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四月二十八日,奥斯卡以一种客观的眼光审视著镜中的身影,他可以看出在他的三十六岁生日时,他的小腹已日渐突出,露出了中年人的疲态。但至少当他在今天愉快地拥抱他的犹太女孩们时,并没有任何人会鬼鬼祟祟地向官方告发他的罪行。由于黑衫队曾经允许奥斯卡毫发无伤地离开波莫尔斯卡与蒙特鲁皮希这两个号称绝不受关说影响的权力中心,那个隐藏在他的德国技术人员中的告密者现在必然感到十分气馁,不再浪费时间检举奥斯卡的不当作为。
当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来临时,艾蜜莉从捷克斯拉夫寄来了她公式化的祝福,而英格丽与克罗诺斯卡也为奥斯卡準备了一些生日礼物。在奥斯卡居住在克拉科夫的整整四年半的时间之中,他并不曾改变自己对于家居生活的安排。英格丽仍然是朝夕相处的同居情人,克罗诺斯卡是心爱的女友,而艾蜜莉则是虚有其名的妻子。即使他生命中的这三个女人曾经感受到强烈的怨恨与愤怒,我们也找不到任何可供查证的证据。但在奥斯卡三十七岁的这一年中,人们可以看出他与英格丽之间的浓情蜜意逐渐转淡;他忠贞的朋友克罗诺斯卡也相当满意此种如零星火花一般的情感关系;而艾蜜莉仍然认为他们在神前许下的婚约具有不容破裂的神圣性。但在他生日这一天,她们只是若无其事地準备礼物,并未吐露出她们心中真正的感觉与计划。
其他人也凑热闹地加入了庆祝活动。阿蒙允许亨利.罗斯纳在一个全乌克兰军队最优秀的男中音歌手的押解之下,於傍晚时分带着他的小提琴来到了利波瓦街。在这段时间之中,阿蒙对他与辛德勒之间的互惠情谊十分满意。基於他自己对于依马利亚劳工营长久以来的支持与援助,阿蒙理所当然地向奥斯卡要求一些物质性的回报,并因此而获得了奥斯卡宾士轿车的永久使用权──并不是奥斯卡被迫向约翰购买的那辆破车,而是依马利亚车库中最高雅昂贵的豪华轿车。
音乐会於奥斯卡办公室中举行,除了奥斯卡本人之外,并没有其他听众。他似乎已经厌倦了喧闹的人群,宁愿享受一点孤独的时间。当那个乌克兰男中音前往洗手间的时候,奥斯卡对亨利吐露了自己沮丧的心境。他心情不佳的原因是因为他听到了前方的战争消息,而他的生日已变成一段强颜欢笑的逃避时光。俄罗斯军队此时已停驻在白俄罗斯【译注: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为苏联十五个加盟共和国之一。】境内的普利佩特沼泽地后面,无法继续向里沃夫前进。奥斯卡的恐惧使亨利感到迷惑不解。难道他不知道,他暗暗想着,如果俄罗斯军队继续前进的话,他所创立的企业王国就会化为泡影了吗?
「我经常要求阿蒙让你迁入我的劳工营中,」奥斯卡对罗斯纳说,「让你和你的妻子幼儿全都搬到我这儿来。但我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太喜欢你的音乐服务了。但如果有机会的话……」
亨利十分感激奥斯卡这份心意。但他感到自己必须告诉这位好心的德国人,他的家人在普拉佐劳工营中并不会遭遇到生命危险。以他的弟妹为例,阿蒙在突袭检查时发现她竟然在工作的时候抽烟,立刻愤怒地命令他的手下处决这个懒散的女囚。但在执行处决命令之前,有一个黑衫队员提醒司令官这个女人是罗斯纳太太,也就是那位手风琴师的妻子。「喔,」阿蒙在了解她的身份之后,随即取消了处决命令。「好吧,不过妳最好牢牢记住,女孩,我绝对不允许囚犯在工作的时候抽烟。」
亨利告诉奥斯卡,就是在了解到阿蒙态度──罗斯纳家族可以因为他们的音乐才华而免於遭受到子弹的威胁──的那个夜晚,他和曼茜终于决定将他们八岁的儿子奥列克带到劳工营中。奥列克过去一直藏匿在克拉科夫的朋友家中,但他的处境越来越不安全。在进入劳工营之后,奥列克可以轻易地混入那一小群孩童囚犯之中。劳工营中的大部分幼童都是所谓的幽灵人口,并未登记在正式的囚犯名单之中,而他们完全是仰赖囚犯们的包庇掩护与某些年轻营区官员的容忍默许,才能在普拉佐劳工营中生存下去。但他们必须冒著极大的风险,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奥列克带到劳工营中。而他们必须感谢波德克.费佛伯格的援助,费佛伯格利用他开卡车到城中搬运工具箱的出差机会,成功地将这个小男孩带到了父母身边。营区大门口的乌克兰警卫差点儿就逮到了这个意图混入营区的小嫌犯,他并不是登记在案的劳工营囚犯,而他的存在触犯了德国政府所有的种族政策法规。他当时藏在波德克脚下的一个箱子之中,但他不小心踢破了箱子,双腿危险地裸露在箱子外面。「费佛伯格先生,费佛伯格先生,」当乌克兰警卫正在卡车后面进行搜查工作的时候,波德克突然听到了一连串着急的童稚语声,「我的脚已经伸到箱子外面了。」
