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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作者:澳-托马斯·肯尼利 当前章节:6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3

这是因为这个工厂从不曾制造过一个合格的产品。「连一个弹壳都做不出来,」布瑞恩利兹囚犯们至今仍然无奈地连连摇头表示。他们从不曾制造出一个可用的四十五公分弹壳,所有的火药容具都无法通过严格的品管检查。奥斯卡本身则是不慌不忙地将布瑞恩利兹的产量记录拿来与德国珐瑯器工厂在克拉科夫时期的出口量相互对照。萨布拉西工厂的珐瑯器总产量大约是一千两百万德国马克。而在同一时期中,依马利亚军火分部也制造出价值五十万德国马克的弹壳成品。奥斯卡将布瑞恩利兹的产品萎缩现象解释为「珐瑯器生产量锐减所导致的结果,」在迁到摩拉维亚之后,珐瑯器工厂事实上是毫无产量可言。军火分部的产品制造,他说,则面临到「成立初期的种种困难」。但在布瑞恩利兹时期中,他曾经想办法弄到了一车价值三万五千德国马克的「军火零件」。「这些零件,」奥斯卡日后表示,「在运到布瑞恩利兹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完成的半成品。对军方来说,这个产品数量已是最低的底线,同时,『成立初期的种种困难』这个借口已使得我和我的犹太人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军方长官亚伯特.斯皮尔每个月都会不停地催促我们尽快交出足够的成品。」

奥斯卡的不生产政策所导致的危险不仅只是为他在军方管理部门赢得了生产不力的恶名,同时也引起了其他工厂管理机构的愤怒与怨言。德国的工厂生产系统是采取精细的分工制度,一个工厂制造弹壳,另一个工厂制造导火线,再由第三个工厂负责填上威力十足的炸药与组合零件。而官方施行分工制度的理由是,即使敌军的空袭炮火将其中一个工厂夷为平地,也无法彻底摧毁德军的军火供应网路。奥斯卡的弹壳在装箱运到下一个生产线上之后,将会由一些奥斯卡既不认识也无法接触到的工程师负责检查。布瑞恩利兹的产品总是无法通过严格的品质管制测验。而奥斯卡在接到抱怨信函的时候,总是兴冲冲地将信件递到斯特恩,芬德尔,潘波,或是加尔德面前。他将会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如同那些撰写信函的人全都是滑稽歌剧中的可笑官僚一般。

在布瑞恩利兹劳工营稍后的历史中,又发生了一次以嘲笑面对埋怨的奇特事件。在四月二十八日早晨,斯特恩与米特克.潘波来到了奥斯卡的办公室中,当时正是囚犯们处境最危险的关键时刻,根据情势的发展来评估,哈斯布鲁克少校在不久之后必然会下令处死所有的囚犯。当天是奥斯卡的三十七岁生日,他的办公桌上已放了一瓶开封的上等白兰地来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办公桌上还有一份来自於一家位于布尔诺附近的军火工厂的紧急电报。这份电报宣称奥斯卡的防坦克武器弹壳全都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品,没有一个弹壳能通过品管测验。弹壳的口径刻度完全不正确,同时,由于缺乏适当的回火处理来增加钢铁的韧度,在品管测验的过程中,这些弹壳全都裂成了无用的碎片。

这封电报竟然使奥斯卡欣喜欲狂,他洋洋得意地将电报送到斯特恩与潘波面前,逼他们仔细地阅读内容。潘波记得奥斯卡当时又发表了一段惊人的宣言:「这是我所能获得的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因为它让我知道并没有任何可怜的混蛋会死在我的产品之下了。」

这个事件描绘出两种不同的疯狂。像奥斯卡这种竟然会为了失败产品而欢欣鼓舞的制造商的确是有些疯狂的倾向。但不可否认地,那些制定生产规则的德国技术统治论者也有著一种冰冷的疯狂念头,在这个维也纳为敌军攻陷,马歇尔.柯涅夫的军队在易北河与美军结为同盟的危急存亡之秋,他们竟然还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山丘中的军火工厂有著足够的时间来克服种种技术障碍,制造出符合伟大的品质规范与产品数量原则的精致产品。

