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时光边缘的男人》作者:[英]马特·海格【完结】 > 《时光边缘的男人》作者:[英]马特·海格.txt

第 7 页

作者:英-马特·海格 当前章节:15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7

露丝这时已经脱困了,她挣脱了那个猥琐老男人,想要去帮格瑞丝,格瑞丝这时还被人掐着脖子。

我赶到了,我和她一起救出了格瑞丝。

我牵着她俩的手想走:“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不过现在麻烦更大了。

贵宾区有个观众堵在我们离开的路上。我之前没看见他,但好像在我制造那场混乱的时候,他就认出了我。

他站得笔直,强壮结实,比之前穿得更好了。他稀疏的头发在头皮上梳成一缕一缕的,宽厚的手掌交叠放在身前。

是曼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没看错,你来伦敦了。想起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多久以前,恍如昨天呢。你真是依然一点儿都没有变,和以前一样呢,不是吗?”

其实他说得对。

我不确定克里斯托弗是否怀疑过我。我也不知道露丝和格瑞丝遭遇的危险是不是有这个男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看起来你有了一些朋友呢。”

“没有。”好像我否认了就可以掩盖真相。

他怀疑地看了一眼露丝和格瑞丝:“没有?”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回答道,我要让他离这对姐妹远远的,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今天之前,我还不认识她们两个呢。”

我给露丝使眼色,想让她先走,不过她没有走。

“哈哈,他还是这么爱撒谎,小姑娘,防着他点。他可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个怪物,是女巫的儿子。”

“我妈妈是无辜的,她是被你害死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只是假死,说不定她现在换了副壳子还活在我们周围。”

他定定地看着露丝和格瑞丝,神情探究。我觉得待不下去了,我长久以来的噩梦成真了。我的存在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和灾难,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诅咒。我们周围没人说话,人们对我们的交锋比对舞台的兴趣还要大。人群中,我还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记得他是个磨刀工。行刑的那天早上,他也在桥上。

他脸色苍白,很瘦,看起来不到20岁,腰带上一直挂着锃亮的小刀。

我想抓住他俩报复,不过只能想想,因为那样只会让我死得很快、很惨。

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比起我独自离开而留她们和曼宁待在这里,让曼宁知道我认识她们的危险更小些。

我拜托露丝:“我们必须离开。”

舞台上的演员还在敬业地表演:“我有一百五十种方式杀死你,颤抖吧,恐惧吧,逃窜吧!”

不过很快表演就进行不下去了。曼宁抓住格瑞丝的头发,大吼大叫:“这个女孩,今年多少岁了?”

格瑞丝悬在空中,对他拳打脚踢。

“她20了?30了?说不定她已经60岁了吧!但她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巫术,不是吗?”

格瑞丝用力挣扎,用力捶他。

“放开我,你个浑蛋!浑蛋!”

情况不妙,周围的人好像被曼宁蛊惑了,已经准备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了。我们被包围了。曼宁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很快他说不定又要来一次审判女巫的把戏。都是因为我,露丝和格瑞丝才会遇到这种危险。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让我们摆脱这个困境了。

这时,莎士比亚从舞台上跳下来冲他大吼:“喂,把你的手从那个女孩身上放开!”

曼宁坚持:“我是威廉·曼宁,我是——”

莎士比亚打断他:“管你是谁,我们都不在乎,环球剧院也不在乎!放开这个女孩和她的朋友,假如你还要继续打扰我们的演出,请你出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这样的威胁足够了,观众花了钱可不是为了来看曼宁的闹剧的,虽然他们都挺想看热闹的。莎士比亚深谙群众的心理。

这时观众开始嘘威廉·曼宁,还有人朝他砸东西。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只好松开格瑞丝。我们赶紧趁机离开了。最后,我转头看了眼舞台,莎士比亚已经回到了上面,他看到我的目光,然后他对观众说,剩下的表演是献给一个对他帮助良多的人——亨利·海明斯。我知道他这是想对我说的,告诫我。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回环球剧院了,也不能回岸边区了。

[哈克尼区,伦敦旁,1599年]

流言。

流言疯传,而且这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平息,只会愈演愈烈。

这种小道消息,人们窃窃私语,谣言四散,越传越离谱,就像苍蝇一样嗡嗡烦人。

比如,主妇们不出半天,就知道玛丽·彼得疑似离开了。露丝变得很难过,整整一天没说话。因为我的“暴脾气”,全城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谈论有个琴手在环球剧院演出时跳下舞台砸场子了。

