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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凯琳.史劳特/译者:王瑞徽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你变成鹦鹉了吗?」

丽娜气得鼻孔贲张。「别乱批评我,南恩。你根本不了解我。」

南恩似乎没意识到这警告的严重性。「你何不回酒吧去见见你妹妹的朋友呢,小丽?你何不跟那些真正了解她、关心她的人谈谈?」

「你的语气就像汉克。」丽娜说。「噢,我懂了。」她突然把事情兜起来。「你和汉克讨论过我的事了。」

南恩紧抿着嘴唇。「我们很担心你。」

「是吗?」丽娜大笑。「太好了,我的酒鬼叔叔和我死去妹子的同志情人在担心我呢。」

「没错,」南恩毫不动摇的说,「我们是担心你。」

「简直太可笑了。」丽娜试图一笑置之。她把钥匙插入锁孔,打开车门。

「想知道真正可笑的是什么吗?」南恩说。「可笑的是我那么在乎你怎么做。可笑的是我那么在乎你一直在虚掷生命。」

「没人要你照顾我,南恩。」

「没错。」南恩同意。「但这或许是西碧儿的心愿。」她的语气温和多了。「要是西碧儿就在我们面前,她一定也会和我说同样的话。」

丽娜用力呑咽着,不让南恩的话影响她,虽说那都是事实。西碧儿是唯一能够进入丽娜内心的人。

南恩说,「她一定会说你必须面对问题。她一定也会替你担心。」

丽娜盯着后行李箱里的千斤顶,因为她不知道该看哪里。

南恩说,「你很生气。」

丽娜又一阵大笑,但那笑声连她听来都觉得空洞。「我生气不是没有理由的。」

「为什么?因为你妹妹遇害了?因为你遭到强暴?」

丽娜伸手,扶着后行李箱。要是事情那么单纯就好了,丽娜心想。她不只是为西碧儿的死哀伤,也是为自己的死而哀伤。丽娜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或者每天早晨为什么要醒来。丽娜遭遇强暴之前的所有一切都被剥夺一空。她再也不认识自己了。

南恩又开口了,当她再度说话时,她提到了他的名字。丽娜看着南恩的嘴唇说出那个字,看着他的名字像毒气似的飘过来。

「小丽,」南恩说,「别让他毁了你。」

丽娜紧抓着车子。只要她一松手,两腿肯定会瘫软在地。

南恩又提到他的名字,接着又说,「你必须克服它,丽娜。你必须立刻行动,否则你永远没办法往前走。」

丽娜咬牙说,「滚吧,南恩。」

南恩走向前,像是想拍拍丽娜肩头那样。

「滚得远远的。」丽娜警告她说。

南恩长叹一声,终于放弃。她头也不回,转身进了酒吧。

丽娜在格兰特郡的Piggly Wiggly连锁超市空荡的停车场里坐着,直接拿瓶子喝着廉价威士忌。她已经通过涩口阶段,喉咙被酒精刺激得早已麻木,再也感觉不出酒液流过。她旁边的座位上还有一瓶,也许在天亮前她会连那瓶也喝光。现在丽娜只想待在她的车子里,在这空寂的停车场上静静思索她的人生。南恩大致上说的没错。丽娜必须克服眼前的难关,但这并不代表她非要找大卫·范恩那个白痴谈不可。丽娜非做不可的是振作起来,别再沉溺于过去。她需要的是继续往前走。丽娜觉得,她只要尽情自怜个一整晚,然后便可以摆脱哀悼的情绪,结束这一切。

她听着西碧儿录音带中的片段,一卷卷放进汽车卡匣座,听听看究竟是些什么内容。她应该在上面注明标题的,可是她找不到笔。况且在西碧儿的东西上随便写字也不太妥当,尽管西碧儿不会介意。有几卷带子已经写上标题,大部分是亚特兰大歌手Melanie Hammet,IndigoGirls,还有几个丽娜不认识的。她把最后一卷带子——正面是古典音乐合辑,反面是Pretenders合唱团老歌——抽出来,和其他几卷丢在一起。

丽娜转身到后座去拿最后一只纸箱。这纸箱特别重。当她好不容易把它拖到前座,却不小心让箱子里的照片掉了满椅子。大部分都是葛瑞格·米契和丽娜在交往期间的照片。当然,免不了有一些海滩照,还有他们一起到查塔努加参观水族馆时的合照。丽娜眨着泪眼,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情景,排队等着进展示馆,田纳西河吹来的风十分强劲,葛瑞格站在她背后替她取暖。她喜欢他揽着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头时的感觉,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真正感到幸福的时刻。然后,队伍缓缓移动,葛瑞格往后退,说了些关于天气和新闻事件的话,丽娜则开始没头没脑的故意找他斗嘴。