亨利在述说这个故事时,已经可以坦然地为儿子天真的举动而捧腹大笑,然而他仍然抱持著相当谨慎小心的态度,他知道危机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未来仍然必须克服困难重重的阻碍。但在听完这些事件之后,奥斯卡的反应却非常激烈,那种在他的生日夜晚环绕於他四周的酒后忧郁气氛此时似乎突然爆发,促使他做出了不寻常的暴烈举动。他怒气冲冲地举起他的椅子,走到墙上的元首画像面前。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是想要用椅子摧毁那个神格化的偶像。但不久之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不慌不忙地将椅脚对準地板,然后重重地将椅子放到地毯上,这股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室内的墙壁开始剧烈地摇晃。
然后他开口说:「他们就要开始在那儿焚烧尸体了,对不对?」
亨利皱著鼻头,满脸难以忍受的神情,似乎是在这个房间中闻到了焚烧尸体的焦臭味儿。「他们已经开始进行了,」他证实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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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普拉佐已经变成了一个──根据官方的术语──集中营,而囚犯们立刻发现到阿蒙现在已不像过去那般地残忍嗜杀了。奥兰宁堡的高级主管们严令禁止立即处决的作风,而那段司令官任意将工作不力的削马铃薯皮女工就地正法的恐怖日子也变成了过去的历史事蹟。现在所有的处决行动必须经过一连串的正式程序才能开始执行,因此囚犯们并不用担心自己会在下一分钟糊里糊涂地丧失了性命。在执行处决之前必须先经过一场审判,并呈交给奥兰宁堡一份正式报告记录。而法庭的判决令不仅必须经过葛勒克将军办公室的批准,同时也必须获得波尔将军的W分部(经济企业部)的同意。这是因为,若是有某位司令官不假思索地处决了一些重要劳工,那么W分部就有可能会收到工厂要求赔偿的申请文件。以阿拉克─蒙尼克公司为例,这家瓷器制造厂雇用了许多达乔集中营的奴隸劳工,而W分部最近接到了这家公司要求赔偿三万一千八百德国马克赔偿金的申请文件:「由于一九四三年一月间爆发的斑疹伤寒传染病,使得本公司在一九四三年一月二十六日至一九四三年三月三日这段期间无法获得囚犯劳工资源。而本公司认为我们应该根据商业赔偿基金法案第二条法规来要求应有的赔偿……」
而若是技术劳工的损失是源自於黑衫队快枪手对于杀戮的热爱,那么W分部就更加无法逃避赔偿的义务。
於是,为了避免复杂的文件往来与麻烦的正式程序,阿蒙的屠杀行动现在已变得收敛得多了。那些在一九四四年春季与初夏时分出现在司令官视线范围之内的囚犯们可以感觉到他们现在的处境远比过去安全,然而他们对于W分部、波尔将军与葛勒克将军这些遥远的官僚系统仍然一无所知。对他们来说,阿蒙的宽恕胸襟就和他的疯狂杀戮一般地神祕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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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奥斯卡对亨利.罗斯纳所提到的情形已变成了残酷的现实,黑衫队现在已经开始在普拉佐劳工营中焚烧尸体了。俄罗斯军队节节进逼,而黑衫队开始为了可能来临的审判进行湮灭证据的工作,因而迅速关闭了位于东方的集中营机构。特瑞柏林卡、索比伯,以及贝尔契克已於去年秋季完成了清除疏散的工作。负责管理这三所集中营的黑衫队员奉命炸燬所有的毒气室与焚化炉,不许留下一丝引人疑窦的痕迹,而在完成任务之后,他们全都被派遣到义大利与当地的游击队作战。位于上西里西亚安全地带的广大奥希维集中营将会继续著手进行东方的歼灭工作,而在完成所有的歼灭行动之后,那些沾满血腥的焚化炉将会深深地埋在泥土中。在失去焚化炉的证据之后,死者再也无法控诉纳粹的残酷暴行,而这些冤魂只不过是一种隐藏于风声之后的低沉耳语,一片散落於白杨树叶上的卑微尘土。
