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触摸到天空,飞翔吧……美丽的孩子。
——摘自尤里思米克斯乐队[48],《美丽的孩子》
五年级“走进大自然之旅”
每年春天,毕彻预科学校全体五年级学生都会前往宾夕法尼亚的布罗伍德自然保护区,进行一次为期三天两夜的旅行。一路上要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学生睡在有高低床的小木屋。有篝火与烤棉花糖,还有徒步穿越森林的活动。这一年老师们都在不断地提醒我们,因此全年级同学都非常兴奋——除了我。其实我不是不兴奋,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的经验,有点紧张。
大多数孩子到我这个年龄都有在别人家过夜的经历。许多孩子参加过住宿营,或者跟祖父母一起住过什么的。但我从来没有。除非你算上住院,但即便是住院,也都是爸爸妈妈陪着我过夜。我从来没有在爷爷奶奶家睡过,在凯特姨妈和宝叔叔家也没有。小时候主要是因为有太多的医疗问题,比如我的输气导管需要每小时清洁一次,或者鼻饲管脱落得重新接上去。等长大了一点,我也从来不想到任何别的地方过夜。有一次我在克里斯托弗家睡了半个晚上。那时我们都八岁,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家去他家做客,我和克里斯托弗玩乐高星球大战玩得太开心了,要离开的时候我恋恋不舍。我们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们可以在这儿过夜吗?”于是我们的父母都同意了。妈妈、爸爸和维娅开车回家。我和克里斯托弗玩到半夜,直到他妈妈丽莎说:“好了,孩子们,该睡觉了。”好家伙,这时候我有点紧张了。丽莎试图哄我睡觉,但我哭了,因为我想回家。于是凌晨一点钟丽莎打电话给妈妈爸爸,他们一路开车回到布里奇波特来接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到现在为止,那是我唯一一次在外面过夜,而那差不多就是一场灾难,这也是我为什么对“走进大自然之旅”感到忐忑不安的原因。
另一方面,我又真的很兴奋。
出名的原因
我请求妈妈再为我买一个带轮子的行李箱,因为我一直用的那个上面满是《星球大战》的各种小装饰,所以我没有办法拎着这家伙参加五年级的“走进大自然之旅”。尽管我非常喜欢《星球大战》,但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个出名。每个人在中学都会被贴上这样那样的标签。比方说,瑞德的标签是他对海军生活、海洋的痴迷。阿莫斯的标签是六岁的时候曾经拍过电视广告。而西蒙娜的标签是她那个非常聪明的脑袋。
我的意思是,你在中学里的名声总会和你喜欢的东西有些关系,但你最好对这些东西小心一点,就像马克斯·G.和马克斯·W.,我们从来不会忘记他们对“龙与地下城”的痴迷。
所以我要尽量淡化自己对《星球大战》的喜爱。我是说,这部电影对我而言的确很特殊,就像医生为我装的助听器一样,但是我不想让它成为我在初中出名的原因。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想和什么东西联系在一起,但一定不是《星球大战》。
唔,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我知道自己在学校因为什么出名,但是对于这事儿我无能为力。不过对一只“星球大战”的旅行包,我总可以做点什么。
收拾行李
出发前的晚上,妈妈帮我收拾东西。我们把要带的衣服全部摊在床上,然后她把所有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依次放进包里,我就在一边看着。那是一只蓝色的带滚轮的行李包——没有任何商标或者装饰品。
“如果我睡不着怎么办?”我问道。
“带本书吧,睡不着的话就打开手电筒,看书看到犯困为止。”她回答。
我点点头。“万一我做噩梦呢?”
“你们的老师会在的,亲爱的,”她说,“而且杰克也在。你的朋友们也在。”
“我可以把巴布带上。”我说。巴布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毛绒玩具,一只有柔软黑鼻子的小熊。
“你不会现在都还搂着它睡觉吧?”妈妈问。
“没有,但是我把它放在柜子里,以防半夜醒来睡不着,”我说,“我可以把它藏在包里,没人会知道。”
“那就这么办吧。”妈妈点点头,把巴布从衣柜里取出来。
“希望他们允许我们带手机,”我说。
“我知道,我也希望!”她说,“不过我相信你这几天会过得很开心,奥吉。你确定要我把巴布装进去吗?”