但这份生日电报所提出的主要问题是在于奥斯卡究竟是如何撑过这几个月,在他生日前七个月的时间中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工作。

布瑞恩利兹劳工至今仍然记得当时一连串如火如荼的视察行动。来自於分部的官员手理拿着一叠名单,昂首阔步地在营区中四处巡行。军方督察团的工程师们也耀武扬威地在工厂中检查机器设备与工作情形。奥斯卡总是以丰盛的盛宴来招待这些重要官员,用火腿与上等白兰地来缓和他们的情绪。在当时战火连绵的德国地区,人们并没有什么机会享受到如此精致丰富的佳肴美酒。那些负责操作车床、熔炉,以及金属压床的囚犯们将会在日后描述当时那些穿着整齐制服的视察官员们酩酊大醉地在工厂中踉跄行走的荒唐景象。而所有的目击证人都不厌其烦地述说着一个相同的故事:在接近战争末期的最后几次视察行动时,曾经有一个官员故作清高地厉声喝斥,宣称辛德勒绝对无法以同志情谊、丰盛午餐与美酒来破坏他清廉的操守。根据这个传说故事的内容,当奥斯卡与这个顽固的官员一同站在链接宿舍与工厂的楼梯上时,奥斯卡突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使这个官员连翻带滚地摔下楼梯,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并且还摔断了一条腿。然而,大部分的布瑞恩利兹囚犯都无法指名这位固执的官员的确实身份。某个囚犯宣称这位官员就是摩拉维亚的黑衫队与警察局主管拉希。就像其他的奥斯卡传奇一般,这个故事反映出人们在心中为奥斯卡所勾勒出的理想形象:一个能防患未然,杜绝一切灾祸可能性的智者。而人们必须承认,根据自然的法则来衡量,这些囚犯绝对拥有散播此种虚构神话的权利。他们是朝不保夕的受害者,是处境最为危险的悲惨囚犯。如果这个神话使他们失望的话,他们必然会为此而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布瑞恩利兹之所以能通过严格的检查,部分应归功於奥斯卡的技术工人们的精巧花招。电器专家们在熔炉的计量器上动了一些手脚。在表面上看来,指针确实是指著正确的温度,但熔炉内部的实际温度却比指针低几百度。「我已经写了几封信给各地的制造商,」奥斯卡告诉军方督察员。他将会扮演一位忧郁而迷惑的制造商,为利润的损失而愁眉不展。他将会把过失推给结构不良的工厂建筑与愚昧无能的德国主管。然后他将会再度提到「成立初期的种种困难」,暗示这些官员当工厂克服困难之后,他们必然会收到好几吨的优良军火成品。

如同熔炉部门的情形一般,在表面上看来,工作母机部门中的一切都十分符合标準。机器似乎都调到最正确的刻度,但事实上却有著一百万分之一公厘的误差。大部分的军方督察员在走出工厂的时候,除了怀中的香烟与醇酒之外,他们似乎也怀抱着一份微弱的同情,隐隐为这个默默忍受棘手问题折磨的正直人物感到难过。

斯特恩日后总是信誓旦旦地表示,奥斯卡最后不得不向其他的捷克制造商买了几箱的弹壳,以布瑞恩利兹产品的名义通过了严格的品管检查。费佛伯格也作出相同的证言。但不论奥斯卡究竟是运用何种高明的骗术,他总算是成功地保全了布瑞恩利兹的生存权。