但普拉佐的情况并没有这么单纯,死者的尸体凌乱地散置于营区四周,使得湮灭证据的工作并不像其他集中营那般地轻易。在一九四三年春季的疯狂歼灭行动中,黑衫队将无数的尸体──特別是那些在犹太聚居区最后两日中被屠杀的犹太人尸体──任意丟弃在树林里的巨大墓穴之中。而现在分部命令阿蒙立刻找出所有的尸体,焚化成无法辨识的骨灰。
日后的调查报告对于这些尸体的数目有著两种差距极大的说法。波兰的出版品根据波兰纳粹罪行调查委员会的报告与其他种种资料,宣称普拉佐劳工营与他的五个附属劳工营中大约曾经容纳过十五万名囚犯,而其中大部分囚犯只在此居住了一段极短的时间,就被押解到其他地区。而波兰人相信其中大约有八万名囚犯不幸丧生于普拉佐与其附属劳工营中,而造成大量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裘乔瓦果卡的集体屠杀,或是某些严重的传染疾病。
这个数字使那些曾亲眼看到焚烧尸体惨状的普拉佐生还者们感到困惑不解。他们表示,普拉佐所挖掘出的尸体数目大约是在八千至一万具之间。这个庞大的数目已经足以使他们感到恐惧莫名,因此他们完全无意去夸大尸体的数量。然而当我们想到在那一年之中,黑衫队一直毫不间断地在裘乔瓦果卡与普拉佐其他地方处决波兰人、吉普赛人,以及犹太人,而黑衫队本身也经常在集体屠杀之后立刻在奥地利军事堡垒中焚烧尸体,那么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何人们对于尸体数目的说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除此之外,阿蒙也并未完成清除树林中所有尸体的任务。在战争结束之后,波兰人在林中发现到几千具尸体。甚至到了今天,当人们在靠近普拉佐的克拉科夫郊区挖掘建筑地基的时候,仍然会不时发现一些无名牺牲者的人骨。
奥斯卡在他生日之前到普拉佐劳工营中探视朋友的时候,在工厂的屋脊上看到了一排放置在火葬柴堆上的尸体。而当他於一星期之后再度进入营区时,他立刻发现到尸堆的数量大幅度地增加。挖掘尸体的工作是由男囚负责进行,他们脸上绑著手帕,但却仍然无法抗拒呕吐的冲动。他们用毯子与手推车与担架将尸体运到焚烧地点,然后在尸堆上放置木材框架。而火葬堆就这样一层层地逐渐升高,当高度大约到达一个成年男子的肩膀时,就开始浇上大量的液体燃料点火焚烧。费佛伯格曾亲眼在火葬现场看到极端恐怖的景象,炙热的火焰赋予死者短暂的生命迹象,尸体猛然在火中坐起,狂乱地扔掷正在燃烧的木材,他们的四肢无助地伸向前方,他们的嘴巴大大张开,发出最后一声哀号。一个除蝨部的年轻黑衫队员在火葬堆中挥舞手枪,厉声对那些死者下达一些疯狂的命令。
死者的骨灰随风飘落在人们的发梢,飘落在那些掛在低阶官员別墅后院中的衣服上。那些黑衫队人员对于焚尸烟雾的态度令奥斯卡感到十分迷惑,他们似乎认为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骨灰只不过是一种正当而不可避免的工业副产品。阿蒙和玛尤拉在尸臭弥漫的浓雾中登上马匹,準备前往树林中尽情驰骋,而奥斯卡看到这一对坐在马鞍上的恋人脸上仍然带着平静漠然的神情。里奥.约翰带着他十二岁的儿子到树林中的沼泽抓蝌蚪。火焰与尸臭完全不曾干扰到他们的日常生活。
奥斯卡靠在他宾士轿车中的驾驶座椅上,拉上车窗,用一块手帕蒙住鼻子和嘴巴,他心中暗暗想着,这些丧心病狂的恶棍必然是将斯皮拉家族的尸体混在其他尸堆中一起焚烧。在去年圣诞节,当赛姆希.斯皮拉完成了拆除犹太聚居区的工作之后,黑衫队竟然立即枪毙了所有的犹太聚居区警察和他们的家人。在一个阴沉的下午,黑衫队将所有的犹太警察和他们的妻子儿女带到普拉佐劳工营,然后在冰冷冬阳消失之后将他们集体射杀。他们不仅射杀了那些心怀怨恨的不满分子,同时也毫不容情地射杀了他们最忠贞的仆人(斯皮拉与泽林格)。斯皮拉本人、羞怯胆小的斯皮拉太太,和那两个曾接受过费佛伯格耐心教导的平凡孩子──他们全都一丝不掛地站在一圈来福枪管之中,紧紧地靠在一起不停地颤抖,斯皮拉那套仿拿破仑风格的犹太警察制服此刻被丟弃在堡垒入口处,而现在那只不过是一堆等待接受再生处理的囚犯衣物。
处决斯皮拉的行动使奥斯卡感到惊骇莫名,因为那代表并没有任何犹太人能以柔顺服从的态度来换取生存的保证。而现在他们竟然像对付无名尸体一般地焚烧斯皮拉的尸体,不曾对这个忠诚的仆人表示出些许尊重与感激,而这种作为就和屠杀斯皮拉全家一般地忘恩负义。
