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您是说,人生不是竞赛吗?
哲学家:是呀。不和任何人竞赛,只要向前跨步就行,更不需要拿别人和自己做比较。
年轻人:哎呀,这不可能吧。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去和别人比较,所谓的自卑感不正是这样才产生的吗?
哲学家:自卑感并不是和别人比较而产生的,是跟“理想中的自己”比较后的结果。
年轻人:可是……
哲学家:明白吗,我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无论性别、年龄、知识、经验、外表,可以说根本没有人是一模一样的。就勇敢承认跟其他人之间有差异吧。不过,我们大家虽然不同,却是平等的。
年轻人:虽然不同,却是平等的?
哲学家: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是这个“不同”不能将善恶或优劣的问题牵扯进来。因为不论有甚么不同,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平等的。
年轻人:人跟人之间没有高低的区别。是啦,理想来说是这样没错啦。可是老师,我们在这里难道不应该说些更实际的状况吗?例如身为大人的我,和那种连加减乘除都还不太会的小鬼,真的是平等的吗?
哲学家:以知识或经验的分量,还有可以担负的责任来说,还是有些不同吧。他们可能连鞋带都绑不太好,也解不出复杂的方程式,就算惹出什么麻烦,大概也没办法像大人那样负起应有的责任。可是人类的价值不应该由这些事情决定。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所有人类虽然不同,却是平等的。
年轻人:那么,老师的意思是要我把小孩当成大人看待吗?
哲学家:不,不是当成大人看待,也不是当成小孩看待,而是“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当他是和我们一样身而为人的个体,真诚地对待。
年轻人:那我换个问题。虽然说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是走在同样的地平面,可是还是有差异吧?走在前面的比较优秀,在后面追赶的就差了一点,结果还不是又回到优胜劣败的问题?
哲学家:不是的。这跟走在前面或后面没有关系。简单来说,我们正在走的是一个没有纵轴的平面空间。我们这样走,并不是为了要和谁竞争,比现在的自己更往前一步,才是它的价值所在。
年轻人:老师您已经从所有的竞争形态中脱身了吗?
哲学家:当然。我并不追求名誉和地位,只是以一名退隐哲学家的身份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罢了。
年轻人:当您从竞争中退出的时候,是否也是承认自己的失败?
哲学家:错了。我是由一个争夺胜负的地方引退。当你决定要做自己的时候,竞争一定会给你带来阻碍。
年轻人:哎呀,您这不过是一个对人生感到筋疲力尽的老人的论点啦!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必须借着竞争的紧张感来自我提升。因为有竞争对手,才能让自己更新到最佳的状态。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成一种竞争,有什么不好?
哲学家:如果这个对手和你之间算是“伙伴”关系,或许还能跟自我磨炼沾上边。可是在大多数情况下,竞争对手彼此是当不成伙伴的吧。
年轻人:这是什么意思?
“会在意你长相的只有你自己”
哲学家:让我们整理一下目前讨论的内容。一开始,你对阿德勒提出的“所有烦恼都是人际关系的烦恼”这个定义表示不满,对吧?所以开始了一连串围绕着自卑感的讨论。
年轻人:是啊是啊,因为自卑感的话题不太过震撼,让我差点都忘了。说到这个,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提到自卑感?
哲学家:因为它和竞争也有关联。请记住,人际的关系轴上一旦有“竞争”,就无法从人际关系的烦恼中脱身,无法逃离不幸。
年轻人:为什么?
哲学家:因为竞争中的最后会有赢家与输家。
年轻人:有赢家与输家,不是很好吗?
哲学家:请你以自己为例子,具体想像一下吧。假设你对身边的人怀抱着竞争意识好了。然而哪里有竞争,哪里就有优胜劣败,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得不考虑输赢的问题。就像A考上了知名大学,B进入大企业工作,C与一位美如天仙的女生交往中,和他们相比之下,自己却是这种状况等等。
年轻人:呵呵,还真的很具体呢。
哲学家:一旦意识到竞争或胜负,必定会产生自卑感。因为总是拿自己和别人比较,只想着:赢了那个、输了这个之类的,自卑情结或优越情结都是在这条延长线上。那么,对现在的你来说,其他人会变成什么样的角色?
年轻人:嗯,是竞争对手吗?
哲学家:不,不仅仅是竞争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其他所有的一切,甚至是全世界,都会被你视为“敌人”。
年轻人:敌人?
哲学家:也就是说:你会觉得人们老是瞧不起你似地嘲笑着,打算一有机会就攻击、陷害你,是不能掉以轻心的敌人,而且全世界都是可怕的。
年轻人:和不能掉以轻心的敌人……竞争吗?