在那段危急忙乱的岁月中,奥斯卡为了抚平当地民众的敌意,曾邀请了一些重要官员前来参观工厂,并以丰富的晚餐来款待他们。但奥斯卡所邀请的自然全都是那些对机械工程与军火制造一无所知的官员。当主管先生被捕下狱之后,利波德、霍夫曼,以及当地的党部主管写了许多申诉信函寄给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官员──当地市政府,省政府,柏林当局,指控奥斯卡的不良德性,非法交易,以及违反种族法令的严重罪行。萨斯姆斯告诉奥斯卡,他在特鲁波的办公室接二连三地收到了许多火力十足的攻击信函。因此奥斯卡决定邀请恩斯特.哈恩前来布瑞恩利兹参观访问。哈恩是柏林总办公室中一个负责为黑衫队家庭提供服务的部门中的次级主管。「这个人,」奥斯卡以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发表评论,「是一个恶名昭彰的酒鬼。」哈恩与他少年时代的好友法兰.伯西的陪伴之下来到了布瑞恩利兹。如同奥斯卡先前所表示的一般,这个伯西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他同时也是无情屠杀加特全家的残忍杀手。然而,奥斯卡还是咽下了他的厌恶与鄙视,为了这个男人的公关价值而敞开手臂欢迎他的到来。

当哈恩来到这个偏僻小镇的时候,他就像奥斯卡原先所预期的一般,穿着全套崭新的制服与华丽缤纷的绶带勋章。这是因为哈恩是一个深深沉浸於国社党过往辉煌时代中的老式黑衫队员。这位堂皇壮丽的上校还带了一个跟他一样灿烂辉煌的副官。

奥斯卡邀请已回到营区外租屋中休息的利波德前来与这些重要访客共进晚餐。在那个夜晚,利波德从一开始就陷入一种困惑不解而又无比绝望的复杂心境之中。这是因为哈恩显然非常喜爱奥斯卡;酒鬼永远也无法抗拒奥斯卡的魅力。奥斯卡日后将会以「隆重壮观」这个辞汇来形容这些重要官员与他们的华丽制服。而在这场晚宴中,利波德终于了解到一个事实:如果他向远方的官员指控奥斯卡的不当作为,那么这些抱怨信件很可能会落在主管先生的某位老酒友手中,而他自己也会因此而陷入危险的处境。

在第二天早上,人们看到奥斯卡意兴风发地驾车驶过兹维陶,和车上那些来自於柏林的显赫官员高声谈笑。当这辆汽车在街道上呼啸而过的时候,当地的纳粹纷纷恭敬地站在人行道上,向这个德国灿烂光辉的象征行礼致敬。

但霍夫曼却比其他人更为顽固难缠。根据奥斯卡自己的说法,布瑞恩利兹的三百名女人「完全没有任何工作的可能性。」大部分的女人都是在工厂中打毛线来消磨时间。但在一九四四年冬季,囚犯除了横条囚衣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御寒衣物,因此打毛衣并不能算是一种懒散的嗜好。然而霍夫曼已经向黑衫队提出正式指控,抱怨辛德勒女人偷窃毛线的罪行。他认为这是一种罪大恶极的可耻罪行,同时也可以有效地显示出所谓的辛德勒军火工厂的真面目。

当奥斯卡前往拜访霍夫曼的时候,他发现这个老人毫不掩饰地显示出得意洋洋的胜利姿态。「我们已经将请愿书呈交给柏林当局,请他们快点儿把你赶走,」霍夫曼说,「我们这次还附加了几份宣誓证辞,证明你管理工厂的方式已触犯了经济与种族法令。我们向官方推荐了一位因受伤而退伍的布尔诺工程师来接替你的职位,将这个工厂转变为一个合理正当的地方。」

奥斯卡毫不动怒地倾听霍夫曼的挑衅之辞,谦逊道地歉,企图装出一副愿意立刻悔改的诚挚神情。然后他打电话给柏林办公室中的艾瑞克.蓝上校,请他压下兹维陶的霍夫曼党派所呈交的请愿书。但奥斯卡仍然必须为这种庭外和解协议付出八千德国马克,而在整个冬季时分,兹维陶的民事与党部官员轮番上阵地不断骚扰奥斯卡,三不五时地将他叫到市政厅中,长篇大论地向他述说不同市民对于他的囚犯或是排水系统的不满与怨言。