“但当时你和格瑞丝有麻烦啊!”我辩解道。

“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现在,我们不得不回到集市上去……”

她话锋一转,我知道她想要知道什么。我早知道她迟早会问,曼宁是谁。

“我不认识他。”

“你撒谎。”

“反正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他说你妈妈是个女巫,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是弄错了,可能认错人了吧。”

她的绿眼睛看着我,有点生气:“汤姆·史密斯,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真的很抱歉。就连名字我都只告诉了她一半,我觉得很愧疚,所以我打算告诉她一些事情。

“原谅我,露丝,也许一切都是个错误。我不该来这里,我当时赚到钱就该走的。我不该放任我对你的感情,我也不该让你对我动心。”

“汤姆,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你说话真是太奇怪了。”

“对,你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个怪人,你永远也不会懂我,我自己都弄不懂我自己。”

我站起来,烦躁地踱步。格瑞丝在她的房间里睡着了,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你去找别人吧。露丝,看着我,你看看我,我对你来说太小了!”

“两岁而已,汤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我们之间差距会越来越大。”

她看起来很困惑:“怎么会呢?汤姆,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差距会越来越大?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现在跟你说也没有用,我不能再回剧院那边去工作了。”

“没有用?没有用?你这话真让我伤心,汤姆。”

我重重地呼吸,我想叹气,想说出真相,想让她再也不要为我流泪。我想让她讨厌我,我不能再爱她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要辜负你了。”

“汤姆,跟我说说你的母亲,告诉我真相。”

她的眼睛让我没办法撒谎。

“他们因为我,杀了她。”

“什么?”

“露丝,我身上有些不一般的地方。”

“是什么?”

“我不会变老。”

“你在说什么呀?”

“看着我。时间会流逝,但不会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但是那有什么用呢?我就像个男孩,不停地追逐时间,但是它却离我越来越远。”

她听到我的答案,有些慌了,她只说:“我不会让你追逐我的。”

“可是,等你50岁的时候,我还是现在的模样。那我们最好还是分开,你离开,或者我离开。”

她吻我,她不想再听我说下去了。

她半信半疑,刚开始她觉得我在胡言乱语。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她开始意识到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确实,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我的情况。

[伦敦,现在]

我不知道安东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我已经活了439年,太久了,看不出来现在这帮年轻小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已经不早了,等我去午休的时候,已经12点20分了,我闻到屋里有速溶咖啡和火腿的味道。我的头痛今天非常严重,还伴随着耳鸣。上次,西班牙内战(1936—1939)的时候,我离炮火太近了,几乎被震得失聪。

我再也没去超市买过饭,每天早上我自己做三明治。不过我现在不饿,所以我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地理老师艾沙姆,他正给自己泡茶。

我也看到了卡米拉。

她在房间的另一边,正在打开她的沙拉盒,旁边还摆着一瓶苹果汁,底下垫着一本书。

达芬妮从公共的茶点区拿了一个小橘子,冲我笑笑,我感觉她的笑有点虚伪。她问我:“汤姆,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答道:“挺好的,我觉得还不错。”

她点头,假装不知道我说的是假话。“没事,会越来越好的,万事开头难嘛!”她笑起来,然后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我对卡米拉的感觉很复杂。我觉得我俩上次说话的时候,我对她太粗鲁了。我注意到她从她口袋里拿了些什么东西出来,是一片药,她就着苹果汁吞了药。

我其实应该坐在位置上什么都不做。

海德里希应该会希望我这么做,身为信天翁社会的一员,这么做才是最妥当的。反正卡米拉应该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但我还是站起来,走到她那边去了。

“我想跟你说,我真的很抱歉。”

“怎么了?”她看起来毫无异色。

我坐下,以便说话的声音更小,不致引起别人的注意。数学老师——斯蒂芬妮——正吃着李子,皱着眉狐疑地看着我俩这边。

“我上次有点过分了,很不礼貌,不好意思。”

“没事,有时候情绪不好是会那样。我能理解的。”

“好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俩说的可能不是一个意思,不过没关系,有时候做个刺猬会更好地保护自己。”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我一时间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很是纠结。

我想和她解释些什么,但又没什么可以解释的。“我只是,我只是事情太多有些烦躁罢了。不过我的脸还是挺大众的,很多人会觉得我是他们的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甚至还有人说我像哪个明星。”

她点点头,但不是很认同:“可能是吧,就这样吧。”

然后我注意到卡米拉用来垫沙拉的那本书,是一本小说。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公园见到她时她读的那本小说。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很经典。封面还有一张作者的照片。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你看过这本书吗?觉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于这本书的记忆又决堤了。好像电脑被巨大的数据冲击而瞬间死机,又好像小船在惊涛中被水打翻。

我头痛欲裂。

“我、我,我没看过。”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逆流向上的小舟不停地倒退,进入过去。”

“小舟进入过去,你说的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结尾吗?”

