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对她说:“你看到了吗?这些大董事长什么都能办到!”
“看,快六点了吧?我要迟两小时回埃文斯顿了。”
“他们把我送到后,就可开车送你回家。我会吩咐他们送你的。请你帮我把小提琴带回家去。”
“行,我给你带去。”明天,她还得把乐器送到贝因富希公司去呢!
在梅格斯机场上他那个样子,她实在说不上喜欢。要在别的时候,在这儿着陆她也许会感到兴奋。蓝色的地面照明灯是那么明亮,旋转着的红灯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既活跃,又清晰。但维克托走下飞机时,动作缓慢,她看了不觉感到心酸。有人上来与他握了握手,他就是金斯莱克。他把他俩让进了一辆大轿车。他们途经水族馆和博物馆,威风凛凛地向前行进,犹如出丧的车队;他们穿过伦道夫街,向北驶过密歇根大道,在333号大楼前停下。维克托一路上保持沉默;但在走出车子之前,捏了捏她的手。
“明天?”他问。
“是的,明天。祝你顺利!别让那些家伙占你的便宜。”
“别担心。我现在情绪极好。”维克托说。
是的,他现在情绪确实不错。他还把她送回了芝加哥。
卡特里娜坐在豪华的大轿车里,舒适温暖;车子向北驰去。她在想:这时候,维克托正在富丽堂皇的电梯里,迅速向上升,向上升;她不禁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感到可怜他;可他自己却不感到可怜。他确实也不感到自己可怜。时间紧迫,又有那么多问题要思考。这些没完没了的脑力劳动,使他永远永远不得空闲。如果他知道她在为他感到揪心的痛楚,他是绝不会高兴的。
但是,对他这样地位高的人发怒,并用这样庸俗的陈词滥调去打扰他,这样做合适吗?但,维克托有一个好的地方,那就是对轻微的过错看得很轻,尤其是女人犯的过错,他更能原谅。尽管如此,他还是应该满足她的要求,讲出她所要听的话。他根本不必担心日后她会利用他讲过的话来责难他。
公路外侧的车道紧贴湖边;在黑沉沉的天空下,湖水猛烈地冲击着木桩和沙滩,惊涛裂岸,激起阵阵白浪——他们刚刚还坐在塞斯娜号上,穿过阴云密布的天空,从广阔无垠的湖面上掠过。
在霍华德大街上,白色的陵墓和凯尔特人十字架面对着湖面。这块美丽的土地竟然成了墓地,真是大煞风景。她很不喜欢在这一段路行车,就对司机说:“警察最喜欢埋伏在这儿抓超速行驶的车子了。”司机无意回答她的话。“请你送我到奥灵顿。”她说。
她从车库里把自己的车子开出来向家里驶去;家门前的车道积满了雪,她只得把车停在远离路边的原先留下的车辙里。
家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起初,她担心艾尔弗雷德回来把孩子抢走了。她走进暖和的门厅,推开那扇漂亮而沉重的白色大门,感到有个有生命的东西抵住了门:原来是苏基——这条可怜的老狗倒还能听到卡特里娜用钥匙开门的簌簌声。
开亮灯后,她发现,苏里和珀尔放学后曾在起居室里剪过劳作纸。也许是伊索尔让她们剪的吧。她们老是喜欢让别人要她们做这做那,可她们到哪儿去了呢?卡特里娜到厨房里看看有没有留下条子。可墙上贴条子的地方什么也没有。餐室的桌上也什么都没有。她打电话给艾尔弗雷德。他人在,但却不愿接电话。她打电话给多萝西娅,打了第二个号码时,电话里传来的是多蒂的录音,卡特里娜一听就感到厌恶——多蒂是在故意作弄人:“铃声一停,请留下大名和口信,谢谢!”那只铃和床一样,也是中国货。卡特里娜说:“多蒂,我孩子究竟上哪儿去了?”接着马上挂了电话,并给克里格斯坦中尉打电话。没有人接电话,她想了一下,是不是该给她的律师打电话。这位律师特别不喜欢他在家里的时候别人去打扰他。现在还不必考虑给他打电话。主要的是,她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告诉他;她只是担心孩子的父亲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把孩子们拐走了……那她到哪儿去了呢?乘飞机去和情人约会了。
苏基跟着她走进厨房,身子紧贴着她,希望她能带它出去遛遛。卡特里娜若有所失,不禁温柔地抚摩起苏基那黑色的颈项。狗的毛发很厚,可摸上去很容易脱毛。卡特里娜想,我先带它出去走走,同时好考虑考虑该怎么办。因此,她就把系狗的皮带夹在狗的项圈上。邻居家门前的积雪都已铲除干净了,只有戈利格家门前的路上仍然积着雪。狗马上活跃起来。显然,这整整一天没有人想到这条狗。卡特里娜扭动着丰满的屁股,慢慢地走到墙角边,她把帽子向后一推,露出了额头——她太累了,竟然不感到冷。一天的劳累使她的脸都感到隐隐作痛。会不会伊索尔把孩子带回自己家里去了呢?或者带到教堂里去看玩纸牌赌博了呢?但这种可能性是太小太小了。
转过墙角,她发现正好有辆小轿车在她家门口停下来。由于车灯直照着她,看不清那是谁的车。她仍穿着那双鸵鸟皮靴子,快步迎着车子走去,一边叫着:“快,苏基,快走。”
有人正把两个孩子一一抱过积雪的车道,放到门口的人行道上。从那人戴着的浅顶软呢帽和穿着的宽大碍事的风雪大衣以及他的动作上,她就认出是克里格斯坦。
“你到哪儿去了?从哪儿回来?怎么不留个条子?”
