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不是这样的。如果生活形态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己选的,应该就有重新选择的可能性。
年轻人:重新选择?
哲学家:或许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形态,甚至连这个概念都不晓得。当然,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包括生在这个国家、这个时代、这个家庭等等,这都不是自己选的,可是这些东西却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你可能会觉得不满,有时看着别人,心中甚至会想:“如果也能生在那种环境就好了。”
可是事情不能在这里结束。问题不在过去,而在现在,就在“这里”。现在,你在这里知道生活形态怎么一回事,那么将来要怎么办,就是你的责任了。是要继续坚持原来的生活形态,还是重新选一个新的,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年轻人:那要怎样重新选择?光凭老师一句话:“喂!你的生活形态是自己选的,所以现在立刻重新选择吧!”难道就能就是吗?
哲学家:不,你不是无法改变。无论何时何地,人都是可以改变的。你之所以无法改变,是因为自己下定决心“不要改变”。
年轻人:什么?
哲学家:人们经常在选择自己的生活形态。就算像现在这样促膝长谈的瞬间,我们依然在做选择。你说自己是不幸的,希望立刻就能改变,甚至祈求可以重生变成其他人,可是到最后还是无法改变。为什么?那是因为你自己不断不改变自己的生活形态。
年轻人:不不不,这完全说不通嘛!我想改变,而且是发自内心、毫无虚假的。我怎么可能下定决心不要改变?!
哲学家:大概是因为对你而言,现在的生活形态即使有点不方便或者不顺心,但相对来说,维持现状还是比较容易控制、比较轻松吧。
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我”,该怎么应付眼前发生的事,结果又会导致什么状况,这些大概都可以靠经验推测出来。简单来说,就像开一辆很习惯、很顺手的老车,就算偶尔有点小状况,也都在意料之中,可以轻松处理。
另一方面,要是选择了新的生活形态,既不知这个全新的自我会遇到什么状况,也不知怎么对付眼前发生的事。未来变得难以预料、生活充实不安,搞不好会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更痛苦、更不幸。也就是说,大家尽管有种种不安,但保持“现在的我”还是比较轻松又安心的。
年轻人: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吗?
哲学家:当我们打算改变生活形态时,这对我们的“勇气”是一大考验。是要选择改变,面对“不安”?还是保持原状、继续和“不满”纠纠缠不清?我想你应该是选择了后者吧!
年轻人:……您又提到了“勇气”。
哲学家:嗯。阿德勒心理学就是勇气的心理学。你之所以不幸,并不是过去或环境造成的,更不是因为能力不足,只是“勇气“不够而已。换句话说,就是缺乏“变得幸福的勇气”。
你的人生决定于“当下”
年轻人:变得幸福的勇气……
哲学家:需要我进一步说明吗?
年轻人:不,请等一下;我现在觉得好混乱。老师,您一开始说这世界是单纯的,它看起来复杂是因为“我”的主观认定!也因为“我”把人生变复杂了所以导致自己陷入无法幸福的困境里。
接着您又说,应该从目的论的观点来解释,而不是从弗洛伊德式的决定论。不该从过去寻找原因,同时又否定心理创伤的存在,还有,人不是被过去的原因所推动的,而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采取行动。
哲学家:是的。
年轻人:然后以目的论为前提,说明“人是可以改变的”,而且人们常常选择自己的生活形态。
哲学家:就是这样。
年轻人:我一直没有办法改变,是因为我自己不断决定“不要改变”!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选择新的生活形态,也就是缺乏“变得幸福的勇气”,所以才会不幸。我的理解应该没错吧?
哲学家:没错。
年轻人: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具体怎么做才能“改变生活形态”?这部分您还没说明。
哲学家:的确。你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就是要有“舍弃现有生活形态”的决心。
比如你刚刚说:“如果可以成为像Y那样的人,就能变得幸福。”像这样,只要你一直活在“如果怎么样的话……”的可能性之中,就不可能改变。为什么?因为你会把“如果可以成为像Y那样的人”当成不改变的藉口。
年轻人:当成不改变的藉口?
哲学家:我有一位年轻的朋友,他梦想成为小说家,却一直没有写出什么作品。他的说法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让他随心所欲地写小说,结果当然没有写出东西来,更别说参加什么文学奖甄选了。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他只是藉着不参加甄选,保留一点“只要我愿意,一定做得到”的可能性。他不想被人批评,更不想面对自己那么糟糕的作品万一落选的现实。他只想活在“只要时间够的话,我也可以”“只要环境许可”,我也能写”或是“我真的有才华”的各种可能性之中。再过个五年、十年,他应该就会开始找别的理由,像是“我已经老了”或“我有家庭要顾”之类的藉口吧。
年轻人:……他的心情,我非常能体会。
哲学家:去参加甄选,就算落选也没关系,说不定还会因此得到更多成长,或是了解到自己应该换条跑道。总之,不管怎样,都能往前迈进。刚刚所说的改变生活形态,就是这么会回事。如果不参加甄选、不接受挑战,就哪里也去不了。
年轻人:或许是担心梦想会因此破碎吧!