丽娜看着另一叠照片,边节制的啜着酒。她虽然早就醉了,但还没到麻木不仁的地步。她看着那些照片,奇怪她这辈子也会有需要男人陪伴的时候,或者在有人陪伴时感到孤单,更遑论亲密感。不管葛瑞格离开时丽娜说了些什么,当时她还是很希望他能回头。

丽娜找到南恩提到的那张照片。西碧儿确实一副可怜相,但还是对着镜头努力微笑。照片中的她们大概七岁吧。在那个年龄,她们看来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西碧儿缺了一颗门牙,那是她在门廊上绊了一跤摔断的。新长出来的牙齿有点弯曲,不过也让西碧儿的嘴巴有了些许特色。至少汉克是这么告诉她的。

丽娜笑了笑,突然瞥见一叠用橡皮筋绑住的照片。她十五岁生日那天,汉克送了她一台拍立得相机当礼物,结果丽娜一天就用掉两卷底片,所有想得到的东西都拍遍了。后来她还自己编辑照片,把其中几张贴在一起。有一张丽娜印象特别深刻。她翻着照片,找到了这张。她曾经用刮胡刀在照片上浅浅的切割,只割掉相纸的表层而没有割到底,把汉克的影像挖掉,然后把家中那只金色拉布拉多邦尼的影像黏在上面。

「邦尼。」丽娜喘着气,发现自己正哭得淅沥哗啦。就是因为这样,丽娜才不敢碰酒精。那只狗已经死了十年了,这会儿她却哭得好像它昨天才走似的。

丽娜下了车,把两瓶酒都带着。她必须把酒拿走,因为她很清楚,要是把酒继续放在车上,她一定会醉死过去。她走着走着,发现她比刚才自以为的还要醉得厉害。她的两条腿不听使唤,面前没东西也可以绊倒好几次。超市在几个钟头前就关门了,但她还是不时查看着它的窗户,看是否有人窥见她摇摆着走过停车场。丽娜一手贴着墙面绕过超市,另一手拎着两只酒瓶。她来到超市后方,手才离开墙壁,立刻颠簸着,膝盖一阵瘫软。她及时用一手撑着,总算没让脸率先着地。

「可恶。」她咒骂着。与其说是感觉,不如说她清楚看见了掌心的刮伤。丽娜站起身,更加笃定非把酒丢掉不可。她可以在车子里睡一下,等意识清楚了再开车回家。

她转身,把那只还剩一点酒的瓶子丢进垃圾箱。酒瓶撞上垃圾箱的金属内壁,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拿起另一只酒瓶,然后丢了进去。等了几秒钟,没有破裂声传出。她考虑了一下,想爬进去把那瓶酒拿出来,但终究没那么做。

超市后面有一排树,丽娜走了过去,两腿仍然没睡醒似的僵麻。她弯身开始狂呕。涌上来的酒变得更加苦涩,那味道呛得她难受极了。最后她跪在地上干呕起来,就像和汉克在车内那次一样的情形。

汉克,她努力撑起身子,边想着。她非常气他,气到几乎想开车直驱他在雷斯的茅舍酒吧去向他宣战。四个月前他才说过,只要她需要他,他会一直陪在丽娜身边。现在他人呢?大概在酒协会讨论他有多么替他的侄女担心,谈论他多么希望能协助她,而不是到这儿来安慰丽娜。

她的Celica车吱嘎一声转了个弯,丽娜猛踩油门,突然很想松开煞车,让车子撞上Piggly Wiggly超市的正面窗户。这股冲动很令她吃惊,但并不意外。强烈的无价值感袭击着她,而她并不反抗。即使把酒丢了,她的脑袋仍然一片浑沌,感觉像是她的防线溃了堤,让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开始想他。

家中的车道有些黯淡不明,丽娜有好几次超越黄线,最后还差点撞上屋后的工具棚。她在最后关头紧急煞车,轮子在车道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响。她坐在车内,望着黑暗的屋子。汉克连后门廊的灯都懒得打开。

丽娜打开置物箱,拿出警局配给的枪枝,填入子弹,枪栓关闭的声音听来无比清脆。不知为何,丽娜观察枪枝时有了不同的角度。她注视着黑色的金属枪身,甚至嗅着枪托。不知不觉的,她已经把枪管塞进嘴里,手指搁在扳机上。

丽娜曾经见过一个女人这么做。那女人把枪放进嘴里,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因为她认为唯有这样才能把脑海中的记忆驱逐出去。那次枪击造成的余震仍然在丽娜心中回荡不已,她印象尤其深刻的是,那女人的脑浆和头骨碎片嵌进她背后的石膏板的情景。

丽娜坐在车内,缓缓的呼吸,感觉冰凉的金属压着她的嘴唇。她用舌头抵住枪口,思索着种种情况。发现她尸体的会是谁?汉克会不会提早回来?还有布雷德,她想,因为一早布雷德会来接她去上班。看见丽娜的死状,他会怎么想呢?看见丽娜坐在车内,后脑勺开了个大洞,会对布雷德造成何等冲击?他够不够坚强去面对?发现丽娜这般死状之后,布雷德·史帝芬还能继续他的人生、工作吗?