“我带孩子们吃晚饭去了。”
“苏里,珀尔,今天过得怎么样?”卡特里娜问。
两个孩子什么也没有说,但克里格斯坦回答说:“我们在汉堡王快餐店吃了晚饭,妙极了。他们的炸牛排与其他快餐店不一样。他们把肉放在烤架上炙烤。后来我们又去了巴士金·罗宾冰淇淋店(73)买巧克力果汁奶油冻。质量挺不错。”
“你到家里来把她们带出去的吗?”
“不,我从你那个黑人女用人伊索尔手里接走的。你给她打过电话,是吗?”
“那当然啰!”
“我抽时间来看孩子们,她没有告诉你吗?”
“她要我知道,她五点离开我家。”
“这是她在作弄你,”克利格斯坦说,“我要她告诉你,我会来的。”
“噢,真得谢谢你了,萨姆。”
走进门厅,他帮她脱大衣;他总算把大衣从她疲惫不堪的身子上脱了下来。
这时,卡特里娜的头脑里出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联想。为什么维克托一定得把“我爱你”这句话说出来呢?他去布法罗,是为了她。难道他到那儿去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罗斯福应斯大林的邀请,去雅尔塔,去德黑兰,从而加速了自己的死亡。如果说维克托就像罗斯福,那么,一个声称爱他的女人,为什么要迫使他疲于奔波呢?
“这小提琴是谁的?”克利格斯坦问,“以前我没有看到你家里有小提琴。”
他脱下自己的风雪大衣和因放着手枪而鼓鼓囊囊的上装,然后用手搓着晒黑的脸和冻红的眼睛。
她在塞斯娜号上对维克托说:“你好像根本无所谓。”这话她是说对了,尽管维克托竭力否认这一点,当然,除了否认,他还有什么办法呢?她的猜测是,他向往死亡;死了一切也都清楚了。有些思想与死亡紧密相连,只有死亡才能使这些思想在头脑里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也许感到自己活得太长了,尽管他爱她,但他无法使这种爱情维持太久了。
“你有没有给精神病医生打过电话?”她问。
“不只打电话呢,特里娜。接电话的秘书说不去也得付钱。所以我亲自去找那医生谈了一下。”
“我也得付钱?艾尔弗雷德应该付钱。医生和你谈了吗?”