哲学家:你觉得呢?最单纯的目标,也就是该做的事就在眼前,却又要拼命替自己找一堆“不去做的理由”,你不觉得这样活得很辛苦吗?梦想成为小说家的他,正是把“自己”的人生变得复杂,让幸福生活难以实现的实例。
年轻人:……太苛刻了。老师您的哲学实在太严苛了!
哲学家:或许算得上一点猛药吧。
年轻人:当然是一点猛药!
哲学家:不过,一旦改变了对世界和自己的定义(生活形态),你与世界之间的所有关联和行动也非改变不可。请不要忘了这个“非改变不可”的部分。你还是“你”,只需要重新选择生活形态就可以。或许有点严苛,但很单纯。
年轻人:不是这样。我说的严苛不是这个意思!“心理创伤并不存在,跟外在环境也完全无关。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的不幸是自己造成的。”听了老师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判了罪!
哲学家:不,这不是在判你的罪;阿德勒的目的论反而是说:“无论之前的人生发生过什么事,那对你将来要怎么过日子一点影响也没有。”决定你人生的,是活在“当下”的自己。
年轻人:在当下的我自己的人生?
哲学家:是的,因为过去种种并不存在。
年轻人:……好吧。老师,我实在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同意您的论点,而且还有很多地方有疑问、想提出反驳。不过说真的,也有些说法值得我仔细思考,甚至让我想进一步了解阿德勒心理学。今天晚上我们就先到这里吧,请允许我下星期再来打扰您。说实在的,我觉得整个脑袋已经快要爆炸了。
哲学家:没问题。的确需要花点时间想一想。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方便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这样的讨论让我很开心,谢谢你。下次再来聊聊吧。
年轻人:最后还有一件事。今天接连讨论了一些比较有冲突性的话题,我想我可能说了一些失礼的话,真是对不起。
哲学家:别放在心上。你可以去翻翻伯拉图的《对话录》。苏格拉底的弟子们在和他讨论的时候也毫不客气,言词及态度更是尖锐到令人惊讶的地步。其实这原本就是讨论时应该有的态度。
第二夜 所有烦恼都来自于人际关系
年轻人老实地遵守了约定,在一个星期过后又来到哲学家的书房。他本来想拖个两、三天,但在一番深思后,年轻人原本的疑虑转变为确信,也就是:目的论根本就是诡辩,心理创伤确实是存在的;人不但无法忘记过去,也难以从过去解脱。今天一定要提出一些论述,把那位怪异哲学家的观点攻击到体无完肤,让所有事情有个定论。
为什么讨厌自己?
年轻人:老师,我后来冷静思考了很久,还是没办法同意您的论点。
哲学家:喔,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年轻人:例如上一次,我承认我讨厌自己。无论如何都只看得到自己的缺点,怎么也找不到喜欢的理由。不过我当然还是希望可以变得喜欢自己。
老师您什么都用“目的“来解释,那么到底我有什么目的,还是为了得到什么利益,才会这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应该得不到任何好处吧?
哲学家:原来如此。你觉得自己没有优点,只有一堆缺点。先不管事实如何,至少你有这种感觉,也就是对自己的评价非常低。问题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自卑的感觉?为什么这么看不起自己?
年轻人:事实就是我没有优点呀。
哲学家:不是的。你之所以只看得到自己的缺点,是因为你下了决心”不要喜欢自己“。为了达成不喜欢自己的目的,才会不看自己的优点,只注意缺点。请你要先了解这一部分。
年轻人:下决心不要喜欢我自己?
哲学家:嗯。不要喜欢自己,对你而言就是一种”善“。
年轻人: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哲学家:这个部分或许还是留给你自己去思考比较好。你认为自己有哪些缺点?
年轻人:相信老师您也注意到了吧。首先是我的性格。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任何事情都感到悲观。再来就是自我意识过剩吧。我很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老是怀疑别人,一举一动都很不自然,总觉得好像有点做作。如果只是性格也就算了,但连长相和身材,都没有一样是让我满意的。
哲学家:像这样一一说出自己的缺点,感觉如何?