我无法呼吸,我感到自己被拉扯着,一半坐在伦敦的办公室,一半在巴黎的酒吧里。中间相差了好几个世纪,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但我却诡异地感受到一种相同的感觉。

[巴黎,1928年]

我独自一人,从工作的酒店走路回家。在那里,有很多有钱的美国人或者欧洲人喜欢在饮茶或者喝鸡尾酒的时候,听人弹钢琴。我觉得孤独,我需要待在人群里面,好填满自己的内心,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寂寞。所以在半路上,我转道去了一家热闹的酒吧,哈里的酒吧。我经常去那里。那里几乎每个人都是外地人,我喜欢那种人群的感觉。

我到了酒吧,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一对俊男美女。

那个男的看了我一眼,好像看出了我内心的孤独。

“喝一杯血腥玛丽吧。”他说。

“那是什么?”

“好东西,一种鸡尾酒,你会喜欢它的,”他扭头问身边的女生,“你说是吗,宝贝?”

那个女生看着我,她眼皮沉重,看起来有些晕乎。不知道她是醉了还是困了,或者二者皆有。他俩看起来都喝了不少。这时她点头认同他的话了:“对,是战场上的好伙伴。”

“战场,什么战场?”我大声地问她。

“对抗无聊的战争啊,这可比真实的战争还要激烈。我们在生活中,简直是被敌人包围了。”

我点了一杯血腥玛丽。我有点惊讶地发现,比起酒,这更像番茄汁。那个男人紧紧盯着那个美女,目光很有侵略性,很难分辨其中几分真情几分逢场作戏。“你这样跟别的男人说话,我会吃醋的,宝贝。”

“哎,斯科特,你可真是让人无语,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嘛。”

然后那个男人对我伸出手:“我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她是塞尔达。”

活了四百年有个好处就是,基本上你很少会再去追星了,但是突然间碰到你在看的书的作者,还是有点让人激动。

“我刚刚读完你的《了不起的盖茨比》,等你的《人间天堂》出版,我就准备马上去买回来拜读!”

他看起来一下子就沮丧了:“那你觉得《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本书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更喜欢《人间天堂》,我的编辑品位也不怎么高,真遗憾啊。”

塞尔达一脸病恹恹的样子:“你想的那个书封确实不好看,欧内斯特虽然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这次可没错。一次对抗审美的战争。”

“亲爱的,不是什么东西都是战争的。”

他们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我不得不打断他们:“其实我觉得很棒很特别了,那本书。”

塞尔达点头,她看起来有点孩子气。他俩都是,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带着一种脆弱的、让人想要保护的纯真。

“我之前就想告诉他那本书不错,你可以跟他再多说几次。不过据我来看,估计也没什么用的。”塞尔达说。

听到我喜欢他的书,斯科特看起来很开心:“看我的书比看《先驱论坛报》强多了。来,喝酒干杯!”他给我一杯血腥玛丽。

塞尔达说:“这种酒是这里发明的呢。”

我喝了一口这种奇怪的饮料:“是吗?”

斯科特打断我俩:“来跟我们说说,你是做什么的呢?”

“弹钢琴的,在仙乐丝酒店。”

“巴黎仙乐丝酒店?”他问我,“旁边是不是还有个剧院?真是棒极了,你赢了!”

塞尔达喝了一口杜松子酒:“你害怕什么?”

斯科特有些歉意地笑:“她每次喝酒都会问这个问题,每一次。”

“害怕什么?”