「不行。」丽娜说。她顶开弹匣,取出枪膛里的子弹,然后把它们全部锁进置物箱。

她迅速下了车,三两步奔上门前台阶,到了后门廊。她双手稳稳的开了门锁,打开厨房灯。丽娜穿过屋内,随手把各处的灯打开。接着她两步并一步的跑上楼,打开更多电灯,等到她停下,整间屋子都通亮了。

当然,屋子亮着,任何人都可以透过窗子看见她。于是丽娜又跑下楼,一路把灯关掉。她可以拉上窗帘和百叶窗,可是动一动总是好的,可以帮助心脏跳动。她已经好几个月没上健身房了,不过她的肌肉还记得运动的感觉。

丽娜出院时,那些医生开给她足够杀死一匹马的药。他们似乎是想尽可能把人类所能承受的药物量塞给她,好让她麻痹。也许他们认为对她来说,吃药总比不断想起自己的不幸遭遇来得好。他们介绍给丽娜的精神科医师甚至建议她服用赞安诺镇静剂。

丽娜又跑上楼,到浴室打开药柜。除了一般药物,里头还有半瓶Darvocet和一整瓶Flexeril。Darvocet是止痛锭,Flexeril却是一种强效的肌肉松弛剂,她头一次吃便陷入全身瘫软的状态。她立刻停止服用,因为对她来说当时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而不是摆脱疼痛。

丽娜读着药瓶标签上的警告文字,服药时必须忌口的食物,要避免操作重机械等。瓶子里远剩下至少二十颗Darvocet和两倍之多的Flexeril。她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流了一阵子。她的手极其平稳的从托盘上拿起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水。

「那么——」丽娜喃喃说着,凝视着那杯清水,心想她应该对自己的人生下个精辟扼要的结语,可是又没人听见她说话,在这种时候自言自语似乎很傻气。她向来就没相信过上帝,因此她也从不巴望能够在永生世界中和西碧儿相聚。没有天堂的黄金街道等着她。倒不是说丽娜笃信宗教教条,不过她非常确定自杀的人,无论信仰什么宗教,都肯定上不了天堂。

丽娜坐在马桶上,思索着。有那么一瞬,她怀疑自己是否还酒醉未醒。因为,在清醒的情况下她是不会考虑这么做的。可不是吗?

丽娜环顾着浴室。她向来不怎么喜欢这房间。橘色磁砖搭配白色填浆,在这房子建造的七〇年代是相当流行的配色,如今却显得俗不可耐。她曾经尝试用各种颜色补救:在浴缸旁铺上深蓝色的踏脚垫,给马桶后方的面纸盒加上暗绿色布套。毛巾的颜色颇有统合作用,不过看来不是很舒服。这房间是没救了,所以她死在这里似乎也算死得其所。

丽娜打开药瓶,把药锭全部倒在洗手台上。Darvocet相当大一颗,Flexeril则是跟小喉片差不多大小。她用食指拨弄着药锭,把大的和小的混在一起,然后又分别它们隔开成两堆。她边做这动作,边啜着水,发现自己几乎是在玩。

「好吧。」丽娜说,「她颗是为了西碧儿。」她张开嘴巴,丢进一颗Darvocet。

「致汉克。」她说着追加一颗Flexeril。因为Flexeril很小,她又丢进两颗,然后是两颗Darvocet。不过她还没呑。她想把它们全部一起呑下去,还有一个人是她必须致意的。

她的嘴巴塞得满满的,因此当她说出那人的名字时,声音很含糊。

「这些献给你。」她咕哝说着,把剩下的Flexeril全部倒在手掌心。「这是献给你的,浑帐东西。」

她把手中的药片倒进嘴里,头往后一甩。她突然愣住,一眼瞧见汉克站在门口。两人僵在那里,四目对望了好一阵子。他抱着胳膊站着,紧抿着嘴唇。

「请便。」最后他说。

丽娜坐在马桶盖上,嘴里塞满药片。有些药已经开始溶解,辛辣的粉末结块刺激着她嘴巴的内壁。

「别担心,我不会叫救护车的。」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既然你想这么做,就尽管去做吧。」

丽娜只觉舌头僵麻。

「怕了?」汉克说,「怕得不敢扣扳机?怕得不敢呑药?」

嘴里的药味让她湿了眼眶,但她还是没呑下去。丽娜呆在那里。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这是某种针对她的测试吗?