年轻人:您也太坏心了吧!当然是觉得很不愉快啊。唉,像我这种别扭难搞的人,根本没有人想理我吧。换成是我,身边有这种麻烦的人,我也会躲得远远的。
哲学家:原来如此。结论已经出现了。
年轻人:什么意思?
哲学家:如果拿自己当例子不容易理解的话,就让我说说别人的例子吧。我在这间书房,也会为别人做一些简单的谘商。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曾经有位女学生来到这里,嗯, 就刚好坐在你现在坐的那把椅子上。
当时,她的烦恼是”脸红恐惧症“。她说,她看到人就会脸红,无论如何都想把这个毛病治好。我问她:”如果脸红恐惧症治好了,你想做些什么?“结果她告诉我,她有一个希望可以进一步交往的对象。她一直暗恋那个男孩子,却还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只要治好了脸红恐惧症,她就打算跟他告白,希望两人可以交往。
年轻人:哇!很好呀。果然很像女生会找人商量的话题。要对心中爱慕的人告白,当然得先把脸红恐惧症治好。
哲学家:但事实真是如此吗?我的诊断并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得到脸红恐惧症?又为什么治不好?那是因为她自己“需要这种脸红的症状”。
年轻人:怎么会?您在说什么啊?她不是来找您帮忙治疗吗?
哲学家:你认为对她来说,最害怕、最想逃避的事情是什么?当然就是被男方拒绝。因为失恋会否定所有关于“自我”的存在或可能性。青春期的失恋在这个面向具有强大的影响。
可是只要她保有脸红恐惧症一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认为“我没办法和他交往,因为有脸红恐惧症”。除了不必鼓起勇气告白,就算对方真的拒绝,自己也觉得比较能接受。到最后,就可以活在这种“如果我的脸红恐惧症治好的话,我其实也可以……”的可能性之中。
年轻人:您是说,她编造这个脸红恐惧症作为自己无法告白的藉口,或是万一被对方拒绝时的一种保护?
哲学家:说白一点,就是这么一回事。
年轻人:有意思,的确是很有意思的说法。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因为她一方面需要脸红恐惧症却又同时因为这个症状而苦恼,不是吗?烦恼永远没完没了。
哲学家:当时不是这么跟她说得:“像脸红恐惧症这种程度的毛病,很容易治疗。”真的吗?”“可是我不会帮你治。”“为什么?”“因为多亏了脸红恐惧症:才能接受对自己或社会的不满,并接纳这个不太如意的人生。”“哪有这种……”“如果我帮你治好了脸红恐惧症,可是其他情况没有好转的话,你会怎么做呢?一定是再回来要求我:“请再让我变回有脸红恐惧症的状况吧。”这种事我可就办不到了。”
年轻人:嗯。
哲学家:不是只有她会这样。比如说,有的考生会想:“我如果考上,人生就会变成彩色的。”或是上班族可能会想:“只要换个工作,一切都能顺利。”但就算他们真的办到了,状况还是极有可能依然没变。
年轻人:没错。
哲学家:所以当咨询者希望治疗脸红恐惧症时,谘商师是不能去医治那个症状的。要是那么做的话,复原恐怕就更困难了。这就是阿德勒心理学的想法与见解。
年轻人:那实际上该怎么做?难不成听完对方的烦恼之后,就放在一边不管了吗?
哲学家:她缺乏自信,认为就这样向对方告白的话,一定会被拒绝,非常害怕这么一来,自己会更没自信而受伤,所以才诱发出脸红恐惧症的症状。
我所能做的,是先让她接受“现在的自己”,不论结果如何,都让她拥有前进的勇气。阿德勒心理学中,称这种引导方式为“鼓励”。
年轻人:鼓励?
哲学家:对。关于它的涵义,等我们进一步讨论时,再做有系统的说明吧。现在还不到那个阶段。
年轻人:如果可以得到老师充分的说明,那倒无所谓。我会先把“鼓励”这个名词放在心上……结果呢?后来她怎么样了?
哲学家:她说,有一次和朋友出去玩,那个男孩子也在其中。据说最后是对方主动向她告白,提出交往的请求。当然,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来过这间书房。后来脸红恐惧症变得如何,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不再需要了吧。
年轻人:至少可以确定不再需要了吧?
哲学家:是啊。那么我们借着她的故事来想想你的问题吧。你说现在只看得到自己的缺点,怎么也找不到喜欢自己的理由。接着,你不是又说“像我这种别扭难搞的人,根本没人想理我吧”?
你懂了吗?为什么你会讨厌自己?为什么让自己只看得到缺点,变得不喜欢自己?那是因为你过分害怕被别人讨厌、在人迹关系中受伤所导致的。
年轻人:怎么说?