“每个人都害怕某些东西。我畏惧去睡觉,畏惧收拾屋子。我害怕做那些女佣要做的一切事情。斯科特害怕看评论,害怕海明威,害怕孤独。”

“我可不害怕海明威。”

我努力回想,想给他们一个诚实的答案。“我害怕时间。”

塞尔达微笑,微微向我这边倾,一副倾听的姿态,眼睛里有同情。“你的意思是你害怕变老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

“斯科特和我永远都不打算老去。”

“对的,”斯科特附和,语气很严肃,“我们的计划是,永远保持少年时代的状态。”

我叹气,试图表现得严肃以及成熟,毕竟我已经活了很久,有很长时间的阅历。“但问题是,假如你活着,总有一天少年时代是会结束的。”

塞尔达给了我一根雪茄,我接受了(那时候所有人都抽烟,为了表现得不太特殊,我也抽)。然后她点了一根,放到斯科特嘴里,给自己也来了一根。划亮火柴时,她的眼里闪烁着一种疯狂:“长大,或者垮掉,我们别无选择。”她深深地吐出一口烟圈。

然后她的丈夫斯科特补充道:“除非我们能找到办法,让时间停止。这是我们需要做的,让快乐的时间停下来。张开网,像抓蝴蝶一样留住那些欢乐的时光。”

“但是,问题在于,蝴蝶被抓住的时候,也是它的死期。”塞尔达看着周围,她好像在找某个人,“舍伍德走了,啊,快看,是格特鲁德和爱丽丝!”

过了一会儿,他俩端着酒去了别的地方。虽然他们邀请我一起过去见他们的朋友,但是我没动,只是默默喝着伏特加和“番茄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隐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伦敦,现在]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时间离得很近的过去,但当你猛然间回想,又觉得好像离你很远。但也很奇怪,一段过去会在某个契机下,冷不丁跳出来给你重重的一拳。一个东西、一句话,都可能是这个契机。

过去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无处不在,游离在我们现在的生活中。有时候是1590年,有时候是1920年,时间尽管隔了那么远,但它们都是相关的。过去存在于现在,记忆翻滚涌动不停息,提醒你物是人非。路标、公园的椅子、一首歌、一个名字、一张脸、一本书,都会让你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有时甚至是一棵树、一抹清晨的微光,都会让你恍惚间想起过去的一些日子,猝不及防地把你拉进回忆里。你防不胜防,因为你不可能避开树,避开阳光,你无处可逃。

“你还好吗?”卡米拉问我,她的手放在那本书上,语气显得对我很关心。

“对,老毛病了,我总是头痛。”

“你去看过医生吗?”

“没,打算去了。”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去看医生的。

我看着她。她是那种让人不自觉去信任、说出心里话的人,真是危险的气质。

“可能你需要多睡觉多休息。”她说。

我好奇她的意思,她也看出我的不解,于是补充道:“我看到你凌晨3点的时候给我的Facebook点赞了。上班日,你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哦,好的。”

她的笑容里有一点好奇:“你经常这么做吗?深夜的时候看女生的Facebook。”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呃,只是,我只是碰巧刷到了点进去的。”

“我跟你开玩笑的,汤姆,你需要放松一点。”

假如她知道我身上背负着什么,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四百年的时光,让我艰难跋涉。“我很抱歉,我这么严肃古板。”

“没事啦,生活有时就是需要这样啊。”她表现得有点理解我了。

“我只是在人群中会觉得很尴尬。”

“我懂了,他人即地狱。(法)”

“是萨特说的吗?”

“对,是他说的。”

我努力微笑,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脑海里全是她的脸,这张之前让我担忧抗拒的脸,此刻给我很多安慰。所以我突然想问她些什么,我问了她一个我过去很多年问过很多人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玛丽恩的女孩吗?”

她皱眉,好像不懂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法国人还是英国人?”

“英国人,”我答道,“也可能是法国人。”

她回想:“我上学的时候有个朋友叫玛丽恩,玛丽恩·瑞,她教了我不少关于生理期的事情。我的爸爸妈妈太古板了,没跟我说过这些,所以当我身上流血的时候,我一度很困扰。”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斯蒂芬妮依然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看着我们。艾沙姆在两个位子旁边玩手机。我就喜欢她这种坦坦荡荡毫不害羞的态度。

我知道我跟她打个哈哈,这个问题也就这么过去了,我也知道这里这么多人,我应该,也只能闲聊一些没营养的话题。但此刻,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还认识别的玛丽恩吗?”