哲学家:竞争的可怕就在这里。就算你不是输家,就算你一直获得胜利,但只要你置身于竞争之中,内心就无法得到片刻安宁。因为不想成为输家,而且为了不成为输家,必须不赢下去,也没办法相信别人。社会上有许多人虽然获得成功,但同时却无法感受到是值得幸福,就是因为他们活在竞争之中。对他们而言,世界是一个危机四伏、草木皆兵的地方。
年轻人: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哲学家:不过实际上,其他人是不是真的像你所想的那样盯着“你”呢?他们真的二十四小时一致监视着、虎视眈眈地想乘机攻击吗?恐怕不是吧。
我有一位朋友,听说他在少年时期,会花很长时间在镜子前面整理头发。结果他的祖母对他说:“会在意你长相的只有你自己啦。”从那之后,他说自己活得比较轻松自在一点了。
年轻人:呵呵呵,老师您真的很讨厌耶。刚刚根本是在影射我吧?也许我真的把身边的人当成敌人没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从哪里射来一枝冷箭,让我害怕得不得了;而且总觉得被监视,遭受严苛的批评,甚至被攻击。
还有,就像那个照镜子的少年一样,我的确也有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反映。其实别人根本就没在看我,就算我倒立在路上走,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老师您觉得呢?您还是认为我的自卑感是自己“选择”的、是有什么样的“目的”吗?说真的,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哲学家:为什么?
年轻人:我有一个大我三岁的哥哥。他总是很听爸妈的话,不管是读书还是运动,表现都很棒,完全就是个认真优秀的模范生。我从小就在不断被拿来和哥哥比较的环境中长大。当然,跟大我三岁的哥哥相比,无论做什么我都赢不了他。对于这一点,我的爸妈根本不在意,而且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不管什么事都一概否定、叫我闭嘴不要有意见。我简直就是活在自卑感的烂泥巴里,没有选择,更无法不在意和哥哥的竞争!
哲学家:原来如此。
年轻人:我曾想,自己就像是一条没办法正面晒到太阳的丝瓜,会因为自卑感而扭曲变形一点都不奇怪。如果有人在同样的环境下还能长得正直挺拔的话,还真希望有谁可以把他带来给我瞧瞧!
哲学家:你的心情我非常明白。那么我们就把你和哥哥的关系也考虑在内,来想想“竞争”这回事吧。如果你不把和哥哥或其他人的人际关系放在的“竞争”这个轴上思考的话,你为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的角色?
年轻人:喔,哥哥是哥哥,别人是别人吧?
哲学家:不,应该会变成关系更接近的“伙伴”。
年轻人:伙伴?
哲学家:你之前说过吧?你无法发自内心祝福那些看似幸福的人。这就是因为你把人际关系当成是竞争,认定别人的幸福就像是“自己的挫败”,才无法给予祝福。
不过,一旦脱离了竞争的模式,就没有胜过别人的必要,也就可以从“可能会输”的不安中解脱,打从心底祝福他人,甚至为他人的幸福提供更积极的贡献。当对方陷入困境的时候,总是让你想伸出援手的那个人,对你而言,就是“伙伴”。
年轻人:嗯。
哲学家:只要可以感受到“人人都是我的伙伴”,对世界的看法都会有所不同。你不会把这个世界当成危险的地方、不会受无谓的猜疑心干扰,全世界也都会是安全又舒适的,人际关系上的烦恼应该也会减少很多吧。
年轻人:……真是幸福的人呀!不过呢,那种人是向日葵!向日葵啦!有充足的阳光喝水提供养分,这样的说法完全是属于向日葵的。在阴暗的角落里长大的丝瓜,是办不到的!
哲学家:这样的话,你就还是回到了决定论啰。
年轻人:没错,我就是这样!
年轻人严厉的双亲教养下成长,从小就一直被拿来和哥哥做比较、受到欺侮。不管提出什么意见都没人理会,甚至要承受“没用的弟弟”这种言语暴力;在学校里也交不到朋友,下课时间总是多在图书馆,认为只有图书馆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度过了那样的少年时期,如今的年轻人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决定论者。认为如果不是因为那样的父母、不曾有那样的哥哥、不是在那个学校受教育的话,自己一定会有个更光明的人生。目前为止,在讨论中努力保持冷静的年轻人,到了这个时候,累积多年的想法终于爆发出来。
由权力斗争到复仇
年轻人:老师,您知道吗?目的论根本就是诡辩,创伤是确实存在的!而且人也没有办法摆脱过去、得到自由!您不也承认了吗?我们不可能搭时光机回到过去。
只要过去还是过去,我们就注定要活在过去的延长线上。如果让过去消失的话,就等于否定自己过去的那一段人生!老师这么说,是要我选择那种不负责任的生活方式吗?