哲学家:就像有脸红恐惧症的她害怕被男生拒绝一样,你也担心被别人否定,害怕被别人嘲弄、拒绝,怕自己的心受到重伤。所以你认为,与其要陷入那种劣势中,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和别人有瓜葛。也就是说,你的“目的”是“不要人迹关系中受伤害”。
年轻人:……
哲学家:那么,要怎么达到这个目的呢?答案很简单。只要找出自己的缺点,讨厌自己,变成一个不跟其他人建立关系的人就行了。像这样,把自己变得性格孤僻,不和任何人有关联,即使被别人拒绝时,也可以当成很充分的藉口。例如:我就是因为有这些缺点才会被拒绝;如果不是这个的话,我一定也会大受欢迎。
年轻人:……哈哈,完全被您拆穿了呢!
哲学家:不可以逃避。缺点一大堆的“这个自己”,对你来说,是无可取代的“善”,也就是“有用处”的。
年轻人:天啊,根本是虐待狂!您简直就是恶魔!没错,就是这样!我害怕。我不想在人迹关系中受伤,被别人拒绝,甚至否定自己的存在,都让我害怕得的不得了!我现在不是承认了吗?就是这样啦!
哲学家:愿意承认是很了不起的。可是请不要忘了,要在人迹关系中不受伤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旦踏出与人建立关系的那一步,就难免会受大大小小的伤,同时也会伤害某些人。阿德勒说:“要除去所有烦恼,惟有独自一人存活在宇宙中。”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烦恼都是“人际关系的烦恼”
年轻人:请等一等!这句话可不能听听就算了!“要除去所有烦恼,惟有独自一人存活宇宙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一个人活着的话,不是会感到非常孤独寂寞吗?
哲学家:会感到孤单寂寞,并不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缘故。当你自己感觉到那些原本围绕在你身边的社会、团体还有其他人,竟然将你排除在外时,那才是真正的孤独。我们就算要感受孤独,也需要其他人的存在。换句话说,人,只有置身于社会的脉络中,才能成为“个人”。
年轻人:如果真的是一个人,也就是宇宙中只有一个人的话,就不再是“个人”,也不会感觉孤独?
哲学家:恐怕连“孤独”这种概念都不会产生吧。既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什么原则,道理或常识。只是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即使你住在无人岛,都会想到大海那一端的“某个人”。就算是一个人度过的夜晚,也会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某个熟睡中的呼吸声。只要在某处有某个人,孤独就注定存在。
年轻人:可是老师,如果把您刚刚的话换一种说法,是不是就表示“如果可以自己一个生活在宇宙中,烦恼就会消失”呢?
哲学家: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总之,阿德勒断言“人类的烦恼,全部是人际关系的烦恼”。
年轻人:您说什么?!
哲学家:要我说几次都行,“人类的烦恼,全部是人际关系的烦恼”,这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基本概念。如果人际关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就是宇宙中真的只有一个人,完全没有其他人存在,所有烦恼应该也会跟着消失了吧。
年轻人:骗人!那只是你们这些学者的诡辩!
哲学家:当然,要让人际关系消失是不可能的事。人类本质上,就是以他人的存在为前提,原则上是没办法跟他人切割而独活的。所以当“宇宙中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个前提无法成立时,就是像你所说的没错。
年轻人: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的确,人际关系是个大问题没错,这点我承认。不过如果说所有烦恼都是来自于人际关系,也未免太极端了!难道您要否定那些在人际关系之外、属于个人的痛苦挣扎,还有关于自我的种种烦恼吗?
哲学家:个人就能终结的烦恼,也就是所有“内在的烦恼”并不存在。不管是哪一种烦恼,里面一定有别人的因素介入其中。
年轻人:老师,您这样也能算是哲学家吗?人类还有一些比人际关系这种问题更高尚、更重大的烦恼!幸福是什么?自由是什么?还有,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些不也是从古希腊以来,许多哲学家不断提出质疑及论述的题目吗?您说什么?人际关系是一切的根源?这是多庸俗的答案,哲学家听了都要目瞪口呆啊!
哲学家:我知道了,看样我们需要一些更具体的说明。
年轻人:是的,请您说清楚!如果您要自称哲学家的话,这个部分务必请您好好说清楚!
哲学家说了。因为你过于恐惧人际关系,所以变得讨厌自己。你藉由讨厌自己来逃避人际关系。面对这样的指摘,年轻人感到极大的震撼与不安。他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些话一针见血。只是针对“人类所有烦恼都来自于人际关系”这个主张,他必须明白表示否定。阿德勒否定了人类所承担的种种问题。我可不是因为那些庸俗的烦恼而感到痛苦的!