「快啊!」汉克吼着,声音大得让浴室磁砖墙壁起了回音。

丽娜张开嘴,想把药片吐在手上,可是被汉克栏住。他两个箭步进了小浴室,用两只手箝住她的头,一手蒙住她的嘴巴,另一手紧按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丽娜挣扎着想把她嘴上的那只手扳开,用力得指甲都嵌进他的肉里,然而她不是他的对手。她向前倒在马桶上,双膝着地,可是他也跟着一起跪下,两手依然牢牢扣住她的头部。

「呑下去。」汉克喝令,声音低沉粗哑。「你想要这么做,就呑吧!」

她开始来回摇头,想告诉他不是的,她不想这么做,她也做不到。有些药锭开始滑入她的喉咙,她勒住自己的颈子来阻挡它们。她的心狂跳不止,就快爆裂似的。

「不呑?」汉克质问。「真的不呑?」

丽娜猛摇头,奋力的想扳开他的手。他终于松手,而她往后倒向浴缸,头撞上了浴缸边缘。

汉克掀开马桶盖,将她半抓半拖的拉过去。他把她的头推进马桶,她终于张大了嘴,干呕着把药片吐了出来。阵阵呕吐声在马桶内回荡,直到她的嘴巴空了为止。她用手指磨擦着牙龈,接着用指甲猛枢舌头,试图把那味道清除干净。

汉克站了起来。她抬头看,发现他一脸怒容。

「浑蛋。」她叱喝着,边用手背抹着嘴巴。

他的脚移动了一下,她以为他想踢她。她蜷缩着身体等着,可是没有。

「清洗一下吧。」汉克喝道。他把剩余的药片一掌扫进水槽和地上。「把这也清理干净。」

丽娜照着他的话做,趴在地上,捡着Darvocet。

汉克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许多。她抬头看他,吃惊的发现他眼里含着泪水。「要是你再这么做……」他说着别开头去。他用手捂住嘴巴,仿佛想把话呑回去。「你是我的一切啊,宝贝。」

丽娜也哭了。她说,「我知道,汉克。」

「别……」他说。

丽娜问,「别什么?」

他整个人沿着墙面滑落,双手摊在两侧。他直勾勾盯着她,在她眼里搜寻着什么。「别离开我。」他悄声说,这话像朵乌云悬宕在两人之间。

两人之间只有几尺距离,然而丽娜却感觉有如隔着万丈深渊。她可以向他伸出双手。她可以谢谢他。她可以答应他以后永远不会再犯。

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然而丽娜只是把地上的药片一颗颗捡起来,全部丢进马桶。

星期二

10

「山姆,不要动。」莎拉忙乱的想把一个在她膝盖上不断扭动的两岁大小孩稳住,以便为他的胸腔听诊。

「宝贝,听林顿医生的话哦。」他母亲语气平板的说。

「莎拉?」在莎拉医院工作的艾略特·费尔度探头进来。她在艾略特实习结束以后就雇用他来担任她的助手,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安抚他上头。这是不得已的做法,因为年纪较大的医生一定会执意要求成为合伙人,而莎拉并不想让出她的控制权。她拼死拼活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不想再听别人的意见。