※※※

乐观主义者露西雅曾经亲身体验过奥斯卡对付黑衫队视察员的标準手段。

露西雅仍然住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她将在那儿度过整个冬季。其他两个女孩的病势已逐渐好转,此时已搬到楼上等待复元。但对露西雅来说,伯克瑙似乎是在她的体内注入了难以尽数的毒药。严重的高烧周而复始地侵蚀著她的身躯。她的关节开始红肿发炎。她的腋窝下出现了恶毒的疔疮。当一个疔疮流脓破裂,逐渐收口消失的时候,另一个疔疮又开始悄然成形。韩德勒医生曾多次违反毕伯斯坦医生的指示,用尖锐的菜刀划破疔疮,让腥臭的脓血流出来。她仍然待在地窖中,不用为三餐发愁,像鬼魂一般地苍白,浑身带着无数的传染病菌。在幅员广大的欧洲大陆,只有这里才能为她提供一个安全的栖身之处。她甚至在当时就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暗暗希望那股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势力尽快在她的头顶上消失无踪。

在这个温暖的黑暗洞穴之中,日夜的分野已失去了任何意义。当地窖楼梯顶端的大门敞开的时候,流泻而入的可能是灿烂的日光或是幽濛的夜色。她已经习惯了艾蜜莉轻悄的脚步声。但她此时听到的却是沉重的皮靴声,而她无助地躺在床上,吓得浑身僵硬。对她来说,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过去的恐怖搜捕行动。

事实上那只是主管先生和两个来自於葛罗斯─罗森的官员。那些哗啦哗啦地踩过楼梯的皮靴似乎是在重重地践踏着她的身躯。当两个官员在昏暗的地窖中四处参观,打量著汽锅与她的病床时,奥斯卡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在他们中间。露西雅突然感到自己就是今天这场行动的唯一目标,就是那个为了保护其他囚犯而必须呈交给官员们的牺牲品。她病床前面的汽锅可以给予她一道不太完整的屏障,但奥斯卡似乎无意隐藏这个病重的囚犯,反而大踏步地走到她的床边。那两位绅士似乎是觉得这儿的环境相当新鲜有趣,他们好奇地在四周走动,仔细地观察那些巨大的汽锅,因此奥斯卡可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匆匆地交代她几句话。他的话语惊人地平淡无奇,但确具有神奇的抚慰力量,而露西雅此生将永远无法忘怀:「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他紧紧地靠在她床边,似乎是要对那两位官员强调出这并不是一个传染病患者。

「这是一个犹太女孩,」他直截了当地表示,「我不想让她待在诊疗所中。严重的关节炎。反正她随时都会死去。他们判断她大概活不过三十六个小时。」

然后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解说热水的来源与蒸汽的除蝨效果。他热心地领著他们参观测压计,水管网路,以及巨大的汽缸。他面无表情地在她的床边缓缓走动,如同她只是这个无生命机械装置中的一部分。露西雅完全不知道应该将目光停驻什么地方,不知该瞪着双眼发呆,还是干脆闭上眼睛。她试图装出昏迷不醒的重病姿态。当奥斯卡护送两位黑衫队员走上楼梯的时候,他暗中回过头来拋给她一个谨慎的微笑,这或许是个危险的举动,但露西雅当时并不这么觉得。她将会在地窖中待上整整六个月的时间,而当春季来临时,她将会蹒跚地爬上楼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回覆她失落已久的女性身份。

※※※

奥斯卡在当年冬季建造了一个独立的军火仓库。而这个事件同样也激起了许多传说:某些人表示这些武器是奥斯卡在冬末时分向捷克地下组织所购买的军火。但在一九三八年至一九三九年期间,奥斯卡曾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国社党员,而他或许会心存顾忌,不愿轻率地与捷克抗暴军打交道。但不论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大部分的军火事实上是来自於一个最正当的管道,来自於摩拉维亚黑衫队与警察局主管拉希的仓库。这个小型军火库包括卡宾枪、自动武器、几把手枪,以及一些手榴弹。奥斯卡日后将会简短地描述这项军火交易。他之所以能获得武器,他表示,是「以保护我的工厂为借口,代价则是我送给他(拉希)妻子的昂贵钻石。」