自卑感,是一种主观的认定
哲学家:关于人际关系,我们换个角度来说吧。你知道“自卑感”这个词吗?
年轻人:这不是明知故问。从我们一开始到现在的对话中,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这个人完全就是自卑感的集结与化身。
哲学家: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自卑感?
年轻人:像是只要报上看到和我同时代的人表现得很杰出或很活跃,我就会有一种无法自拔的自卑感。虽然年纪差不多,人家的表现那么活跃,那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或是看到朋友幸福的模样,我在祝福他之前,总是会先感觉到嫉妒或焦躁。当然,除了讨厌自己这张满是痘痘的脸,对于学历、职业或收入,还有社会地位也都有强烈的自卑感。总之,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自卑。
哲学家:我明白了。顺带一提,像你刚刚话里所说的“自卑感”,最早其实是由阿德勒开始的。
年轻人:喔,这个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哲学家:在阿德勒所使用的德文中【Minderwertigkeitsgefuhl】,自卑感这个词是由“价值”“焦躁”和“感觉”所组成的。也就是说,自卑感这个词跟自我的价值判断有关。
年轻人:价值判断?
哲学家:好比说:自己是没有价值的、自己的价值不过如此之类的感觉。
年轻人:啊,如果是那种感觉的话,我很清楚。我自己就是这样。每天不断自责,觉得自己真是连活着的价值都没有。
哲学家:好,接下来说说关于我的自卑感吧。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有什么印象?我指的是身体上的特征。
年轻人:嗯,这个嘛……
哲学家:你不用顾虑,坦白说。
年轻人:嗯,怎么说呢,觉得您的个子比我想象中还矮一点。
哲学家:谢谢你的回答,我的身高是一百五十五公分,据说阿德勒也差不多这么高。过去的我,也大概是到你这个年纪为止,曾经一直为自己的身高烦恼不已。觉得自己要是能跟一般人差不多高,例如再多个二十公分、不,至少十公分也好,某些事情应该会有所改变吧?说不定可以活得更快乐?于是有一次我把这个想法提出来跟朋友讨论,结果他断然回了我一句:“无聊!”
年轻人:……太过分了!那个人怎么这样!
哲学家:接着,他说:“变那么高要做什么?你拥有的是让人放松、无拘无束的能力。的确,高大强壮的男性有时候可能会给对方一种压迫感。如果换成小个子的我,对方很自然就会卸除心防。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让我了解到,不论对我或对周围的人来说,“小个子”这件事都是受欢迎的;也就是价值得到了转换。现在我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的身高烦恼了。
年轻人:嗯,不过那是……
哲学家:请听我说完。重要的是,我这一百五十五公分的身高并没有“低人一等”。
年轻人:没有低人一等?
哲学家:就事实来看,它并没有欠缺或者不如人的地方。虽然一百五十五公分的身高的确比平均值还低,再加上这个数值还是经过客观测量的。乍看之下难免觉得差了一点。可是,问题在于:我赋予这样身高什么意义?给它什么样的价值?
年轻人:这是什么意思?
哲学家:我对自己身高所感受到的,只不过是跟他人比较,也就是人际关系中所产生的一种“主观的自卑感”。如果没有其他可比较的人存在,我应该连想都不会想到自己的身高问题。你现在在同样因为种种自卑感而痛苦,对吧?但是你要明白,这些都不是“客观的自卑感”,而是主观的感受。就连身高这样的问题,都还是要回到主观认知上。
年轻人:您的意思是,这些折磨我们的自卑感并不是“客观的事实”,而是“主观的解释”?
哲学家:正是如此。我因为朋友那句“你拥有的是让人放松、无拘无束的能力”而注意到这件事。原来当我用“让人放松、无拘无束”或是“不给人压迫感”这样的观点来看时,自己的身高还是有它相应的长处。当然,这是主观的解释,甚至可以说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主观有个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任由自己选择。到底要把自己的身高当成优点还是缺点,全都交给主观意识来决定,也因为如此,我们才有办法自由选择。
年轻人:就是您之前提过的论点,重新选择生活形态,是吗?
哲学家:是的。我们无法改变客观事实,却可以随意更改主观的解释。而我们,都住在主观世界里。记得一开始就跟你说明过了,对吧?
年轻人:嗯,那个十八度的井水。
哲学家:请你想一想自卑感的德文【Minderwertigkeitsgefuhl】。刚才我谈过,自卑感这个词和自我价值判断有关。那么,价值到底是什么呢?