「打扰了。」艾略特对那位母亲说,然后转向莎拉。「你有没有告诉塔拉·柯林斯,她儿子派特这个周末可不可以玩美式足球?她需要医疗授权书才能让他回到学校的美式足球队。」

莎拉起身,仍然抱着山姆。他的两腿盘在莎拉腰上,莎拉用一边臀部撑着他,边低声问艾略特,「怎么会是由你来问的?」

「她打电话来找我。」他对她说,「她说她不想打扰你。」

莎拉一边拉开山姆扯着她头发的小手。「不行,这个周末他不能玩美式足球。」她小声说。「我星期五就告诉她了。」

「那只是热身赛。」

「他有脑震荡。」莎拉断然说,那语气显然是在警告艾略特。

「唔。」艾略特说着退出房间。「她大概以为我比较容易说服吧。」

莎拉深吸一口气来镇静自己,然后转身走回去。「抱歉耽误了。」她坐回椅子上。所幸这时候山姆已经不再扭来扭去,她总算可以将听诊器放在他胸口。

「派特·柯林斯是他们的明星四分卫。」那位母亲说。「你却不让他踢美式足球?」

莎拉回避这问题。「他的肺部干净了。」她对女人说。「不过,还是要让他把抗生素吃完。」

她正想把孩子交还给他母亲,又停住。莎拉掀开山姆的上衣,检查他的胸部,接着是背部。

「有问题吗?」

莎拉摇头。「他很好。」她告诉这位母亲说,而她的孩子的确没问题。没有理由怀疑他受到凌虐。以前莎拉也曾经以为珍妮·威佛没问题。

莎拉走向折叠门,拉开它。她的护士茉莉·史托达德正在护理站写化验申请书。莎拉等她告一段落,然后往山姆的方向指了指。

「好好追踪这案子。」莎拉对她说。

茉莉点点头,继续写着。「你今天还好吧?」

莎拉想了一下,决定答案是否定的,她一点都不好。事实上她的心情很糟,从昨天下午和丽娜起冲突以后便一直如此。她充满罪恶感,而且很惭愧竟然让怒气宰制了她。不管莎拉作何感受,丽娜只是在尽她的职责罢了。率尔质疑这位年轻警探,尤其又当着杰佛瑞的面,实在有失她的专业。不仅如此,莎拉说的话不但不可原谅,而且也很卑鄙。她的天性并不喜欢打击别人,然而莎拉越是回想,越是发现昨天她的确打击了丽娜。别人不说,莎拉对这种事应该非常了解才对。

「哈啰?」茉莉催促着。「莎拉?」

「怎么?」莎拉说。「噢,对不起,我在……」她朝她的办公室点了下头,示意茉莉离开走廊到那里去谈话。

茉莉让莎拉走在前面,自己随手把门拉上。茉莉·史托达德是个体格健壮的女人,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庞。和莎拉正好相反,这位护士的衣着总是那么光鲜整洁,白色制服浆烫得硬邦邦的。茉莉身上唯一的首饰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塞在她制服衣领底下。莎拉所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雇用茉莉担任她的护士,可是有时候莎拉很想抓掉这女人的护士帽,弄乱她的头发,或者不小心把墨水泼到她完美无瑕的制服上。

「下一个挂号的病人,还有大约五分钟会进来。」茉莉对她说,「怎么回事?」

莎拉背靠着墙面,两手插着白色实验袍口袋。「我们是不是疏忽了什么?」她说,接着又补充,「我是不是疏忽了什么?」

「关于珍妮?」茉莉问。其实莎拉从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这女人清楚得很。「我也一直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谁会做那种事?」莎拉问,然后立刻想起茉莉根本不晓得她指的是什么。验尸报告的内容很少会公开,而尽管莎拉非常信任茉莉,她并不认为她应该把细节告诉她。说不定茉莉根本不想知道那些。

「小孩子很难说的。」茉莉说。

「我总觉得我该负责。」莎拉对这位护士说,「我总觉得我应该陪着她,或者多关心她一些。」

「我们每天要照料三十到四十个小孩,每周工作六天。」

「被你形容得像工厂生产线似的。」

茉莉耸耸肩。「或许就是吧。」她说,「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我们照顾他们,替他们开药,听他们诉苦。还有别的吗?」

「治好他们的病,让他们安然离去。」莎拉低声说,想起自己在急诊室工作的那段日子。

茉莉说,「我们就是这样啊。」

「这不是我回工作岗位的目的。」莎拉说,「我想要有所改变。」

「你是改变了啊,莎拉。」茉莉向她保证说。她向前一步,两手放在莎拉肩上。「听我说,亲爱的,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也要告诉你,我每天在这儿看着你为这工作耗尽心魂。」她停顿了下。「你忘了巴尼医生在的时候了。那时候才叫工厂生产线。」

「他对我一向很好。」莎拉反骏。

「因为他喜欢你。」茉莉说,「当他喜欢某个孩子,表示至少有十个是他讨厌的,最后他就把那些他讨厌的全部推给你。」

莎拉摇头,不接受这说法。「没这回事。」

「莎拉,」茉莉坚持说,「问奈丽就知道了。她待得比我久。」

「所以,我该拿他当标准?比巴尼医生好就行了?」

「你的标准是,你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你不偏心。」茉莉指着墙上的照片。「巴尼医生的墙上贴了多少照片?」

莎拉耸耸肩,尽管她知道答案。一张都没有。

「你对自己太苛求了。」茉莉说,「这样反而会事倍功半。」

「我只是希望从现在开始能够更加小心。」莎拉说,「也许我们的时间表可以排松一点,我想在每个病患身上花多一点时间。」

茉莉噗嗤大笑。「目前我们在白天的预约病患都已经看不完了。何况还有停尸间的——」

莎拉打断她。「也许我该辞掉停尸间的工作。」

「也许你该另外请个医生?」茉莉建议。

莎拉把头靠在墙上,思索着。「真伤脑筋。」

房门晃了一下。有人敲门。

「如果是艾略特……」莎拉才开口,发现并不是。莎拉还没出生就在这医院担任办公室经理的奈丽开门进来。

「尼克·薛尔顿在线上。」奈丽说。「要他留言吗?」

莎拉摇头。「我来接。」她说,然后等茉莉离开才拿起话筒。

「哈啰,女孩。」尼克那属于南乔治亚的拖拉腔调传了过来。

莎拉勉强挤出微笑。「嗨,尼克。」

「但愿我有时间和你多聊几句,」他说,「不过我马上得赶去开会。我就简短的说吧。」他说。她听见他翻文件的声音。「我没查到最近有任何关于女性阉割的档案,至少美国是没有。不过,这应该在你意料之中吧。」