哲学家:没错。我们无法搭时光机回到过去,时钟的指针也不会倒转。可是要赋予过去所发生的种种什么样的意义,这是“现在的你”要面对的课题。
年轻人:那要请问关于“现在”的事。上次您说“人会捏造愤怒的情绪“是吧?还说这就是目的论的观点。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是没办法接受那样的看法。
好比说,有些针对社会或政治的愤怒该怎么解释?难道这些也都可以说为贯彻个人的主张而捏造出来的情绪吗?
哲学家:确实,我们的确会对社会问题产生一些愤怒,可是那些并不是突发的情绪,而是基于道理所产生的愤怒。私人的愤怒(私愤)和针对社会上的矛盾、不公所产生的愤怒(公愤)是不同的。私人的愤怒很快就会冷却了,但是公愤却会长久持续。发泄私愤的这种愤怒情绪,不过是为了使他人屈服的工具罢了。
年轻人:您说这两种愤怒不一样?
哲学家:完全不同。因为公愤超越了个人的利害关系。
年轻人:那我就来问问有关私愤的问题。就算是老师这样的人,如果无缘无故被人痛骂一顿,应该也会生气吧?
哲学家:我不会生气。
年轻人:不可以说谎!
哲学家:如果被痛骂一顿,我会仔细思考那个人心理暗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只是当面谩骂而已,只要对方有任何举动会引起你的愤怒,都可以认定对方是在挑起一种“权力斗争”。
年轻人:权力斗争?
哲学家:像是小孩会藉着调皮捣蛋的行为戏弄大人。通常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所以会在大人真正发火之前就收手。不过要是对方已经发了脾气,却还不住手的话,那么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战斗”吧。
年轻人:为什么要战斗?
哲学家:想赢得胜利,想借着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年轻人:不太懂。可不可以举一些实际的例子?
哲学家:譬如说,你和朋友一起讨论目前的政治情势。过程中,彼此的言论都越来越激烈,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接着对方开始进行人身攻击,说出“你真的很蠢,我们国家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会没办法进步”之类的话。
年轻人:如果有人这样说我,我绝对无法忍受。
哲学家:这种状况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纯粹只是为了讨论政治吗?不是的。对方只是为了刁难你、挑衅你,想藉着权力斗争让不服气的你屈服而已。你如果真的动怒了,就正如对方所愿,进入了权力斗争的关系中。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挑衅,都不可以被煽动。
年轻人:不不不,没有必要闪躲啊,他要找茬的话,我就奉陪到底,反正是他先找我麻烦的。对付那种乱来的家伙,只要狠狠地打断他的鼻梁就好了,不然臭骂他一顿也可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哲学家:那么,假设你在争论中压制了对方,对方也爽快地认输了。可是权力斗争不会再这里就结束,斗争中落败的一方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年轻人:下一个阶段?
哲学家:是的,也就是“复仇”的阶段。就算暂时认输,对方还是会计划其他场合、以不同方式进行报复。
年轻人:譬如说?
哲学家:像是遭受亲人虐待的孩子误入歧途逃学逃课,甚至出现割腕之类的自残行为。如果是弗洛伊德的决定论,应该会把这种事解释为“因为父母这样教,所以孩子就这样做”,并且用单纯的因果律来思考吧。就像因为没浇水,所以植物枯死了那样,的确是很简单明了的解释。
可是阿德勒的目的论就不会放过隐藏在孩子心中,也就是“对父母报复”这个主要的目的。只要自己行为不良、逃学逃课或是割腕的话,父母就会头痛。不只是手忙脚乱,甚至会烦燥到胃都快穿孔。孩子们都是在有所认知的情形下,选择了脱序行为的。这不是受过去的原因(家庭环境)所牵动,而是为了达到目的(对父母报复)。
年轻人:为了让父母困扰,选择脱序行为?
哲学家:是的。例如看到割腕自残的孩子,有很多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可是请想一想,割腕这种行为会让身边的人(例如父母)有什么感觉?如此以来,就会很自然地发现隐藏在行为背后真正的“目的”了。
年轻人:目的,是报复吧。
哲学家。嗯。而且人际关系一旦进入到复仇阶段后,当事人双方想解决这个问题,几乎已经是不可能了。为了不变成那样,当对方挑起权力斗争时,绝对不要随之起舞。
认错不等于“承认失败”
年轻人:可是万一我们直接遭受人格上的攻击,那该怎么办呢?只能不断忍耐吗?