例如交易价格很高的钻石或是货币。我们在其中寻找某种价值,然后定下一克拉多少钱啦,或是物价该如何等等。可是当我们换个看法的时候,钻石这种东西,不过就是颗石头罢了。
年轻人:理论上是这样的。
哲学家:也就是说,所谓的价值,必须在社会脉络中才能成立。一美元纸钞所被赋于的价值虽然是一种常识和共同的感觉,却不是客观的价值。如果把它从印刷品的角度来考虑原本的价值,根本就不值一美元。
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的话,我说不定会把一美元之朝丢进冬天的暖炉里烧掉,或是当成卫生纸那来擤鼻涕。同样的,应该也不会为自己的身高而烦恼。
年轻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别人存在的话?
哲学家:嗯。说穿了,价值的问题到最后同样也还是要还原到人际关系。
年轻人:而且又会和“所有烦恼都是人际关系的烦恼”这句话有所联结吧?
哲学家:没错。
当成藉口的自卑情结
年轻人:不过真的可以断定自卑感就是人际关系的问题吗?比如说,有些社会上看起来很成功的人,也就是在人际关系上已经没有必要卑躬屈膝的人,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自卑感吧?即使是亿万富翁,绝世美女,或是奥运金牌得主,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与自卑;至少在我眼中看起来是这样。这些又该怎么说明呢?
哲学家:阿德勒也承认,人人都有自卑感。自卑感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
年轻人:人到底为什么会有自卑感?
哲学家:这里必须依序来好好了解。首先,人是在无能为力的状态下来到世上的。为了摆脱这种无力的状态,会有一些普遍的需求和欲望。阿德勒称为“追求卓越”。
年轻人:追求卓越?
哲学家:很简单,你只要把它想成“向上心的表现”或“追求理想状态”就可以。例如:蹒跚学步的孩子学会用双脚站立;学会说话、自由地和其他人沟通。大家都想摆脱无力的状态,并拥有奋发向上的普遍需求和欲望。对整个人类史来说,科学的进步也算是“追求卓越”吧。
年轻人:原来是这样,所以呢?
哲学家:和它相对应的概念,就是自卑感。任何人都是在追求卓越,也就是“想奋发向上”,预定某些理想或目标后,就向前迈进。但是当理想无法达成时,就会对自己产生一种低劣无能的感觉。以厨师为例,越是志向远大的人,越会有一种“厨艺还不够纯熟”或是“一定要做出更极致的料理才行”这样的自卑感。
年轻人:嗯,的确是。
哲学家:阿德勒认为:“无论是追求卓越还是自卑感,都不是疾病,而是一种对努力与成长来说健康和正常的刺激。“只要用对了,既使是自卑感,还是可以成为努力与成长的催化剂。
年轻人:把自卑感当成发条的意思吗?
哲学家:是的。为了消除自己的自卑感更加努力向前、不满足于现状、即使只要一步也要踏出去、让自己变得更幸福等等。这样的自卑感是不会有问题的。
但有些人失去前进的勇气,也不能接受“状况会因为现实中的努力而改变”的事实。还没做之前就认为“反正我不行”或“就算努力了又怎样”,轻言放弃。
年轻人:唉,没错。自卑感重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变得很负面,很容易觉得“反正我不行”。自卑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哲学家:不,那不是自卑感,而是自卑情结(complex)。
年轻人:情结?也是在说自卑感吗?
哲学家:请注意,现在一般人常把“情结”当成与自卑感同义般的词在使用。例如“我对自己的单眼皮有种(自卑)情结”或是“他对自己的学历有(自卑)情结”这样的说法,但这完全是误用。“情结”这个词是表示错综复杂,而且倒错的一种心理状态,和自卑感没有关系。情结,用法就像弗洛伊德提出的“恋母情结”,对于父母亲中与自己同性别的那一方怀有一种倒错的反抗心理那样。
年轻人:啊~这么说来,恋母情结或恋父情结中的“情结”,的确是倒错的意味比较浓厚没错。
哲学家:同样的,“自卑感”和“自卑情结”也必须确实区分清楚,不要混淆。
年轻人:具体来说,有甚么不一样?
哲学家:自卑感本身并不是不好,这个部分你已经明白了吧?就像阿德勒说过的,自卑感可以成为努力或成长的契机。例如学历,就算有自卑感,只要下定决心,“因为我的学历低,所以要比别人更加倍努力”,这样不是更好?
至于自卑情结,是指开始把自卑感当成某种藉口使用的状态。具体来说,认为“因为我的学历低,所以无法成功”,或是“因为我长的不好看,所以结不成婚”。像这样,在日常生活大声宣扬“因为A,所以达不到B”这种论点的,就已经不算是自卑感,而是自卑情结了。
年轻人:不,不是这样,这些事情的确有因果关系!如果学历低的话,就业或者出人头地的机会就少,只在社会上被别人看扁,就很难成功。这些并不是藉口,而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哲学家:不对。
年轻人:为什么?哪里不对?