「没错。」莎拉同意的说。这类事件在报上只会像昙花一现吧。

「几年前,法国有个女人因为替五十多个案例执行阉割而被判刑。我猜她原来是非洲人。」

莎拉摇头,心想怎么会有人狠得下心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

尼克说,「目前你的了解有多少?」

「锁阴比较常见的说法是F.G.M.。」她使用了女性性器切除几个字的缩写。「中东和非洲若干地区都曾经出现。据说和宗教有关。」

「就像集体自杀被说成和宗教有关是一样的。」尼克纠正她。「这年头无论什么都可以和宗教扯上关系。」

莎拉出声应和着。

「这是部落之间流传的习俗。教育程度越低的地方越常见到。目前并没有正式的宗教论据可以证明,不过据说那里的男人喜欢想法子来防止妻子红杏出墙。」

「因此他们用这方法来让她们无法享受性爱。完美的解决方式。如果这方法用在男人身上,非洲和中东许多地区或许都已经变成空城了吧。」

尼克没说话,莎拉很后悔暗示他是一丘之貉。「对不起,尼克。这实在是——」

「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莎拉。」他柔声说。

她停顿一下,又说,「还有呢?」

「唔,」他继续说,她听见翻笔记的沙沙声响,「执行完毕以后,她们通常会被绑起双腿,以便加速愈合。」他停了一下,喘不过气似的。「在某些案例中,女人的阴部被缝合起来,你知道的,和你手上的案子一样,只留一个小孔供作排放经血之用。」

「我看过这类报导。」莎拉肯定的说。她还知道,部落里那些没动过阉割手术的女人不会被视为结婚对象。

「你从那部位抽下来的线头看来很普通。我送了采样到化验室,他们很肯定的说这种线在Kamrt超市就可以买得到。」他发出沉思的声音。「你认为干下这事的人有医疗经验吗?」

「你正在看照片?」

「是啊。」他答说。「手法相当简单,但绝不粗劣。」

「这我同意。」莎拉说,心想把那女孩的阴部缝合起来的人,或许很擅长使用针线。

「我看了统计。」他又说。「这些女孩有许多死于休克。他们并没有认真的替她们麻醉,你该知道我的意思。多数时候,他们只是用一片破玻璃来执行这手术。」

莎拉起了阵寒栗,但努力保持镇定。「如果是这里的人这么做,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你是指移民人口以外的居民?」他问,但没等她回答。「那些地方的人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女孩的纯洁。通常是由做丈夫的在新婚之夜亲自动手。」

「纯洁。」莎拉思索着这字眼。珍妮·威佛曾经向她母亲提过净化身体的事。

尼克问,「她是处女吗?」

「不是。」莎拉回答,「比较她的阴道口和尿道口的大小,可以看出她在被暗割前的性活动相当活跃。也许有好几个性伴侣。」

「你有没有替她做性传染疾病化验?」

「有。」莎拉说,「结果是阴性。」

「唔,至少是好结果。」

「还有别的吗?」

尼克静默了一会儿,才又说,「最近几天你会跟杰佛瑞见面吗?」

莎拉一阵尴尬,但还是回答,「会。」

「请你告诉他,他寄来的图片,我们的电脑找不到相关档案。我们把它传给调查局去比对,不过他们需要一些时间。」

「什么图片?」莎拉问。

「刺青吧,我也不确定。他说是纹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凹洼。」

「我会转告他的。」

「在共进晚餐的时候?」

莎拉大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尼克?」

「如果你有空,我想这个周末到你那里一趟。」

莎拉笑了笑。尼克曾经好几次邀她出去,主要是基于礼貌。他比莎拉矮了大约六吋,身上配戴的金饰之多几乎到了招摇的地步。她非常怀疑他真以为他和她之间有未来,不过话说回来,尼克本来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她对他说,「我好像又开始跟杰佛瑞约会了。」

「好像?」

「我是说,」她顿了一下,「真的,我们又开始约会了。」

一如往常,他坦然接受了她的拒绝。「多试试总是没错。」

挂了电话之后,莎拉仍然坐在那里,思考着尼克告诉她的种种。珍妮所受的性器割除和她想净化身体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她肯定遗漏了什么,说不定是相当显而易见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洁呢,莎拉想着。只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性。可以确定的是,珍妮·威佛的性生活相当活跃。也许珍妮的滥交到了连自己都难以承受的地步。

