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蜜莉像修女一般沉默地在诊疗所中工作。那些并未感染病症的囚犯,那些忙着拆除霍夫曼机器运到路边仓库中的强壮男人,几乎完全不曾注意到艾蜜莉的存在。其中一个男人日后将会表示她只不过是个安静柔顺的妻子。这是因为布瑞恩利兹的健康囚犯全都一心一意地沉醉於奥斯卡华丽浮夸的风格与伟大的布瑞恩利兹信心戏法之中。甚至连那些并未被疾病击倒的女人也将她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高贵庄严,具有神奇的魔法,能够预示一切美好未来的奥斯卡身上。
以曼茜.罗斯纳的亲身经验为例。曼茜来到布瑞恩利兹之后,随即在工厂中担任夜班工人的职务。不久之后,奥斯卡突然在某天夜晚来到她的车床面前,将亨利的小提琴交到她手中。他在某次前往葛罗斯─罗森拜访哈斯布鲁克的时候,抽空前往当地的仓库中,找到了这把具有纪念价值的小提琴。他花了一百德国马克才将它赎回来。当他将小提琴递给曼茜的时候,他脸上的微笑似乎是在向她保证,那位生死未卜的小提琴家最后必然会跟随着乐器的脚步回到妻子身边。「同一把乐器,」他低声说,「但──在这个时刻──却是不同的曲调。」
在面对奥斯卡与这把神奇的小提琴时,曼茜自然无法注意到那位隐藏在主管先生堂皇身影之后的沉默妻子。但对那些垂死的病人来说,艾蜜莉却是她们的注意焦点。她想办法弄到了一些粗面粉,在她自己的厨房中精心调配,然后端到诊疗所中。亚历山大.毕伯斯坦医生判定德瑞斯纳太太已经没救了。但艾蜜莉天天不厌其烦地用汤匙餵她吃粗面粉,而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下痢的症状就逐渐消失了。德瑞斯纳太太的情形似乎可以证实米拉.费佛伯格的看法:如果奥斯卡无法成功地将她们救出伯克瑙,那么大部分的女人都无法活过一个礼拜。
艾蜜莉也细心地照料雅卡.费根邦姆,也就是那个得了骨癌的十九岁女孩。雅卡的兄弟鲁特克.费根邦姆在一楼的工厂上班,而他有时会看到艾蜜莉带着一罐她亲自烹调的热汤走出一楼的公寓,让毫无复元希望的雅卡调养身体。「她服从奥斯卡的命令,」鲁特克将会在日后表示,「就和我们所有人一样。然而她却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
当费根邦姆不小心摔破眼镜的时候,她想办法替他将眼镜送去修理。费根邦姆的验光处方摆在某个克拉科夫医生的抽屉中,而那是这位医生在犹太聚居区成立之前所开出的处方。艾蜜莉透过个人的关系,请一位前往克拉科夫旅游的朋友到医生那儿拿到了这张处方,然后将一副完好如初的眼镜交到费根邦姆手中。年轻的费根邦姆感激得五体投地,深深感到这并不只是一件平凡无奇的普通善行,尤其是在这个希望他保持半瞎状态,并意图摘下全欧洲犹太人眼镜的体制之中,艾蜜莉的举动更是一种莫大的恩惠。另外还有许多描述奥斯卡为不同囚犯供应新眼镜的善行故事。但就像那些无名英雄的义举总是为亚瑟王或是罗宾汉这般传奇人物的灿烂光芒所掩盖一般,人们不禁怀疑地猜想,艾蜜莉个人的善意是否也不为人知地全然消溶在奥斯卡神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