚子里猛的一阵翻搅。丽娜一点都不担心她和杰佛瑞之间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在杰佛瑞面前她可以表现得很坚强,因为他看待她的方式不同于汉克。在汉克眼里,她仍然只是个小女孩,而他对她的了解也始终停留在那个阶段。
丽娜等杰佛瑞把车子停妥,然后转身面对她。她感觉颈背的毛竖了起来,直觉似乎要麻烦临头了。
「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杰佛瑞说,突然住口。他一直等到她正眼看着他,才又说,「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好。」丽娜点头,不怎么喜欢他的认真语气。她只觉得整个人往下沉,因为她认定他想说的是关于莎拉的事。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他说,「那次枪击。」
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关于珍妮。」他说,怕她不知道似的。她看出他有多么难过。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把人看透。她从没想过会在杰佛瑞·陶立弗眼里看见如此深刻的伤痛。
「告诉我真话。」他几近哀求的说。「当时你也在场。你看见了事发经过。」
「没错。」她附和的说,从他那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需求。
「那么告诉我。」他说,这次摆明了是哀求。丽娜明显感受到他的渴望。杰佛瑞有求于她。杰佛瑞,这个见过丽娜赤裸裸被钉在地上、浑身瘀青流血的男人,竟然有求于她。
她故意拖延,细细品尝着微妙的权力滋味。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他要揍人。
「那次枪击没有问题。」她对他说。他正眼盯着她瞧,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丽娜知道她的语气不太笃定,而他也注意到了。同时她也知道,她并未清楚传达出她信任他的判断这点。她故意回答得暧昧。她不懂自己为何这么做,却莫名起了一阵阵颤栗,直到杰佛瑞重新发动车子上了路,仍久久无法平息。
格兰特郡境内有三个城市:哈斯戴尔、麦迪逊和亚芳戴尔。麦迪逊和亚芳戴尔一样,不如哈斯戴尔来得富裕,有许多拖车聚集的地区,因为那是比较廉价的房屋。当然,这并不就表示住在那些拖车里的都是穷人。有些比较高级的拖车营还有社区中心、游泳池和警卫,另外一些营区则是充满家庭暴力和酒醉肇事。野葛藤拖车营正是后面这类。那是个勉强可以挤上地图的偏远地区。许多荒废程度不等的拖车,从一条泥巴路两侧蔓延开去。有些拖车居民尝试做些园艺,却种得七零八落。就算乔治亚州没有因为干旱天气而必须全区限水,光是这股闷热就足以让花草枯死。连人都快热死了,植物还活得了吗?
「真惨。」杰佛瑞说,在方向盘上弹着手指。丽娜从没看过他这个焦虑的习惯动作。她感觉罪恶感像一股强劲的暗流再度涌至,将她推往错误的方向。对于枪击的事,她的态度应该更坚定些才对。她应该正眼注视着他,告诉他事实,就是开枪射击那个青少女是当时他唯一的选择。丽娜想不出该如何弥补。就算说千百次热诚的「是」,也无法抹去她刚才所表现的冷漠和带给他的冲击。她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杰佛瑞问,「地址呢?」
丽娜翻开档案夹,用手指搜寻着。「三一〇号。」她抬头看那些拖车。「这些都是二开头的。」
「是啊。」杰佛瑞说。他回头看着道路那侧的拖车场。「在那里。
丽娜转头看,同时他倒车出去。就在道路的另一侧,有一间大型车屋,她推测大约有普通拖车的两倍大。它和道路这边的推车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看来比较像房子。前院的景观经过美化,地基的部分也用煤炭砖围住。那些水泥砖被漆成黑色,衬托着拖车的雪白。大门前一处密闭式的大平台充当门廊使用。侧面是车棚,旁边是一辆半柴油货车。
「他是货车司机?」杰佛瑞问。
丽娜在文件上寻找着。「长途运输业者,」她说,「或许有自己的装备。」
「看来似乎赚了不少钱。」
「如果自备货车的话,应该办得到吧。」丽娜说着,继续浏览马克·派特森的档案。「等等,」她说,「派特森同时也是野葛藤的老板。他把马克保释出来的时候,用了这地方当作担保品。」