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谁替珍妮进行了阉割?这个女孩不太可能自己动手,因为早在完成之前,她便会因为惊吓或痛苦而晕过去。必定有另一个人参与其中,一个精于切割和使用针线的人。也许珍妮不断喝酒直到醉倒,或者从学校的什么人那里买了止痛药或肌肉松弛剂。现在高中的保健室可以拿到的药品种类不少。任何人只要有钱,不难买到足够配置一整间手术室的药品数量。

奈丽突然打开房门,「派特森家的孩子来了。」接着又细声细气的补充说,「自己来的。」

莎拉看了下手表。昨天上午马克就该来的,今天他突然跑来,准会把医院的时程表全部打乱。「把他排在六点,」她说,「告诉那男孩他得等一下。」

「男孩?」奈丽说,「是莱希。」

莎拉猛的坐直。「她有没有说她来做什么?」

「她只说不太舒服。」奈丽回答,然后又悄声说,「依我看,她的气色真的不太好。」

莎拉轻声问,「你干嘛小声说话?」

奈丽微微一笑,走进办公室。她把门关上,然后说,「她的举止有点怪异,而且她母亲没有陪她来。」

莎拉感觉颈背的汗毛竖起。「她等多久了?」

「没多久。」奈丽答说,「替她排在六点钟是吧?」

莎拉点点头,内心顿觉无比沉重。她拿起电话,按了杰佛瑞的号码,立刻改变了心意。莱希到医院来是因为她信任莎拉,莎拉不该背弃这份信任。重要的是,这女孩需要帮助。至于莎拉是否违反了什么法令,就等确定了这孩子没事之后再说吧。

第六照护室在医院后方,L形走廊的尽头。通常是留给病重的孩子,或者作为莎拉在跟孩子们讨论性、避孕等私密话题时他们父母的等候室。莎拉猜想,茉莉安排莱希在这儿等候,正是为了得到这女孩的信任。通常孩子们不会单独到医院来,即使已经会开车的孩子也不会这么做。

莎拉转弯,看见茉莉站在照护室关闭的房门口等着。

她在门外把莱希的病历交给莎拉,然后说,「必要时叫我一声。」

莎拉翻开病历,看着莱希最后一次的就医纪录。其实莎拉几天前才看过。两个月前,莱希曾经因为感染了链球菌性喉炎来医院。莎拉先让她服用抗生素,一边等待化验结果。莎拉来回翻着病历,没看见化验室寄来的粉红色单子。她正想去找茉莉问问,突然听见照护室门后传出声音。

「莱希?」莎拉说着打开房门,「你没——」她愣在那儿,心想除了在停尸间里,她从没见过如此苍白的脸孔。女孩坐在门旁的椅子上,双手环抱着身体。尽管天气炎热,她却穿着件萤光黄的雨衣。她向前弓着身子,好像肚子痛那样的抱着肚子。

莎拉摸着女孩的背部,被一股穿透衣服而来的湿黏触感吓一跳。

莱希的牙齿不停打颤,但还是勉强开口说,「我必须和你谈谈。」

「过来。」莎拉扶她站起。「先躺下再说。」

莱希犹豫了一下。莎拉将她抱上检查台。

「我不……」莱希说,可是抖得太厉害了,无法往下说。莎拉手按着女孩的额头,不确定莱希发抖是因为恐惧或者发烧的缘故。天气那么闷热,她一时也无法判断。

「我们把外套脱掉吧。」莎拉说。但是莱希不肯把环抱着腹部的双手松开。

「怎么回事?」莎拉问,努力保持镇定。房内有股不寻常的气氛,仿佛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