“不认识了,抱歉。”

“没事,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一直很想跟你说抱歉。”

她微笑地看着我,好像从我的目光里能看出些什么。我觉得,她好像又在想她在哪里见过我。

“人生一直是个谜,”她说,“只不过有些人比其他人的谜团更大一些。”

一时寂静,我努力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走开了。

* * *

(1) 鲍尔城:现为伦敦东区的某个街区。

(2) 当时没有干净的饮水源,疾病横行。人们在能够负担的情况下,用啤酒来补充水分。

(3) Twitter:国外的一个社交网站。

(4) 逗熊:一种用狗去激怒和攻击被锁链捆绑的熊的娱乐活动。

(5) Snapchat:一款由斯坦福大学两位学生开发的照片分享应用程序。

(6) 法兰西斯·德瑞克:英国探险家、著名海盗,据知他是第二位在麦哲伦之后完成环球航海的探险家。

第四部分 钢琴家

[比斯比,亚利桑那州,1926年]

8月。此时,我住在一个小村庄边缘的木屋,待在客厅里,因为海德里希的安排。每八年他会交给我一个任务,这是一笔交易。你完成这个任务,然后海德里希帮助你去一个新的地方,改变身份,以确保安全。这些年来,唯一的危险来自任务本身,不过我很幸运。在这次之前,我已经做了三个任务,都成功了。任务就是,设法找到那些落单的信天翁,说服他们加入我们。通常我们不采取暴力手段,也不对他们的人品做任何评测。但在这里,比斯比,一切有所不同。这次我想得比以前更多,我要搞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我还要等多久,才能找到我的玛丽恩。

现在是晚上,夜色笼罩着窗外的群山,让人看不真切。天气很热,好像外面在被火炙烤着,我想是不是有谁把一整个沙漠的热量都集中到了我的小木屋。

汗水从我的鼻尖滑落,落入地面蒸发不见。

“你不习惯这么热的天气是吧?你该待在哪里呢?阿拉斯加?或者躲在哪个防空洞里面?”他曾经这样问过我,那个瘦得皮包骨头、没有牙的男人。他左手少了两根手指,他叫路易斯。他当时开了一瓶威士忌,眉头都不皱就一饮而尽。

“我是热得不行必须得躲起来了,我真是必须这么做了。”当时我是这么回答的。

另一个人,琼,听到我的回答就笑了。他块头更大,也更聪明。“哈哈,我们其实是很乐意和外乡人打交道的,尤其是那些兜里有钱的阔佬。不过你甚至不是科奇斯县(亚利桑那州)那边过来的。这很容易分辨出来,你看,当地人衣服上有不少洗不干净的泥点,因为那边尘土真的很大,还有矿山。你看起来真的是太干净了,不像是比斯比这边的人。看看你的手掌,也是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我看了看我的手,最近这些天经常不自觉地看他们,尤其是我弹琴的时候。过去的八年,我一直在自学钢琴。

“手就是手啦。”我说道。

我们打了一小时扑克牌,我已经输了120美元。我喝了更多的威士忌,感觉胸中像有一把火在烧。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说些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

“什么?”琼不明所以。

钟嘀嗒嘀嗒地响。屋外远远的地方,不知是狼还是狗在叫。

我清清嗓子:“你们和我一样。”

“我们当然一样了。”琼一阵干笑。

“琼·汤普森,这是你的名字吗,真名?”

“你在问些什么呢,先生?”

“不是比利·斯泰尔,或者说威廉·拉金吗?”

路易斯站起身来,表情严肃,面若冰霜:“你是谁?”

“我,是很多人,和你们一样。我该怎么叫你呢?是路易斯,还是杰斯·邓洛普、约翰·帕特森,又或者说三指杰克呢?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呢?”

四只眼睛和两管枪口齐齐对准我,我从没见过像他俩这么反应机敏、心有灵犀的人。他俩真是非常默契。

他俩指着我带着的那支枪:“把枪放在桌子上,轻轻地,动作轻一点儿。”

我照做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你们麻烦的,我来这里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我知道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过去的一些身份,我知道你们不是一直在矿上打工,我知道你们之前抢过火车,我知道你们甚至抢到了一大笔钱。你们两个谁都没必要,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矿工。”琼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我觉得他的牙可能会有危险,但我没有就此打住,“我还知道你们两个本该在二十六年前,就被枪毙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海德里希给我的照片,“我还知道,这些照片是你们三十年前拍的,从那时开始,你俩都没有再变老过。”

他们没有分心看我手里的照片,他们对自己的经历再清楚不过了。他们此刻也明白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所以我只好继续说下去。

“听着,我无意找你们麻烦。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跟你们一样。我不知道你们全部的生活经历,但是你俩看起来年龄相仿。我猜你们应该都是在17世纪左右出生的。我不知道在这些年里,你们是否见过其他跟你们很像的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除了你们还有很多我们这样的人,成百上千。我们其实很危险,有个英国的学者把我们称为‘时光逆行者’。当人们发现我们的时候,不管是我们主动告诉的还是他们察觉的,我们都很容易遇到危险,我们在意的人也会因此陷入同样的危险。我们很可能会被科学家关进精神病院或者监狱里面观察,那些迷信的人甚至会铲除我们。我想你们已经经历过了,我们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路易斯挠挠胡楂儿:“没错,从你现在离这把枪的距离来看,你离危险确实挺近的。”

琼皱眉:“所以你来这里找到我们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先生?”