杰佛瑞把车停在派特森家的车屋前。「没怎么用心照料。我是说拖车场。」
「的确。」丽娜回头看着道路那侧。和街道那边的破旧拖车场相比较,派特森家的车屋确实显得光鲜亮眼。她思考这现象究竟意谓着什么,这位父亲对自己的屋子如此讲究,却让居住在不到三十码外的人们过得那么凄惨。倒不是说派特森有义务帮助穷人,但是丽娜觉得这位父亲应该会为自己挑选好一点的邻居,况且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泰迪,」丽娜对杰佛瑞说,「马克父亲的名字。」
「刚才在警局时,玛拉找出了他的档案。」杰佛瑞说。「他曾经犯下好几桩施暴案件,不过是十年前的事了。其中一件还让他坐了一阵子牢。」
「有其父必有其子。」
杰佛瑞和丽娜下了车,正好看见一名高大的男子走出拖车。丽娜推测那人应该就是泰迪·派特森,内心暗暗惊慌,因为他是这么个体格壮硕的男人。他比杰佛瑞高出好几吋,体重比他多出至少三十磅,似乎可以把他们两人单手举起,然后丢向道路另一边。
丽娜很气自己竟然会在意他的身材。以前,丽娜总觉得自己有力气撂倒任何人。她是个强壮的女人,健身房练就的一身肌肉让她有自信能够应付任何状况。如今那种感觉不再,派特森的高个子让她微微打着哆嗦,尽管他并没有做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只是用一条脏兮兮的厨巾擦着双手。
「迷路了是吧?」派特森问他们。他是任何有经验的警员都会立刻认出来的那种人。泰迪果然坐过牢,手臂上爬满像鸡爪抓痕般的监狱刺青。丽娜和杰佛瑞互相使了下眼色,当然这也没逃过派特森的眼睛。
「派特森先生?」杰佛瑞出示他的警徽。「我是杰佛瑞·陶立弗。格兰特郡警局来的。」
「我知道你是谁。」派特森立刻还击,把厨巾塞进口袋。丽娜注意到那条布已经沾满看似油脂的污秽,同时她也发现派特森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丽娜开口想说些什么,好让他知道她的存在,却说不出话来。一想到他或许会拿她当作倾泄敌意的对象,她不由得冒出冷汗。
「这位是丽娜·亚当斯警探。」杰佛瑞说。不管他是否察觉到她的恐惧,他的脸上并未显露痕迹。「我们想和马克谈谈关于昨晚发生的事。」
「好啊。」派特森说话像大部分麦迪逊的人一样,听来就像在说「蛤」。
派特森转身,朝着屋子走去。他站在门口,挡在那里看着杰佛瑞通过,这时丽娜发现这个人比起她在车内目测的还要高出许多。丽娜不敢确定,不过她觉得派特森似乎故意在她通过门口时,故意朝她挤过来,缩小他的肚子和门框之间的距离。她微微侧身以免碰触到他,然而从他脸上的笑意可以看出,他知道丽娜非常害怕。她真痛恨自己这么容易被看透。
「请坐。」派特森指着沙发说。对此杰佛瑞和丽娜都没有回应。派特森两手盘在赤裸的胸前,丽娜注意到他的头顶距离天花板只有三吋左右。这客厅不算小,然而光是派特森一个人,就几乎把它占满了。
丽娜环顾着拖车内部,努力当自己是警察,而不是个害怕的小女孩。这地方整理得相当整洁有序,若是她在酒吧或别的地方遇见泰迪,绝对想不到他的住处会是这样。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十分狭长,一端是厨房,有一条走廊通往拖车的其他区域,以及他们此刻身在的这个设有中等大小壁炉和一台大荧幕电视的房间。空气中飘散着花香,也许是来自那些插电的空气芳香器。这间起居室布置得很有女人味,墙壁漆着淡粉红色,沙发和两张椅子的布套也都是搭配粉红条纹的淡蓝色。沙发上罩着一条毯子,它的图案和整体装潢十分协调。咖啡桌上摆着一盆鲜花,四周堆着几本女性杂志。墙上有几幅精美的装框画,所有家具看来相当新,就连地毯也似乎刚用吸尘器清理过。派特森的脚在蓬松绒毛上踏出一个个印子。
「我们必须和马克谈谈昨晚的事。」在丽娜环顾着屋内的同时,杰佛瑞对派特森说。她突然停下,看着挂在壁炉上方的一张耶稣像。耶稣摆出典型的「你是我兄弟」姿态,摊开一双被穿刺、淌着血的手掌。杰佛瑞似乎同时注意到那幅画,因为当她移开目光时,发现他在盯着她看。他眉毛一挑,似乎在问她没事吧。丽娜依稀感觉派特森正眈眈注视着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神交会。他一定也听说了丽娜的遭遇。谁知道当他在脑子里想象着她被攻击的细节时会闪过什么样的画面。被派特森掌控的感觉令她窒息,她强迫自己注视着另一人的眼睛。她让目光在他身上逗留一秒钟,然后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她非常清楚他想要什么。丽娜有股冲动想把手插进口袋,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病容的矮小女人从长廊走了过来,边说,「泰迪?看见我的药丸了吗?」