甚至连加特全家都无法逃过这场疯狂屠杀。事情是发生在阿蒙於一年前所举办的一场晚宴之后。奥斯卡当时已提早离开宴会返回家中,但他不久之后就听到了那件在他离开后所发生的惨事。约翰和努希尔开始对伯西发动攻击,尖酸刻薄地嘲笑他懦弱的作风。他们认为他实在是太过拘谨保守了。他过去总是不断地自吹自擂,吹嘘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英勇战绩。但他们可从来没看过他亲手处决人犯。他们就这样地冷嘲热讽了几个钟头──那是当天夜晚的玩笑主题。最后伯西终于受不了了,於是他唤醒了正在营房中沉睡的大卫.加特和他的儿子,然后再到女囚营房中抓出了加特太太和加特家的女孩。而这同样也是一个忠贞仆人遭受到不义待遇的悲惨故事。大卫.加特是犹太议会的最后一任主席,而他总是毫无异议地执行黑衫队的所有命令──他从不曾前往波莫尔斯卡街,和官员们讨价还价地争论搜查行动范围,或是送到贝尔契克终结营的囚犯人数。加特温驯地簽署一切文件,并诚心地支持黑衫队的所有政策。除此之外,他也是伯西在普拉佐劳工营内外的主要代理人,他辛勤地为伯西将几卡车的全新装潢家具或是几袋珠宝首饰运到克拉科夫的黑市中贩卖,让这个醉鬼狠狠地大捞了一笔。而加特之所以愿意做这种事,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无赖,但不可否认地,他会心甘情愿地劳累奔波,主要还是因为他深深相信这么做可以使他的妻儿免於遭受到危险的伤害。
在当天凌晨两点时,一个叫做佐德的犹太警察站在女囚营房前面守夜,佐德是费佛伯格与斯特恩的朋友,他日后将会惨死于皮拉克酒后的疯狂枪火之下。当时他通宵不眠地执行他的守夜工作,并因此而听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伯西将加特全家带到女囚营房附近的一块洼地中。孩子们不断地恳求伯西饶命,但大卫和加特太太却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们知道向决心杀戮的官员讨饶并没有任何用处。而现在,如同奥斯卡所看到的一般,所有的证人──加特全家,斯皮拉家族,抗暴分子,牧师,持用假亚利安证件的漂亮女孩──全都会消失在那个疯狂的山丘之上,因为黑衫队害怕当俄罗斯军队来到普拉佐之后,会从这些证人们口中获得过多的纳粹罪行证据。
奥兰宁堡的官员在一封信函中吩咐阿蒙今后必须谨慎地处理囚犯的尸体,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奥兰宁堡派了一位汉堡工程公司的业务代表到普拉佐来审察建造焚化炉的适当地点。而在新的焚化工具完成之前,阿蒙暂时让牺牲者的尸体留在那些设立了明显标志的巨大墓穴之中。
当奥斯卡二度进入正在进行焚化工作的普拉佐劳工营中,看到裘乔瓦果卡上的熊熊烈火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告诉自己不要下车,继续待在这个理性德国工业的产物之中,然后火速地开车回家。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先冲入工厂中探望朋友,然后再来到了斯特恩的办公室。他认为在看到落在窗户上的骨灰之后,普拉佐劳工营中的囚犯们必然会兴起自杀的念头。然而其他人的心情似乎并没有他那般地沮丧绝望。他甚至不曾像往常一样,信口开河地询问斯特恩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好吧,斯特恩先生,如果上帝是按照自己的形象来创造人类,那么究竟是哪一个种族最像上帝呢?波兰人是不是比捷克人更像上帝?」他今天完全不曾提到这种异想天开的问题,只是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大家觉得如何?」斯特恩告诉他囚犯就是囚犯,他们只是努力地进行他们的工作,希望自己能继续生存下去。
「我要把你们救出去,」奥斯卡突然冲口而出。他一拳捶在办公桌上。「我要把你们全部救出去。」
「全部?」斯特恩情不自禁地惊呼。这种如圣经事蹟般的广大拯救并不可能发生在这个时代之中。
「你,至少得把你救出去,」奥斯卡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