哲学家:不,“忍耐”这个想法证明你其实已经被卷入了权力斗争。当对方开始挑衅,而你也察觉到那是权力斗争的时候,就要尽快从中脱身,不要回应别人的行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年轻人:您说不要理会对方的挑衅?哪有那么容易做到啊?您倒是说说看,到底该怎么控制愤怒?
哲学家:所谓的控制愤怒,指的就是“忍耐”吧?不是这样的,可以学学不利用愤怒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因为愤怒不过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的手段,只是个工具而已。
年轻人:嗯,很难。
哲学家:首先,你要明白,愤怒不过是一种沟通的方式,而事实上,不利用愤怒来沟通是有可能的。我们不必发泄怒气,也可以因为意见交流,甚至让对方接受我们。如果能从经验中渐渐了解这一点,愤怒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也就不会出现。
年轻人:可是老师,如果对方很明显是因为误解而故意找茬,甚至用侮辱人的言词攻击,难道连这样也不能生气吗?
哲学家:你似乎还是不太懂。不是不能生气,而是“不必依赖愤怒这种工具”。
容易生气的人并不是因为性子急,而是他不知道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其他有用的沟通工具。也因为这样,才会动不动就冒出“真让人火大”这种话,完全靠愤怒来跟别人沟通。
年轻人:愤怒之外的有用沟通……
哲学家:我们有语言,可以用语言进行沟通。相信语言的力量和有条理的语言。
年轻人:……说的也是。如果不相信的话,我们这些对话也无法成立了。
哲学家:关于权力斗争,还有一点。就算自认为站得住脚的情况下,也不要刁难对方。这是大多数人在人际关系种容易掉入的陷井。
年轻人:为什么?
哲学家:人啊,一旦人际关系中确信“我是对的”,那瞬间就已经一脚踏入了权力斗争。
年轻人:光凭认为自己是对的?天啊,这太夸张了吧!
哲学家:我是对的,就代表对方是错的。当你这样想的同时,讨论的焦点就已经从“意见的正确性”转变成“对待别人的方式”。总之,确信“自己是对的”会和“这个人错了”的想法连结起来,进而变成“所以我必须赢过他才行”这种胜负争夺战。完全就是权力斗争。
年轻人:喔……原来。
哲学家:事实上,意见的正确性和胜负完全没有关系的。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么不管其他人的意见是什么,都应该在这里画下据点。但大多数的人会进入权力斗争中,想让对方屈服,才会把“承认自己的错误”当成是“承认自己的失败”。
年轻人:没错,的确有这种状况。
哲学家:因为一心只想着不要失败而无法承认错误,反而害自己选错路。事实上,承认错误、表达歉意的言词,还有脱离权力斗争,这些都不是“挫败”。
所谓追求卓越,并不是透过跟其他人的竞争来实现的。
年轻人:您的意思是,执着于胜负的话,就没办法作出正确的选择?
哲学家:嗯。就像模糊的眼镜让你只看到眼前的胜负,结果却走错路。所以我们要先摘掉这个竞争或胜负的眼镜,才能修正自己、改变自己。
如何面对“人生任务”
年轻人:嗯。可是我的疑问还是存在,就是那句“所有烦恼都是人际关系的烦恼”。关於自卑感是人际关系中的烦恼,还有自卑感对我们的影响等说法,我的确是懂了。至於人生并不是竞赛这件事,我也承认它是说得通的。但我真的没办法把别人当成“伙伴”,心里总觉得对方是“敌人”,这一点应该也没错。
我只是很难想象,為什麼阿德勒那麼重视人际关系,甚至断言“所有的一切”都与它相关。
哲学家: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部分,不管怎麼把它扩大思考,都还不足以解释完全。你还记得吗?上次我说过:“你所欠缺的是变得幸福的勇气。”
年轻人:想忘也忘不掉。
哲学家:那麼,你又為什麼无法把其他人当成“伙伴”,只觉得是“敌人”呢?那是因為失去勇气的你在逃避“人生的任务”。
年轻人:人生的任务?
哲学家:是的,这非常重要。在阿德勒心理学中,对於人类的行动与心理层面都提出了很明确的目标。
年轻人:喔?是什麼样的目标?
哲学家:首先,行动面的目标有“独立”和“能与社会和谐生活”两项。而支援这项行动的心理面目标则是“我是有能力的”,以及“人人都是我的伙伴”这样的认知。
年轻人:请等一等,我做个笔记。
行动面的目标:
一、独立
二、能与社会和谐生活
然后,支援这项行动的心理面目标,则包括两项认知:
一、我是有能力的
二、人人都是我的伙伴
我也知道这个部分很重要啦。身為一个独立的个体,要在於他人以社会的和谐相处下生活,好像也和我们目前為止讨论的话题有关。
哲学家:接着,这些目标将在面对阿德勒所说的“人生任务”时达成。
年轻人:所谓的“人生任务”是?