莱希突然向前倒,莎拉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下台子。

「我好困。」她说。

「撑一下。」莎拉对她说。然后她提高嗓门,对着走廊大喊。「茉莉?」

「我好难过。」女孩说。

莎拉两手扶着莱希瘦削的肩膀。「你哪里受伤了?」

女孩张嘴想说什么,却吐了莎拉一身。当然,莎拉以前也遇过这种事,她迅速后退,但没来得及避开。

恶心感稍缓,莱希喃喃说着,「对不起。」

「没关系,亲爱的。」莎拉说。

「我的肚子好痛。」

「没事的。」莎拉对她说。她一手扶着莱希,另一手伸向纸巾架,抽了几张给女孩。

「我好想吐。」

莎拉再度提高声量,比之前更用力的喊。「茉莉?」她知道她是白喊了,因为二号照护室在医院的另一头。

「躺下来。」莎拉对莱希说,「如果你想吐,就翻到侧面。」

「别走!」女孩尖叫,紧抓着莎拉的手。「拜托,林顿医生,我必须跟你谈。我必须把事情经过告诉你。」

莎拉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比起聆听女孩吐实,眼前有更紧急的事情得处理。

「我必须告诉你。」女孩重复说着。

「关于孩子的事?」莎拉猜测着。从莱希的表情看来,她是猜对了。莎拉气自己没有早一点察觉。她说,「我知道,亲爱的。先躺好,我马上回来。」

女孩身体僵直。「你怎么知道的?」

「躺好。」莎拉对她说。接着,为了安抚她,莎拉又说,「我去打电话给你妈妈。」

莱希猝然坐起。「你不能告诉她。」

「你先别担心这个。」

「你不能告诉她。」莱希坚持,泪水滚落脸颊。「她生病了。她病得很严重。」

莎拉不懂女孩的意思,但还是安慰她说,「她会好起来的。」

「答应我,你绝不会告诉她。」

莎拉说,「亲爱的,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吧。」

「不要!」她大叫,抓住莎拉的臂膀。「你不能告诉我妈妈。拜托你。拜托别告诉她。」

「你待在这里。」莎拉命令。「我马上回来。」

她没等女孩回答。她步出房间,朝着护理站走去,边脱去脏污的实验袍。

奈丽问,「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莎拉说着,把脏外套丢进洗衣篮。她倒退一步,从屋角查看莱希可有离开房间。「要茉莉立刻到六号照护室去,然后打电话到警局找法兰克。」

「我的天。」奈丽喃喃念着,拿起电话。

艾略特从另一间照护室出来。「嘿,莎拉?」他说,「有个六岁小朋友得了——」

「现在没空。」莎拉举起手来制止他。她朝走廊上一瞥,然后跑进她的办公室去打杰佛瑞的行动电话。她让电话响了四声,然后挂断。接着,她打到警局。

接听的是玛拉·辛姆。「格兰特郡警局。很高兴为您服务。」

「玛拉,」莎拉说,「找一下杰佛瑞,要他立刻赶到医院来。」

这时走廊传来砰的一声。莎拉低声咒骂着,因为她听出那是医院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玛拉说,「莎拉?」

莎拉把话筒一丢,跑到走廊上,准备去追逐莱希,然而眼前所见却让她呆住了。马克·派特森浑身僵硬的站在走廊那头。一道伤口横过他的腹部,血渍将他的蓝衬衫染成深紫色,牛仔裤膝盖部位像是滑过柏油路面那样破了个大洞。

「莱希?」他叫喊着,来到第一道门前并且打开门。

房间内传出一个母亲的惊呼,接着是小孩受惊的啼哭声。

「莎拉?」奈丽问。她正在护理站,手拿着电话。

莎拉说,「打给警局。要他们尽快派人过来,任谁都好。」

「莱希?」马克呼唤着,声音通过走廊传过来。所幸他还没注意到走廊这头,以及位在两侧的两间照护室。

他走了过来,莎拉看见他的衣服不但沾了血,而且脏兮兮的,布满斑斑点点的白色油漆。他的头发看起来油腻而凌乱,好像很久没洗澡似的。十年来莎拉见过马克不知多少次,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邋遢相。

「可恶!」马克大吼,两手在空中乱舞。「妈的我妹在哪?」

莎拉背后有几扇门打开,她转身,示意那些做父母的待在房里。

茉莉站在莎拉身边,把一张病历紧抱在胸口。这是莎拉头一回看见这位护士被发生在医院内的事情吓到。

「马克,」莎拉用充满权威的声音说,「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莱希在哪?」他说着用力敲打第二扇门。滑门在轨道上震动着,里头有个小孩放声尖叫。

奈丽压低声音,在电话中和某人交谈着。莎拉听不清楚谈话内容,只能暗暗祈求警局已经派了人过来。

「马克。」莎拉又说,竭力保持冷静。「别找了,她不在这里。」

「才怪。」他反驳,朝她走近一步。「那个小笨蛋在哪?」他说着继续敲门,把门板捶得咚咚响。奈丽尖叫起来,躲进柜台后方。

「她在哪里?」他问。

莎拉假装朝她的办公室投去紧张的一瞥。马克立刻注意到了。

「哈,」他说,「她在那里面?」

「没有。」莎拉说。

他笑了笑,朝她逼近。莎拉看见他的瞳孔细小得跟针尖一样,推测无论他嗑了什么,药效都不可能很快消失。接近时,他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气味。莎拉不太确定,不过她觉得很像化学药品。

她问,「你嗑了什么药,马克?」

「妈的要是我那臭妹子再不闭嘴的话,我就要把她给嗑了。」

「她不在这里。」莎拉说。

「莱希?」马克说着,伸长脖子往办公室门口探看。「快给我滚出来。」

莎拉从眼角瞥见有动静。从一晃眼的萤光黄的影子看来,莎拉知道那是莱希,她正努力朝着后门移动。莎拉冒出一身冷汗,想着莱希不知道得花多久时间才能走到。她看着马克,暗暗莱希能快一点,可是那女孩动也不动。她就像被钉在墙上似的呆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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