我深呼吸:“为了给你们一条出路。比斯比这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了,有不少风言风语。这个时代有相机,我们的存在会被记录下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有一些恐惧,我之前说的这些不过是对海德里希依样画葫芦,空洞的话里什么意思,其实我自己知之寥寥。“我们有个集体,一个社团,把我们集合起来,我们希望有相似情况的人都能团结起来加入我们,‘时光逆行者’都能成为我们的成员。这样我们可以守望互助,帮助每个人定期变换身份,重新成为其他人。这种帮助可以是物质上的一笔钱,也可以是身份证明或者档案记录之类的。”

琼和路易斯互相使了个眼色。路易斯有点茫然,他头脑比较简单,看起来没有想那么多,比较容易被人影响,也是那种很容易被坑的人。琼看起来不管是体格还是头脑,都比路易斯强太多。从他端枪的手就可以看出,非常稳,非常冷静。

“你说的物质帮助,大概会是多少钱?”路易斯很直接地问。

“看你们需要多少,我们一般会根据个人的具体需要给相应的钱。”我觉得我这句话说得更像海德里希了。

琼摇头:“路易斯,你真的相信他的这些鬼话吗?他劝我们从比斯比搬走,不要再工作。我们现在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和人们相处融洽。我们原来在国内居无定所,四处游荡,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我可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搬走。”

“如果你搬走当然会更好。信天翁的社会信条就是,一般每八年……”

琼语气质疑:“信天翁社会?信条?我们不属于你们的社会,我们不属于任何团体,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很抱歉,但是——”

“我想让你的脑袋开花。”

“听着,我们信天翁社会已经联系过本地的政府人员,他们知道我来了这里。假如你杀了我,你会被逮捕的。”

他们大笑起来。

“路易斯,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哈哈。”

“也许我们该对这位不知道真名是什么的彼得先生说说现实情况了,告诉他,他说了个多么好笑的玩笑。”

“你可以叫我汤姆,不过我确实和你一样,有过很多名字。”

琼无视我,继续他的话:“没关系,你说的笑话可笑之处就在于,这里根本没有法律可以约束我们,这里不是个普通的地方,我们过去可是给唐尼警长和菲尔普斯先生帮过不少忙呢。”

菲尔普斯·道奇,我来之前看了不少他的资料,他是比斯比主要矿产公司的幕后掌控者。

“事实上,”琼继续道,“我们还帮他们带队遣返过比斯比的矿工。你知道这件事吧?”

我当然知道,略有耳闻。1919年,很多矿工被粗鲁地赶出了比斯比。

“所以你来这里告诉我们,你们那个不到千人的小团体,在本地能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上一个对付我们的人,我们已经把他们全都赶去墨西哥了。而当时,警长也默许了我们的做法,还亲自为放逐令盖上了红章。现在你看起来更热了,还有那么点儿小慌张。不如我们出去,让你凉快一下。”

天色已晚,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就更显得漆黑一片。

夜风习习,但我一直在流汗,嘴唇干疼,之前喝的威士忌此刻已经蒸发殆尽。我一个小时前自作聪明,此刻终于尝到了苦果。

子弹不是病菌,不是瘟疫,也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抵抗治愈的。信天翁也不能。我们活得再久,也无法从枪口逃生。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找到玛丽恩。海德里希让我相信,我们就快要找到她了。

他们两个轮流用枪指着我,逼着我挖出一个洞——我的坟墓,他俩一直窃窃私语,像是在商量些什么。

“现在,”琼开口了,他们一直监督我不停地铲土挖洞。我靠在铲子上已经筋疲力尽,“你应该不需要钱了,把你口袋里的钱和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放在地上。”

我知道我唯一的机会来了。我装作疑惑,看他们胯下的马,于是他们也下意识地低头看。琼冰冷如刀的眼睛一从我身上移开,我马上就把铲子朝他的头顶挥去。他摔倒在地,意识有点模糊,手里的枪摔了出去。

琼大喊:“开枪杀了他!”