她看见杰佛瑞和丽娜,停下脚步,手按着喉咙。「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派特森说着,迅速别开目光,眼里闪现一丝愧疚,似乎害怕他妻子猜到他几秒钟前对丽娜的遐想。
「喔,」她说,露出一脸嫌恶,「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的。」
她是个娇小的女人,身高大概不超过丽娜的五尺四吋。她的样子相当憔悴,很像丽娜在历史书上看过的犹太人大屠杀照片,然而却也充满力量。丽娜猜想,她应该就是那位将这辆拖车打理得如此洁净舒适的女人。在病恹恹的外表下,她的步履却十足笃定。
「早就知道你们会来,」女人说,「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的手仍然停在喉咙上,边抚弄着项炼坠子。丽娜从墙上的耶稣像推测,那应该是十字架坠子。
「你是派特森太太?」杰佛瑞问。
「叫我葛蕾丝。」她说着伸出手去。杰佛瑞和她握手,丽娜则趁这空档观察着泰迪·派特森。他懒懒注视着他的妻子和杰佛瑞。有了她在场,他似乎变得屈身驼背,也不像之前那么具有威胁性了。
「我们想和马克谈谈,」杰佛瑞对女人说,「他在家吗?」
葛蕾丝·派特森向丈夫使了个忧虑的眼色。
派特森对他妻子说,「你何不坐下呢,亲爱的?」然后,觉得有必要向杰佛瑞解释似的,他说,「她这阵子不太舒服。」
「很遗憾。」杰佛瑞说。他在葛蕾丝身边的沙发坐下,然后朝丽娜点头,示意她跟着做。丽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遵从指示,找了张椅子坐下。
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葛蕾丝·派特森身上,丽娜看出她的脸十分苍白。她的下眼眶泛着黑晕,嘴唇是不自然的粉紫色。丽娜这才发现这女人和这间起居室有多么搭调。
葛蕾丝说,「我很感激你们昨晚没有立即讯问马克,陶立弗警长。他非常难过。」
杰佛瑞说,「我们可以理解,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那股伤痛平复过来。」
泰迪·派特森轻蔑的哼着鼻子。丽娜并不意外。像他这样的男人不会认为人需要时间去平复情绪。这点他和丽娜倒是很相像。你就是面对问题、克服问题,至少也得尽力这么做,不能哀声叹气。
「他妹妹在家吗?」杰佛瑞问,「我们也想和她谈。」
「莱希?」葛蕾丝说着,再度把玩项链。「她到奶奶家去了。我们觉得这样对她比较好。」
杰佛瑞问,「昨天晚上她在哪里?」
「这里,」葛蕾丝回答,「我需要她照顾。」她咽着口水,低头望着搁在腿上的双手。「通常我不会要求她在家陪我,可是昨晚我很不舒服,而泰迪又得工作。」她朝他虚弱的一笑。「有时候身体痛得太难受,我会希望孩子们陪在身边。」
「可是马克不在家?」杰佛瑞说,问得有些唐突。
她脸色一沉。「没错,他不在家。最近他变得有些难以管束。」
「他曾经把他妹妹打得很惨,」派特森对他们说,「我猜他的档案里列有纪录。坏透了,那孩子。没做过一件好事。」
葛蕾丝没出声,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不以为然。
「对不起。」派特森道歉,一脸懊悔的表情。丽娜心想,葛蕾丝对他的影响还真是惊人。短短几分钟她便把这男人给制伏了。
派特森说,「我去找马克。」说着,离开了房间。
丽娜发现自己又在舔着牙齿背后。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说不出话来。有好多问题可以问,而丽娜也知道杰佛瑞希望能由她来发问,可是她太入神了无法专注。她只想尽快离开这辆拖车,好远离泰迪·派特森这个人。事实上,尽管他的妻子就坐在三尺外,又有杰佛瑞陪着她,她仍然感到害怕。不只如此,她有种受到恫吓的感觉。
她努力想摆脱那股幽闭恐惧。她将视线转向那间相当宽敞但不算大的厨房,墙上贴着草莓壁纸,连餐桌上的时钟都装饰着一颗草莓。
葛蕾丝轻咳一声说,「这阵子马克很不好过,」她接续刚才的话题,「在学校惹了不少麻烦。」
「很抱歉听到这消息,派特森太太。」杰佛瑞说。他在沙发上向前倾身,也许是为了拉近彼此距离。「那莱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