哲学家:关于你所说的这种因果关系,阿德勒以“表面上的因果律”来说明。就是把本来完全没有因果关系的事物,对自己说的好象关系有多么重大似的,并让自己接受这种说法。例如上一次提过,有人说“自己一直没办法结婚,是因为小时候经历过父母离婚的缘故”。以佛罗伊德的决定论来看,父母离婚是一个很大的创伤,所以和自己的婚姻观有确实的因果关系。但是阿德勒站在目的论的角度看,这样的说法根本就是“表面上的因果律”,不值得一提。
年轻人:可是现实生活中,拥有高学历的确比较容易在社会上获得成功!这样的社会经验,老师您应该也有吧?
哲学家:问题在于,要怎么面对这种现实生活。如果认为“因为我的学历低,所以无法成功”,那就不得不解释为“不想成功”,而不是“无法成功”。
年轻人:不想成功?这是什么道理?
哲学家:简单说,就是害怕跨出那一步,而且不想付出实际的努力。不想为了改变而牺牲目前所拥有的享受与快乐,例如花在玩乐或个人兴趣上的时间等等;也就是缺乏改变生活形态的“勇气”。所以对目前的状态即使感到有些不满或不方便,却还是觉得维持原状比较轻松愉快。
自傲的人,同时也感到自卑
年轻人:或许是那样没错啦……
哲学家:还有,如果把对学历怀有自卑情结,认为自己“因为学历低所以无法成功”的想法反过来说,就会变成“只要学历高,我就可以非常有成就”。
年轻人:嗯,的确是。
哲学家:这就是自卑情结的另一个面向。以言语或态度表现出自己的自卑情结,说出”因为A,所以达不到B”的人,他们所要暗示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不是因为A,我其实是有能力、有价值的。
年轻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其实我也可以办得到”的意思吗?
哲学家:是的。关于自卑感,阿德勒指出“没有人能忍受长期怀有自卑感的状态”。虽然大家都有自卑感,但是那种状态的负担重到让人无法长久忍受。
年轻人:嗯?这个部分听起来有些混乱?!
哲学家:让我们一个个说清楚吧。怀有自卑感的状态,也就是现在的“我”感觉上似乎还有所欠缺的状态。这么一来,问题就是……
年轻人:如何填补欠缺的部分,对吗?
哲学家:没错。欠缺的部分要怎样补足呢?最健康的态度是,透过努力与成长来补足,例如努力求学、不断练习或认真工作等等。
然而没有这份勇气的人,往往会陷入自卑情结。以刚才的例子来说,“因为学历低,所以无法成功”,就会变成用“只要学历高的话,我就可以轻易获得成功”来暗示自己是有能力的。现在的自己只不过受限于学历的框架、怀才不遇,“真正的我”其实是很优秀的。
年轻人:咦?后面所说的已经不是自卑感的问题,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了,不是吗?
哲学家:没错。自卑情结的确会发展成另一种特殊的心理状态。
年轻人:是什么?
哲学家:你也许对这个词不太有印象,那就是“优越情结”。
年轻人:优越情结?
哲学家:虽然深受强烈的自卑感所苦,却没有勇气以努力与成长这种健康的手段来补足,也无法忍受“因为A,所以达不到B”这种自卑情结,不能接受“无能为力的自己”。如此一来,就会享用更加简便的方式来弥补。
年轻人:怎么做?
哲学家:表现得好像自己很优秀,沉浸在虚伪的优越感之中。
年轻人:虚伪的优越感?
哲学家:以身边常见的例子来说,“展现权威”就是其中一种。
年轻人:那是什么?
哲学家:比如刻意表示自己和一些有权势的人——从班长之类的干部到名人等等各种身份的人——关系很好,借机跟别人炫耀自己好像有多特别。另外,像谎报自己的学经历,或在装扮上极度崇拜名牌之类的,都是一种权威的展现,属于优越情结的另一个面向。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因为“我”很优秀或很特别,而是借着“我”和权威的结合,让别人觉得“我”好像很优秀的样子。也就是一种虚伪的优越感。
年轻人:所以他们在骨子里其实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
哲学家:没错。我虽然对时尚不是很了解,但是像那种十根手指头全部戴上红宝石或祖母绿戒指的人,与其说美感有问题,不如当成是自卑感的问题或优越情结的表现比较恰当。
年轻人:的确是。
哲学家:不过,这种藉由权威的力量来膨胀自我的人,终究还是活在别人的价值观里,过着别人的人生。所以我必须特别提出来指正。
年轻人:嗯,优越情结吗?实在是很有意思的心理。您可以举出其他不同的例子吗?