哲学家:所谓的“人生”这两个字,请你从小时候开始回想一下。小时候,我们有父母、亲人的保护,尤其是不用工作也能活下去。可是不久后,“独立”的阶段就来临了,不能一直依靠父母。精神上的独立就不用说了,在社会上也要独立,必须从事某些工作——这里所说的“工作”不是只有在公司上班那麼狭隘而已。
而且成长过程中,会有各种不同的交友关系。当然,也有可能和其中某个人谈恋爱,进一步走入婚姻。这样一来,就开始了婚姻关系;有了孩子之后,亲子关系也跟着出现。
阿德勒将这些过程中所產生的人际关系分為“工作的任务”“交友的任务”以及“爱的任务”三项,统称為“人生任务”。
年轻人:这种情况下的“任务”,是指身為社会一份子的义务吗?像劳动或纳税那样的?
哲学家:不,请以人际关系為主轴来思考,它指的是人际关系中的距离还有深度。為了强调这一部分,阿德勒曾经以“三种羈绊”来说明。
年轻人:人际关系中的距离和深度?
哲学家:当一个人以社会中的的一份子而活着的时候,就不得不直接面对人际关系,这就是人生的任务。在“不得不直接面对”这层意义上,正是一种“任务”。
年轻人:嗯,具体来说呢?
哲学家:首先,我们从“工作的任务”来想想看。无论哪种工作,没有一种是可以独自完成的。以我来说,通常会在这间书房里写着要出书的稿子。这是没有别人可以替代、必须自己完成的工作。但就算是这样,还是要有编辑、装订、印刷,以及经销或书店的眾人协助,才能圆满完成这项工作。原则上,没有一种工作是不用跟他人合作的。
年轻人:广义来说是这样吧。
哲学家:但是如果以距离和深度来考量的话,工作上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难度最低的。因為工作上的人际关系有一个很明确易懂的共同目标,那就是成果。即使过程中有些合不来,还是能互相合作;应该是说非合作不可。当彼此之间的关系只限於“工作”时,只要工作时间结束或换了工作,双方就会变回不相干的陌生人。
年轻人:的确是。
哲学家:至於会在这个阶段的人际关系中受挫的,是那些被称為尼特族或茧居族的人。
年轻人:咦?请等一等!照老师您的说法,这些人并不是不想工作、不愿意劳动,完全只是為了逃避“工作中所牵连的人际关系”,所以才不去工作吗?
哲学家:先不说本人有没有自觉,又自觉到什麼程度,问题的核心还是人际关系。譬如说:為了求职寄出履历表、接受面试,结果好多家公司都没录取。不只自尊心受损,甚至自己也不明白,為了工作遭受如此对待,到底有什麼意义?又或者:在工作上出了大紕漏,让公司遭受巨额损失,眼前一片黑暗;明天开始,连公司都不想去了。前面说的这些人,都不是讨厌工作这件事。他们不想面对的,其实是因為工作遭受别人批评、谴责,说你“能力不足”或“不适合这份工作”等等,在身上烙下“无能”的烙印,让自己宝贵的尊严受伤。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人际关系的问题。
红线与顽强的锁链
年轻人:嗯, 我要提出的反驳待会再说!接下来,“交友的任务”是什么?
哲学家:这是工作之外、更广义的朋友关系。虽然不像工作那么有强制性,但无论在跨出第一步,或是关系上的加强都比较困难。
年轻人:啊~没错,真的是这样!像学校或公司这种有固定“场所”的情况,还可以建立关系;虽然这些关系通常很表面化,而且只限于那个场合。如果要从那层关系开始踏出个人交友的第一步,或是在学校和工作场合以外的地方交朋友,就非常不容易。
哲学家:你有称得上死党的好朋友吗?
年轻人:朋友是有,至于能不能算是死党嘛……
哲学家:我也曾经如此。高中时代的我是不交朋友的,每天只顾着学希腊语或德语,不然就是埋头读我的哲学书。当时我母亲觉得有点不安,还去找我的导师商量这件事。据说老师的回答是:“不必担心,他是一个不需要朋友的人。”因为这句话,母亲和我都松了一口气。
年轻人:不需要朋友的人……所以老师您在高中时代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哲学家:不,我有一个唯一的朋友。他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在大学里学的。”结果他没有继续念大学,住在山里好多年后,据说目前在东南亚从事新闻工作。虽然已经好几十年不见,我却有一种即使再见面,还是可以和当年一样契合的感觉。
虽然有很多人认为朋友越多越好,但真的是这样的吗?朋友人数的多寡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这一点和爱的任务也有关联,真正应该要考量的是彼此关系的距离及深度。
年轻人:即使是我,从现在开始也有可能交到真正的好朋友吗?