“相信我吧!沉默寡言,耽误工作,想爬上警察中尉的职位,那可能吗?我给他的印象是,你是个坚忍不拔的人。他和我有着共同的语言。我正在攻读犯罪学博士学位,因此,我们之间互相很容易了解。我对他说,你不能来,是因为你得了妇科急病。你得去看妇科医生。我是她家里的朋友,代她来向他说明情况。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坏母亲。我当警察的经验告诉我:有吸毒的母亲、色情狂的母亲、武装妓女、酗酒的母亲等等。从我的谈话中他可以知道,你是一个坚定的人。”
“我得到厨房里去了。孩子们该吃点心了。”
他们摆好了碗和调羹。她用勺子去舀巧克力果子冻。两个孩子也没有问“妈妈,你到哪儿去了”,她们没有要她说明她去了哪儿。她俩把前额的头发都剪成刘海式:两张小脸都毫无表情,但她俩的眼睛确实也有点古怪,好像科幻小说中描写的那种眼睛,炯炯发光,从远处看去也感到不寒而栗。也许,兰格尔曾看到过这样的眼睛。从外星球来的间谍,从空间掉到地球上的种子成长成人,那些小个子的入侵者脑壳里藏的是铱。维克托说得不错,你知道,那些《星球大战》一类的电影对大家产生了消极的影响,使大家甚至怀疑自己的同胞。啊,行了,我现在也有办法把大象的故事写下去了。
她走出厨房对克里格斯坦表示感谢,同时想催他早点走,可他却想留下来,再多听听她的感激话。“这种时候你能帮助我,真太好了,”她说,“伊索尔把我吓了一跳,我真怕艾尔弗雷德会来把孩子抢走。”
“我愿为你尽力效劳,卡特里娜,”克里格斯坦回答说,“近来你是给维克托迷住了。顺便问一下,他怎么样?我对你的忠诚不企望任何报偿。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是啊,现在,卡特里娜也只得承认,多蒂的目标是找准了。克里格斯坦表现出一位情场得意者的姿态,谦卑恭顺,却又坚忍不拔。也许,这是因为他是个警察,能够打枪。尽管证据不足,我们姑且假定他是个好人吧,假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吧。他就要获得犯罪学博士学位。他会做警察局长,联邦调查局局长,会使小埃德加·胡佛(74)相形见绌。因为艾尔弗雷德把所有的艺术品都搬走了,房子里显得空荡荡的,但与克里格斯坦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才更深切地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空荡荡。
“现在,你要是能体谅我的话,萨姆,最好立即回家,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我想锁上门洗个澡。我一定得洗个澡。然后,安排孩子睡觉,自己再吃颗安眠药。”
“真对不起,”克里格斯坦说,“你情绪不好,我也不该再说什么知心话了……”
她站起来,把风雪大衣递给了他。“再给我说什么知心话,我可要彻底垮下来了。”她双手捂住耳朵说,“你这样看着我,我可真要受不住了!”
郭建中译
* * *
(1) 梅洛庞蒂(1908—1961):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著有《知觉现象学》《辩证法的探索》等。
(2) 汉娜·阿伦特(1906—1970):美籍德国作家,著有《极权主义的起源》《人类状况》。
(3) 即多萝西娅。
(4) 皮埃尔·夏尔·波德莱尔(1821—1867):法国诗人和散文家。
(5) 罗伯特·马瑟韦尔(1915—1991):美国画家和作家,抽象表现派的代表人物。
(6) 罗伯特·劳申伯格(1925—2008):美国画家,以所谓“组合画”著称。其画的主题都取自美国民间传说,其手法是运用拼贴、墨水画、铅笔画和照片等组合成画。
(7) 阿什伯里:不详。
(8) 海伦·弗兰肯特勒(1928—2011):美国艺术家。
(9) 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1644—1737):意大利著名小提琴制作家。
(10) 亨利·穆尔(1898—1986):美国雕塑家,主要从事石雕。他能充分运用石头的形状、大小和质地,雕出惊人之作;其作品结构简单,犹如原材料本来就是件艺术品而他只是略作加工而已。
(11) 安德烈·勃勒东(1896—1966):法国诗人,超现实主义流派的倡导人和领袖。1948年出版了他的第一本诗集。
(12) 芝加哥国际机场: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场。
(13) 维范蒂:意大利时装设计师。
(14) 原为一部描写朝鲜战争时期美国一个陆军流动外科医院的活动情况的小说,后改拍成电影和电视系列片,以越战为背景。