哲学家:举例来说:像炫耀自己的功劳、执着于过去的光环、老是在说当年勇……说不定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这些也都算是优越情结。
年轻人:炫耀自己的功劳吗?这种态度虽然骄傲自大,但也是因为真的很优秀,才会拿出来炫耀,不应该说成虚伪的优越感吧。
哲学家:不能这样的。刻意拿来说嘴炫耀的人,其实是因为对自己没信心。阿德勒很明确地指出:“如果有人自吹自擂,不过是因为他感到自卑罢了。”
年轻人:所以骄傲自大是自卑感的另一种表现?
哲学家:对。真正有自信的人,是不会自大自夸的。因为有强烈的自卑感,才会变得骄傲,可以炫耀自己是优秀的。如果不这么做,他怕身边没有人会认同“这样的自己”。这完全就是优越情结。
年轻人:……这么说的话,自卑情结跟优越情结表面看起来完全相反,实际上却是互有关联的喽?
哲学家:他们很明显是有关系。最后再说一个关于骄傲的复杂例子,是把自卑感尖锐化后,转成一种特殊的优越感类型。具体来说,就是炫耀不幸。
年轻人:炫耀不幸?
哲学家:就是以骄傲自夸的口气,说着自己的出身或成长阶段中所遭遇的不幸。当别人试着安慰他,或劝他寻求一些改变的时候,就会用“你根本无法了解我的心情”来回绝别人的好意。
年轻人:嗯,的确是有这样的人……
哲学家:这样的人,就是想藉由自己的不幸,好变得“特别”;凭着不幸,想要高人一等。
举例来说,我很矮。假设有某个体贴善良的人针对这一点劝我“别在意”或“人的价值不能用这些来判断”,结果我却断然拒绝:“你怎么可能知道矮个子的烦恼!”相信不管是谁,都会无言以对吧。于是,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像触碰脓疮一样,非常小心,不,应该是很谨慎地对待我吧。
年轻人:嗯,的确是。
哲学家:藉由这种方式,我就能比别人占上风,变得很“特别”。所以像生病,受伤或因为失恋而伤心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用这种态度成为“特别的存在”。
年轻人:暴露出自己的自卑感,当成武器来使用吗?
哲学家:嗯。把自己的不幸当成武器,想要支配对方。接着诉说自己有多不幸,多痛苦,让周围的人——好比说家人或朋友担心,甚至想限制或支配对方的言行。就像我们一开始提过、那种把自己闷在家里的人,老是沉浸在以不幸为武器的优越感之中。连阿德勒都指出:“在我们的文化里,软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年轻人:软弱是强大的力量?
哲学家:阿德勒说:“在我们的文化里,如果要问谁是最强的,婴儿应该是最合理的答案吧。婴儿支配他人,却不受支配。”婴儿就是用软弱支配大人,却因为软弱而不受任何人支配。
年轻人:……我倒是没想过这种观点。
哲学家:当然,一个受伤的人表示“你根本无法了解我的心情”,这句话里的确包含了一定的事实。要完全明白和体会当事人的痛苦,是谁都做不到的事情。可是,只要把不幸当成让自己“特别”的武器,那么就永远需要这种不幸的状态。
由自卑感开始的一连串的讨论。自卑情结再加上优越情结。这些的确都是心理学上的关健词,但事情真相却与年轻人在心中所描绘的状况完全不同,总觉得好像还有哪个部分让自己耿耿于怀的。到底是哪里无法接受?对了,是一开始的引言,在前提的部分有问题。年轻人冷静地开了口。
人生并不是与他人的竞赛
年轻人: 不过,我怎样都无法明白。
哲学家:是什么问题,都请你提出吧。
年轻人:关于“追求卓越”,也就是想要更好的部分,阿德勒的确承认那是一种普遍的欲望和需求吧?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对过多的自卑感或优越感提出了警告。如果一开始就干脆否定“追求卓越”,我还比较容易理解和认同。这样我们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哲学家:请你想想。一提到“追求卓越”,我们很容易误以为它是“想比他人优秀”的欲望,或是为了飞黄腾达而不惜牺牲别人的行为,会有一种排挤他人、一步步往上爬的印象。当然,阿德勒所赞成的不是这种态度,他所说的是在同样平坦的地面上,有人在前方一步步迈进,后面也有人跨步向前。请你想象一下那样的情景。虽然大家前进的距离或速度各不相同,却都走在平坦的地面上。因此,所谓“追求卓越”指的是让自己的脚向前跨一步,而不是非超越他人不可得那种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