哲学家:那当然。只要你改变了,周围也会跟着变,而且是不得不变。阿德勒心理学并不是一个改变别人的学说,而是为了让自己改变的心理学。不是等待他人的改变,也不是等待状况改变,而是由你主动踏出第一步。
年轻人:嗯……
哲学家:事实上,你不是来到了我的书房?而我,也接纳了你这位年轻的朋友。
年轻人:老师您说把我当成朋友?
哲学家:是呀,我们是朋友啊。我们在这里进行的讨论,既不是心里咨商,也不是工作上的关系。对我来说,你就是无可替代的朋友。你不是这么认为吗?
年轻人:您说,无可替代的……朋友?喔,不、不,我还没想过这一点呢!我们继续吧!最后的“爱的任务”是什么?
哲学家:这部分,请你分成两个阶段来思考。一个是所谓的恋爱关系,另一个是家族关系,尤其是亲子关系。工作、交友以及延续下来的三个任务之中,爱的任务应该是最困难的吧。
例如由朋友关系发展成恋爱关系后,有些朋友之间所容许的言行举止,从变成恋人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具体来说,像是不能和异性朋友出去玩,或是有时候光是和异性朋友讲电话,另一半就会嫉妒之类的。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关系也更深了。
年轻人:是呀,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哲学家:可是阿德勒并不认同束缚对方的行为。当对方看起来是幸福的,就单纯给予祝福,那就是爱。在彼此束缚之下儿结合的关系,是撑不了多久的。
年轻人:哎呀,这样的说法会变成鼓励劈腿啦!照您这样说,因为看起来很幸福,所以就连对方出轨的时候,我们也要衷心祝福他吗?
哲学家:这并不是积极鼓励出轨的行为。请你想想看,两个人在一起,却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让你喘不过气,或是被迫绷紧神经,那样的关系顶多可以说是恋情,却不能称为爱。人只有在感觉“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可以自由尽情地展现自我”的时候,才能真正感受到爱。没有自卑感,也不必夸耀自己的优越性,可以处于平稳、极为自然的状态。真正的爱,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谓的束缚,就是内心想要支配对方的一种展现,也是基于不信任所产生的想法。和一个不信任你的人在一起,是无法感觉自然自在的吧?阿德勒说:“如果想要和睦生活在一起,彼此就必须处于人格对等的状态。”
年轻人:喔~
哲学家:只不过,恋爱关系或婚姻关系中有“分手”这个选项。即使是相伴多年的夫妻,当关系的延续变得困难的时候,也可以选择分手。但亲子关系在原则上是办不到的。如果说恋爱是以红线结合的关系,那么亲自之间就像是扣上了顽强的锁链。即使想切断,你手上有的也不过是一把小剪刀。亲子关系的难处就在这里。
年轻人:那应该怎么办呢?
哲学家:一目前的阶段来说,不可以逃避。无论彼此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困难,都不能回避正面相对,或是拖延问题。即使最后的选择是以剪刀来切割,都还是得先面对面。最糟的是“保持现状”,停留在目前的状态下。
理论上,人是无法独立生存的,只有置身于社会的脉络中,才能称之为“个人”。也因此,阿德勒心理学将个人的“独立”及置身于社会的“协调”视为重大目标。至于如何才能达到这些目标呢?阿德勒说,请面对“工作”“交友”与“爱”这三项人生中不得不直接面对的人际关系任务吧。但年轻人还无法完全了解它的真意。
不要漠视“人生的谎言”
年轻人:啊,我的脑袋又开始打结了。老师您刚刚是这么说的吧?我把别人当成“敌人”看待,而无法视为“伙伴”,是因为要逃避人生的任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哲学家:举例来说,你很讨厌A这个人好了。为什么呢?因为A有令人难以接受的缺点。
年轻人:呵呵,要说到讨厌的人,我口袋里可是数不清的名单喔。
哲学家:可是事实上,你并不是因为无法容忍A的缺点而讨厌他。你是先有了“讨厌A这个人”的目的,才找出可以满足这个目的的缺点。
年轻人:太扯了!我为什么要这样?!
哲学家:为了逃避和A之间的人际关系。
年轻人:不不不,怎么说都不合理!这件事怎么想,顺序都是不对的吧。因为对方做出令人讨厌的事,我才会讨厌他,否则我没有理由讨厌他啊!