(15) 爱德华·利尔(1812—1888):英国幽默家和画家,著有《无聊之收》和《无聊之歌》。
(16) 帕布洛·卡萨尔斯(1876—1973):西班牙大提琴家和作曲家。
(17) 伯特兰·罗素(1872—1970):英国哲学家,著有《数学原理》《哲学提纲》和《哲学与政治》等。
(18)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1892—1975):西班牙军人,国家元首(1939—1975)。
(19) 瓜达尔卡纳尔岛:太平洋西南部所罗门群岛最大岛,太平洋战争中,日美两军在该岛曾进行激战。
(20) 原文系法文。
(21) 约翰·凯奇(1912—1992):美国作曲家、作家和艺术家。
(22) 布基·富勒(1895—1983):美国几何学家、教育家和建筑设计家。
(23) 德·库宁(1904—1997):英籍荷兰艺术家。
(24) 杰姬·奥纳西斯(1929—1994):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的妻子,曾任白宫历史性重建工程的艺术指导,肯尼迪总统于1963年被刺杀后,于1968年改嫁于阿里斯托尔·奥纳西斯。
(25) 弗朗西丝·德拉伦塔(1921—1983):著名设计师奥斯卡·德拉伦塔的妻子。
(26) 纪尧姆·阿波里耐(1880—1918):法国抒情诗人,超现实主义运动在诗歌创作中的先驱者,其诗作对当代诗歌产生重大影响。
(27) 爱德华·埃斯特林·卡明斯(1894—1962):美国诗人,他力图寻找新的表现形式的尝试,对当代诗歌产生重要的影响。
(28) 保尔·昂布鲁瓦兹·瓦莱里(1871—1945):法国诗人和文学评论家。他的创作深受马拉尔曼的影响,他的评论全面地总结了关于艺术本质的法国传统观点。
(29) 凯瑟琳(1485—1536):英国亨利三世的第一个妻子,玛丽一世的母亲。由于教皇反对亨利三世与凯瑟琳(1533年离婚),致使英国政教分离。
(30) 瓦西里·康定斯基(1866—1944):俄国画家,1928年入德国籍,1939年又入法国籍。他的作品对抽象表现派有重大的影响。
(31) 华道尔夫饭店:纽约最豪华的一家旅馆。
(32) 即硼硅酸玻璃杯,原是一种耐热玻璃的商标名。
(33) 亨利·马蒂斯(1869—1954):法国画家。
(34) 汉斯·霍夫曼(1880—1966):美籍德国画家。
(35) 塔蒂夫:法国17世纪喜剧作家莫里哀所作同名喜剧的主人公,伪君子。
(36) 保罗·克利(1879—1940):瑞士画家。他分析了作画的因素过程,提出构图的辩证论,显示线条、色彩、形式对感官的作用。
(37) 格瓦尔尼里斯是17至18世纪著名的制造小提琴的家族,格瓦尔尼里斯小提琴即指该家族的人制造的小提琴。
(38) 《巴克·罗杰斯》:科学幻想电视连续剧中的主人公,1929年第一次出现于连环漫画中,故事为他一觉醒来已进入25世纪以后的情况。
(39) 《闪电戈登》:美国1939年以来流行的科幻连环图画和电影中的主人公。
(40) 格伯乌:1922至1935年间的苏联国家政治保卫局的简称。
(41) 伍尔沃思百货公司:美国一家著名大百货公司,由原来的一角商店起家,售中低档商品。
(42) 阿希尔·高尔基(1905—1948):美国画家,生于亚美尼亚,抽象派表现主义的创始人。
(43) 联邦广场:在纽约市曼哈顿南部,左派活动的集中地。
(44) 帕克·泰勒:不详。
(45) 帕维尔·彻里丘,即伊迪丝·西特韦尔(1887—1964):英国女诗人。
(46) 韦斯巴芗(9—79):罗马皇帝(69—79)。
(47) 杰克逊·波洛克(1912—1956):美国画家,美国抽象表现派领袖,20世纪50至60年代流行的光效应艺术运动的创始人。
(48) 加西:巴黎和纽约的一家著名意大利皮革店,以制造精美华贵的女用皮包、皮鞋著称。
(49) 《卡曾贾马的孩子》:美国画家鲁道夫·德克斯于1897年创作的滑稽连环漫画,后由哈罗德·尼尔从1912年起继续绘制,其中人物是金发的汉斯和黑发的弗里茨两兄弟。
(50) 普卢塔克(约46—约120):希腊散文家和传记作家。
(51) 20世纪60年代美国青年中出现的颓废派青年的称呼。他们对社会怀有某种不满,便以奇装异服、蓄长发、吸毒等来发泄。
(52) 系一家著名的体育、狩猎、旅行用品商店。
(53) 指纽约市曼哈顿区沿东河南端一带,是纽约市的外来贫苦移民集中的地区。
(54) 雅各,基督教《圣经》中的人名;雅各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犹太人的祖先之一,即以色列。此处即指梦见天梯的以色列。
(55) 比德米亚:德国作家卢德韦格·埃奇罗特幽默诗中的一个人物名,现指艺术中的庸俗气息与中产阶级过分的依从俗例的行为。
(56) 原文为法语。
(57) 原文为法语。