路易斯,我当时觉得他有点懦弱,反应也更慢。他开枪时我就地一滚已经拿到了琼的手枪。枪声响起,我感觉我右肩一阵疼痛。不过我反应很快地回身给了路易斯一枪,他又试图开枪,不过这次没有打中。我随即对琼一连串射击,琼满身是血。我强忍疼痛,把他们两个的尸体拖进我刚刚挖出来的洞里,并且盖上土。本来是我的坟墓,现在成了他们的。我赶走了一匹马,然后跳上另一匹离开了。

伤口比我以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疼,我努力忽视疼痛,不停赶路,赶路。我穿过沙漠,翻山越岭,感觉自己像是在和死神赛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我驾着马,从无边夜色中仓皇逃窜,终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到达了图森。到了旅馆之后,艾格尼丝用酒精给我的伤口消毒,我咬着湿毛巾,勉强在子弹被挑出皮肉的时候,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洛杉矶,1926年]

我的枪伤痊愈了,但肩膀还常常隐隐作痛。我待在好莱坞大道旁边的皇家花园公寓式酒店的餐厅里,这里富丽堂皇,非常气派。不远处,一个女人化着黑色的嘴唇,脸上白得像鬼,真是让人惊讶的妆容。她和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说话,他们在恭维她,是丽莲·吉许,一个好莱坞电影明星。我看过她演的《暴风雨中的孤儿》,这部电影的背景是法国大革命时期。

有一段时间,我对电影很入迷。

上一个八年,我一直待在阿尔伯克基(1),那时候我对电影很痴迷。因为我可以一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欣赏一段故事,这一个小时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只随着主人公的命运起起落落。

“他们都会经常来这里。”海德里希坐在我对面,正在给他的三文鱼浇酱汁,“葛洛莉娅·斯旺森、道格拉斯·范朋克、罗斯科·阿巴克尔,还有鲁道夫·瓦伦蒂诺(均为默片时代著名影星)。就在上周,卓别林还在我们这张桌子上吃饭了,他当时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他就喝了汤,整顿饭他就只喝了一些汤。”

海德里希咧嘴笑了,我以前并不讨厌他的笑容,直到此刻。

“怎么了,汤姆,这个牛排不好吃吗?我也觉得有点老了。”

“牛排很棒。”

“那是因为在亚利桑那发生的事吗?”

我几乎要因为他的若无其事发笑了:“所以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杀了两个人。”

“安静。你想让吉许小姐也听到我们的谈话吗?谨慎点,汤姆!”

“好吧,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非得在这个人来人往的餐馆里谈事情,我觉得你家的阁楼就挺好的。”

他看起来有点困惑:“我喜欢这家餐馆,而且在人群中的感觉也很好。难道你不享受身在人群中的感觉吗,汤姆?”

“我觉得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喜欢……”

他的手在空中冲我比画了一下,看起来像是邀请。“没关系,告诉我你不喜欢哪些东西,你高兴就好。”

我靠近他,低声说道:“我不喜欢被迫卷入谋杀案,右肩膀带着子弹在马背上急奔一夜。我不喜欢子弹,还有……”我失语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我不想做这些事情,我不想杀人。”

他叹气:“塞缪尔·约翰逊(2)怎么说的来着,‘把自己变成野兽的人,就会摆脱做人的痛苦’。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你正在找回你自己。过去你一直很茫然,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你漫无目的、生活贫穷,在这个世界游荡,不惜燃烧自己,试图借此来感知生活的意义。看看现在,你的生活有了目的。”他停顿了一两秒,“这个龙虾的味道真是不错。”

侍应生走上前来为我们倒酒,我们看着食物不再交谈,直到他走开。大堂里传来钢琴的声音,有些用餐的客人微微侧目,目光扫过弹钢琴的人。

“我只是说我不喜欢这样。他们不打算加入我们,你早该知道的。海德里希,你早该告诉我的。”

“不好意思,请记得叫我塞西尔。我现在的名字是塞西尔,来自旧金山的房地产商人,正在帮助本市地震之后的修缮和重建。我看起来不像是绅士塞西尔吗?总之,我现在是人们口中的塞西尔·德米拉。我很有权势,只要我想,我手上的资源可以捧明星。”

他沉思了一会儿:“我很喜欢这个地方,人们不断往这里赶来。那些小镇姑娘来这里逐梦。不管是来自南达科他州、俄克拉荷马州,还是欧洲,这个城市对她们一视同仁。冰河世纪的时候动物迁徙,不小心陷进了沥青坑(3),再也无法挣脱,就永远陷在了里面。随后它们的肉的味道又引来更多的动物送死。我不是温和无害的草食动物,这里的人觉得我78岁,78岁!该死的,我真正78岁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一直很浪荡,结过很多次婚。我还是……”