哲学家:不,不是这样的。换个方式想想,假设要和曾经是情侣的对方分手,那种情况下的心情转折,应该就比较容易理解吧?
情侣或夫妻关系之中,有某一个时期,对方所做得每一件事,都会让你一肚子火。像是吃饭的方式让你看不顺眼;在房里那种散漫、衣冠不整的模样让你觉得厌恶;甚至连睡觉的呼吸声都会让你觉得很讨厌。几个月前明明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竟然变成这样之类的。
年轻人:……嗯,好象有点懂了。
哲学家:这是因为当事者在某个阶段“想要终止这段关系”,为了寻找可以结束关系的理由,于是有了那样的感受。对方其实一点也没变,只是自己的“目的”改变了。
你明白吗?只要有那个心,人要找出对方的缺点或瑕疵都是轻而易举的,要多少就有多少。人可以说是非常任性自私的生物,就算对方像个正人君子,都可以轻易找出讨厌他的理由。也正因为如此,世界随时都可以变得险象环生,其他人都可能马上变成“敌人”。
年轻人:这么说的话,我是为了逃避人生的任务,更进一步来说是人际关系?单单只是为了这些去编造出他人的缺点,还借着把对方当成“敌人”来逃避责任吗?
哲学家:没错。阿德勒指出,像这样找出各种藉口来逃避人生任务的情形,称为“人生的谎言”。
年轻人:……
哲学家:这个说法很犀利吧?将自己目前所置身的状况还有责任转嫁到他人身上,借着怪罪他人、埋怨环境来逃避人生的任务。之前提过的那个患了脸红恐惧症的女生也是,大家都一样。对自己说谎,也对身边的人说谎。认真想想,算是相当不留情面的指控。
年轻人:您凭什么断定那是谎言?!我身边有些什么样的人、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老师您根本就不知道吧!
哲学家:是,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连你的的父母、家人的事都不了解,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
年轻人:什么事?
哲学家:那就是,决定你生活形态(人生态度)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年轻人:……!!
哲学家:如果你的生活形态是取决于别人或环境的话,还有可能把责任转嫁给别人。可是我们的生活形态是自己选的,责任归属就很明确了。
年轻人:您这是打算责备我吗?说我是个骗子、是个懦夫!所有的责任都在我!
哲学家:不要用愤怒来转移你的目光。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阿德勒对于人生的任务或人生的谎言都不论及善恶。现在我们应该讨论的,不是善恶,也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勇气”的问题。
年轻人:又要提到“勇气”?
哲学家:是的。你就算逃避了人生的任务,依附着人生的谎言,也不是因为你沾染了“恶”。这并不是非要用道德观来衡量的问题,它只不过是勇气的问题罢了。
从拥有的心理学到使用的心理学
年轻人……说到底还是“勇气”的问题把?这么说起来,上次老师曾经提过,阿德勒心理学是“勇气的心理学”。
哲学家:说得更明白一点,阿德勒心理学并不是”拥有的心理学”,而是“使用的心理学”。
年轻人:也就是您曾经说过的:“关键不在于你经历了什么,而你如何运用它。”
哲学家:对,你记得很清楚嘛。弗洛伊德式的因果论是“拥有的心理学”,最后注定要走入决定论。另一方面,阿德勒心理学是“使用的心理学”,决定权在于你自己。
年轻人:阿德勒心理学是“勇气的心理学”,同时也是“使用的心理学”……
哲学家:我们人类还不至于脆弱到任由决定论中的创伤论来操控自己。以目的论的角度来说,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形态,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拥有那样的力量。
年轻人:……可是老实说,我并没有克服自卑情结的自信。就算那是人生的谎言好了,还是很难放下吧。
哲学家:为什么会这样想?
年轻人:或许老师您说的没错,我欠缺的一定是勇气吧。关于人生的谎言我也忍了。害怕和别人有牵连、不想在人际关系中受伤害、想拖延人生的任务,所以才会编造各种藉口。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老师您在结论所提出的说法,简直就是精神论啊!不过就是对人喊着:“你的勇气受挫了,拿出勇气来!”这种做法和那些拍着别人的肩膀,说“振作一点!”就以为帮对方打气似的三流指导者一样。不是吗?我就是因为无法振作,才会那么苦恼呀!
哲学家:总而言之,你希望我提出一些具体方案是吗?
年轻人:对呀,我是人,不是机器。并不是听您说我勇气不足之后,就可以像加油一样,给自己加满勇气啊!
哲学家:我明白了。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接下来的我们留到下次再说吧!
年轻人:您应该不是在逃避我的问题吧?
哲学家:当然不是。我们下次或许应该来谈谈有关自由的话题。
年轻人:不是勇气?