(58) 一种借用英国玛丽女王(1516—1558)的绰号的混合酒,成分主要是伏特加掺西红柿汁,再兑上一些柠檬汁。
(59) 罗伯特·李·弗罗斯特(1874—1963):美国诗人,专门写关于新英格兰的农村生活情景。
(60) 罗莎·卢森堡(1871—1919):德国社会主义者。她曾参加了1905年的俄国革命。
(61) 莱昂·布吕姆(1872—1950):法国政治家、作家,社会主义领袖和1940至1945年的人民阵线政府的缔造者。战后曾任法国看守政府总理(1946—1947)。
(62) 约翰·威尔克斯·布思(1829—1912):基督教救世军的缔造者和第一任将军。
(63) 马塞尔·普鲁斯特(1871—1922):法国小说家,他的作品对长篇小说艺术手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64) 押沙龙:基督教《圣经》中人物,大卫王之宠儿,后因背叛其父被杀。
(65) 原始艺术,或译质朴艺术、还原艺术、最简单派艺术等,是一种将图形和色彩等化为最简单最基本的组成部分,既不加修饰又没有什么情节的一种抽象派艺术形式。
(66) 奥诺雷·杜米埃(1808—1879):法国画家、雕塑家、漫画家,他用现实主义手法讽刺了法国资产阶级社会。
(67) 绍姆堡:芝加哥郊区一小镇。
(68) 意第绪语。
(69) 美国一种私人小型医院,专门接收失去独立生活能力而需要护理的老年病人。
(70) 马尔克·安东尼(前82/81—前30):罗马将领,恺撒在高卢的代理总督。
(71) 海格立斯:希腊和罗马神话中的大力神,主神宙斯之子,力大无比的英雄。
(72) 路易·费迪南·德图什·塞利纳(1894—1962):法国作家,著有《茫茫黑夜漫游》(1932年),对社会极尽讽刺能事。
(73) 美国一家冰淇淋店名,分店遍设全国,品种有三十余种之多。
(74) 埃德加·胡佛(1874—1972):曾任美联邦调查局局长(1924—1972)。
编后记
索尔·贝娄认为:时代在变化,对视觉、听觉、精神空间的争夺愈来愈激烈,当代读者已经在“印刷品的密林中迷了路”,实在不堪重负,审美情趣已转向欣赏简短和精练,无暇再读那些“胖墩墩”的作品;作家在创作中应该抓住本质,尽量写得简短,避免冗长;大部分书一旦删短,可以有很好的效果,即去掉赘词赘句,以质的提高来解决量的问题。他声称:“写得短是桩大好事——也许再好不过了。”贝娄的短篇小说就是在这样的观念下写出的。
收入这本集子的三篇小说,均选自2001年结集出版的《贝娄小说集》,是作者短篇小说中的精品,它们也像贝娄的长篇小说代表作《奥吉·马奇历险记》《雨王亨德森》《赫索格》《洪堡的礼物》等一样,充分反映了他的创作思想和艺术风格。
在短篇小说中,贝娄依然本着作家的责任与良知,对世界前途深怀关注,对人类命运充满忧虑,对社会现实作了严肃探索,对社会道德作了真诚评价,对人生作着执著追求,对人性作了深入开掘。正如他自己所说:“要求能有一种更加广泛、更加灵活、更加丰富、更加条理、更加全面的叙述,阐明人类究竟是什么,我们是谁,活着为什么等等问题。”收入这本集子的大部分小说,如《堂表亲戚们》涉及犹太人的家庭情感、责任等主题,通过故事的叙述,探索了人世的美德和人生的意义。《泽特兰:人格见证》展示了当代社会中自我与现实之间的矛盾,阐明了人的价值和尊严在异化的生存条件和环境中所面临的重重困境。总之,在所有这些小说中,既有对人性的评说,也有对人性的颂扬,因为贝娄认为:“事实王国和价值标准王国并不是永远隔绝的。”“生活中可能存在着种种真实,也许有些真实毕竟还是我们在这个大千世界中的朋友。”
贝娄自长篇小说《奥吉·马奇历险记》开始,不仅开创了描写自我意识和异化社会、反映自我和现实矛盾的主题,并在叙事艺术上创立了一种独特的“贝娄风格”,即一种将戏剧性自嘲和严肃思考相结合的风格。在表现手法上,贝娄善于博采众长,开拓创新,既继承了现实主义的传统,又运用了现代主义的手法,擅长把内心活动和外在世界,把现实描绘和历史回忆巧妙地交织在一起,使我们得以同时看到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和他置身的现实世界。贝娄作品的语言既庄重、严肃,又诙谐、风趣。不过,在他的后期作品特别是中短篇小说中,喜剧性有所减弱,有了更多冷峻、睿智的思考,着重通过对生活的感受、启示和领悟来引起读者的共鸣。
贝娄曾三次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一次普利策奖,1976年还以“对当代文化富于人性的理解和精妙的分析”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宋兆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