我喝了一大口红酒:“海德里希,我不能再做这些事了,我不能了。”

“请叫我塞西尔。”

“我很抱歉,我原来曾经去找过哈金森医生。我真的为我过去的无知而抱歉,但我只想回到我过去的生活,我只想重新做回从前的我。”

“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已经太晚了。我们享有几乎永恒的时间,但也无法改变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能停止时间,就像是列车,一去不能回头。在这点上,我们和蜉蝣区别并不大。个人对历史进程的影响是微小的,谁都无法螳臂当车。你该明白这些的吧,汤姆?想想你的女儿,汤姆,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她了,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但是还没找到。”

“对的,汤姆,我们现在还没找到。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汤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她一定还在某处活着,汤姆。”

我无话可说。我很生气,我经常觉得愤怒,但伴随着更深的还是恐惧。信天翁的社会不值一提,它在现代社会既没有组织机构的存在,也没有办公地点。这个组织只有海德里希和相信他的人们。其实,有海德里希这个精神领袖就够了,他有才华和能力,也正是因此,我才因为他的三言两语盲目地相信着他。也许他不是吹嘘,也许,他真能感受到玛丽恩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然后我随即想到:“如果你的直觉真的那么准确,为什么这次你没有提前预料到呢?没有提前预料到他们可能会杀了我?”

“他们没有杀死你。假如他们真的杀死你,这将会是我犯下的一个严重错误。但事实上,这次是有惊无险,你活着回来了,我们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你……我觉得你身上有一些特别的地方,你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大多数人活到你这个年纪,对一切都看得很淡。但从你身上,我看得到你对未来的向往和追求,你对女儿的思念以及对一些别的事情的渴望。我看不透你。”

“未来的生活是怎样的呢?每八年,改头换面放弃现在的身份和一切?”

“你总是要变换身份的,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在于,以前是我自己决定的,是我自己决定我的生活的。”

他摇头,露出严肃复杂的微笑:“并没有,你过去也在逃避,逃避生活本身,甚至逃避你自己。”

“所以信天翁社会的意义是什么呢,帮助我们逃避吗?”

“不是的,汤姆,不是这样的。你误解了一切。你看看我们,我们坐在这个城市中心最有名的餐馆里,每一个人都想来这里,我们没有在藏,我们没有躲在落后小村庄的铁铺里辛苦劳作。信天翁的社会是为了给我们一个组织、一个系统,让我们可以过尽可能丰富多彩的人生。你只需要偶尔完成一些事,帮我们做一两个任务,就可以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你该感激我的。”

“上个八年,我一直待在阿尔伯克基的一个农庄里,身边除了三头牛和一些仙人掌,什么都没有。这种无忧的生活,可真是让人喜欢。”我揶揄道。

海德里希摇头:“我有一封信给你,落款是雷金纳德·菲舍尔,你还记得他吗?就是那个你在芝加哥雇用过的男人。”

他给了我一封信,我打开读了。那是一封长信,信的末尾写道:假如不是你,我可能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快乐,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怪物,我还有很多同伴。

“好吧,这次的亚利桑那州是个错误,但并不是每一次行动都毫无价值。就像有人在战场上死亡,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应该斗争。你有一架钢琴,你现在还弹钢琴吗,汤姆?”

“一天弹五个小时。”

“你现在会使用多少种乐器了呢?”

“大概三十种。”

“真是棒极了。”

“也没有。大多数乐器现在在场的人都没听过,也不会想听。人们不会想听用鲁特琴来演奏现在的一些歌。”

“也是。”海德里希吃完了他的鱼,然后专注地看着我,“汤姆,你杀了人。假如不是信天翁社会保护着你,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你需要我吗?但我也不希望你仅仅是因为需要我们而留下来。汤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懂你的意思,真的。我从来没忘记过你把他们带回信天翁群体,让他们得到救赎。从现在开始,我会多考虑一些你的实际需要和感受,我会用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去找玛丽恩。我们已经有了不少新人,伦敦、纽约、苏格兰、维也纳,都有我们的同伴,我会努力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他们的需求,我都会尽力去倾听,去满足,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我想让你在这个世上活得自在快乐。汤姆,我希望你不光能找到玛丽恩,更能找到你未来想要走的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