哲学家:嗯,谈论勇气之前,要先说说不可或缺的自由概念。请你也先回去想想,所谓的自由到底是什么吧。
年轻人:自由是什么……嗯,好吧。那就期待下次的会面了。
第三夜 割舍别人的课题
苦恼了两个星期后,年轻人再度来到哲学家的书房。所谓的自由是什么?别人、还有我,为什么没办法变得自由?束缚我的那个东西,它的真面目又是什么?丢给年轻人的这分功课,未免也太沉重了一点;要想找出满意的解答,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年轻人越是认真思考,就越注意到自己的不自由。
否定“认同的需求”
年轻人: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关于自由的话题吧?
哲学家:嗯,所谓的自由是什么?你仔细想过了吗?
年轻人:我根本是绞尽脑汁、想破了头。
哲学家:得到结论了吗?
年轻人:唉,想不到答案。可是呢,虽然不是我自己想的,不过我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这么一段话:“货币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这是出现在托斯陀耶夫斯基所写的一本小说里。您觉得如何?这句“被铸造出来的自由“是不是让人觉得一针见血?这段话一语道破货币这种东西的本质,真是精采,让人佩服。
哲学家:原来如此。的确,归根究底,由货币所带来的种种事物的真面目,或许就是自由也说不定,真的堪称名言。只不过,应该无法从这里推论“所谓的自由就是货币”吧?
年轻人:是呀,没错。有些自由是可以用金钱换取的,而且那些自由说不定比我们所想象的更加无拘无束。现实生活中,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用金钱交易得到的;可是有了巨额财富,人就能得到完全的自由吗?我认为应该不能,而且也希望并非如此。人类的价值、人类的幸福是没有办法用金钱买到的。
哲学家:那么假设你已经得到金钱方面的自由。只是就算你拥有巨额财富,依然得不到幸福。这时候,留在你身上的,会是什么样的烦恼、什么样的不自由呢?
年轻人:那就是老师您再三提到的人际关系喽。这部分我也仔细想过了。譬如说,虽然有了大笔的财富,却没有心爱的人、没有可以称为死党的好朋友,大家都对你敬而远之,这就是大不幸。
另外还有一个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的,“羁绊”这个词。我们每个人都在人际关系的羁绊中纠缠不清、痛苦挣扎。像是:必须和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人来往,或是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讨厌的上司;您想想看,如果可以不用管这些琐碎的人际关系,是多么轻松愉快啊!
但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我们无论到哪里,都处在他人的包围下,过着和人互动的生活,成为社会中的“个人”,逃不出人际关系的天罗地网。原来阿德勒所说的”所有烦恼都是人际关系的烦恼”,的确是真知灼见。
哲学家:这个部分很重要。你可以再深入思考看看,到底是人际关系中的什么东西剥夺了我们的自由。
年轻人:就是这里!老师上次提到,要把别人当成“敌人”还是“伙伴”这个部分。您说,如果可以把别人当成“伙伴”的话,对世界的看法也会有所转变。这的确是可以接受的观点,上一次我也确实有了充分理解才离开。可是我回去后,经过反复思考,总觉得人际关系中有些要素,是无法光凭这样的解释来涵盖一切的。
哲学家:喔,譬如说?
年轻人:最简单的例子应该就是我爸妈吧。父母亲对我而言,再怎么说都不会是“敌人”。尤其是小时候,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保护者,养育我、保护我。关于这一点,我是真心感谢,没有半点虚假。
不过我爸妈生性严谨。上次也跟您提过,他们总是拿我和哥哥做比较,不认同我;对于我的人生也一直意见不断,像是“再用功一点”“不要跟那种朋友来往”“至少也应该考上这所大学”“去做这种工作嘛”……等等。他们的种种要求给我很大的压力,完全就是一种“羁绊”。
哲学家:结果是怎么处理?
年轻人:一直到读大学前,因为实在无法违背父母的要求,所以也曾经觉得很苦恼和厌烦。但是不可否认的,自己的希望和父母的要求偶尔也会有一致的时候。不过幸好现在的工作是我自己选的。
哲学家:这么说来,我还没听你提过你的工作。你是……
年轻人:我目前是大学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当然,父母还是希望我像哥哥一样继承父亲的印刷厂。所以从开始上班之后,彼此之间多少有些摩擦。
如果今天对象不是父母,而是“敌人”的话,我应该就不必这么苦恼了;因为不管对方如何干涉我,我只要不理他们就可以了。可是对我来说,父母不是“敌人”。姑且不论算不算伙伴,至少不应该称他们为“敌人”。毕竟关系太亲近了,很难完全无视于他们的想法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