奥斯卡并未详细描述他在布尔诺斯皮尔伯克城堡的拉希办公室中所进行的精采表演。但这并不是一幅难以想像的画面。这位忧心忡忡的主管先生担心当战火烧到兹维陶地区时,他的劳工营中将会出现风起云湧的暴动事件,届时他愿意在他的办公桌前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而他将会握着一把手枪,仁慈地先赏给他妻子一颗子弹,使她不至於遭受到更为悲惨的命运。主管先生也考虑到俄罗斯军队出现在营区大门口的可能性。我的民间工程师修恩布朗与法赫斯,我诚实正直的技术人员,我的德语祕书,他们全都有权利获得足以防身的武器。这自然是一段令人不快地忧伤话语。我看我还是直接述说一些更为接近我们两人心中想法的命题,中校先生。我知道你十分喜爱精致的珠宝首饰。我有幸能邀请你鉴赏我在上星期所弄到的上好成品吗?

於是,拉希的吸墨纸上出现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璀璨钻戒,而奥斯卡低声说:「在我看到这个钻戒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拉希夫人。」

在获得武器之后,奥斯卡随即委派印章伪造专家的兄弟乌瑞.贝耶斯基担任军火库的主管。乌瑞是一个矮小英俊的男人,浑身充满了旺盛的精力。人们注意到他与奥斯卡之间有著某种类似於父子的情谊,而他经常像个儿子般地随意出入奥斯卡的私人区域。他也是艾蜜莉最宠爱的囚犯,她甚至还交给他一串公寓钥匙。辛德勒夫人也以慈母般的爱意来照顾那个侥幸逃过搜查行动的斯皮拉家的男孩。她时常将这个高大的小男孩带到她自己的厨房中,用涂满人造奶油的面包将他餵得饱饱的。

乌瑞挑出了一些囚犯,开始进行军事训练的工作,他耐心地施行个別教导,将囚犯们一个个地带到萨尔培特的食物仓库中,对他们解说四十一公分口径武器的操作技术。经过训练之后,乌瑞组成了三支突击小组,每一个小组包括五名成员。某些成员是像鲁特克.费根邦姆这样的年轻男孩,其他则是像费佛伯格这样的波兰老兵,以及那些为辛德勒囚犯们称作「布德辛人」的其他囚犯。

布德辛人全都是波兰军队的军官与士兵。他们原先是利波德少尉统率之下的布德辛劳工营中的囚犯,在这个劳工营解散之后,利波德将他们带到了他的新统治区布瑞恩利兹。这五十名所谓的布德辛人被分派到奥斯卡的厨房中工作。其他囚犯对他们的记忆是一群信心十足的政治狂热分子。他们在布德辛所度过的牢狱生涯中学习到马克斯主义的理论,并一心盼望在波兰建立一个共产主义天堂。但相当反讽地,在来到布瑞恩利兹之后,他们却是居住在奥斯卡.辛德勒先生这个最缺乏政治意识的资本家的温暖厨房中。

除了少数的犹太复国运动者之外,布瑞恩利兹的其他囚犯所关注的只是生存的政治原则,但这些布德辛人与他们的关系却十分和谐融洽。某些布德辛人私下向乌瑞.贝耶斯基请教操作自动武器的技术,这是因为在三〇年代设备不全的波兰军队中,他们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精密先进的武器。

如果布尔诺的拉希夫人曾在她丈夫最后一段灿烂辉煌的威权岁月中,漫不经心地──也许是在一场沉闷的宴会;也许是在城堡中所举行的无聊音乐会中──注视那颗来自於奥斯卡.辛德勒的钻石的核心,她将会在其中看到她与她的元首最恐怖梦魇的倒影。一个持著武器的马克斯主义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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