“嗯,但是放在没人能看见的最下面。”我说。
她把巴布塞在行李包最里层,然后把我要带的最后一件T恤盖在上面。“两天你要穿这么多衣服!”
“三天两夜呢。”我纠正她。
“是啊。”她点点头笑了。“三天两夜呢,”她拉上行李包拉链然后拎起来,“不是特别重,你试试。”
我拎了拎。“还行。”我耸耸肩说道。
妈妈坐到床上。“嘿,你的《帝国反击》海报哪儿去了?”
“哦,我早就把它取下来了。”我回答。
她摇了摇头。“唔,我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你也知道,我在努力改变形象。”我解释道。
“好吧,”她笑着点点头,好像心领神会,“总之,亲爱的,你得答应我,你不会忘记用防蚊液的对吧?喷在腿上,特别是在树林里走路的时候。我把它放在包的前口袋里。”
“嗯嗯。”
“还要戴太阳镜,”她说,“你不会愿意被晒伤的。还有,我再说一遍,如果去游泳千万不要忘了摘下助听器。”
“我会被电到吗?”
“不会,但是爸爸会找你麻烦的,这些东西可贵了,”她笑道,“我把雨披也放在前口袋里了,奥吉,下雨的时候也一样要注意,好吗?一定记得要用雨披兜帽盖住助听器。”
“没问题,长官!”我一边说一边敬礼。
她笑着把我拉近。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几年你长大了这么多,奥吉。”她双手捧住我的脸温柔地说。
“我看起来长高了?”
“肯定的。”她点头。
“但我仍然是全年级最矮的。”
“其实我说的不是你的身高。”她说。
“你担心我会讨厌那个地方吗?”
“你会玩得很开心的,奥吉。”
我点点头。她起身在我前额飞快地啄了一下。“好啦,我说我们都该去睡觉了。”
“但是现在才九点啊,妈妈。”
“你们的大巴明天六点钟就出发了。你不会想迟到吧?快点快点,你刷牙了没?”
我点点头,爬上床。妈妈也在我身边躺下来。
“你今天不用等我睡着,妈妈,”我说,“我看会儿书就睡了。”
“真的?”她点了点头,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她捏了捏我的手,亲了一下。“那么好吧,晚安,亲爱的。做个好梦。”
“你也是,妈妈。”
她把床头的小读书灯打开。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她出去的时候我说,“不过可能我都回家了信还没有寄到。”
“那我们就可以一块儿读了。”她说着朝我抛了个飞吻。
妈妈离开我的房间后,我就从床头柜里拿出了《纳尼亚传奇:狮子、女巫和魔衣橱》,读着读着就睡着了。
“……虽然妖婆懂得高深魔法,可她不懂得还有更高深一层的魔法。她懂的那一套只到远古时代为止。但如果她能看得更远一点,看到太古时代的寂静和黑暗深处,她就会看到还有一条不同的咒语。”
拂晓时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屋里很黑,窗外更是一片漆黑,不过我知道应该很快就要天亮了。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这时,我看见黛西坐在我的床边。我是说,我知道那不是黛西,但是有那么一会儿我看见的影子实在是太像她了。当时我并不觉得是一个梦,但我现在想想,那一定是个梦。我看见她并不觉得悲伤,而是内心充满了美好的感觉。她一会儿就消失了,黑暗之中我再也看不见她。
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我伸手拿到助听器戴在头上,这时才彻底醒过来。我听见垃圾车轰隆隆驶过街道,还有鸟儿在后院吱喳鸣叫。我听见妈妈的闹钟在楼道那头哔哔作响。黛西的灵魂让我内心坚强,我知道不管自己在哪儿,她总是和我在一起。
我下床走向书桌,给妈妈留了张便条。我来到客厅,我的行李包放在门边,我打开它,摸索半天才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我把巴布送回我的房间,把它放在床上,把给妈妈的小便条黏在它的胸口上,然后用毯子将它盖住,这样妈妈会晚点再看见它。便条上写着:
亲爱的妈妈,我不需要巴布了,但是如果你想我了,可以抱抱它。亲亲,奥吉。
第一天
大巴一路飞奔。我靠窗坐着,杰克坐在我旁边靠过道的座位。萨默尔和玛雅坐在我们前面。每个人心情都很好。车子里一片欢声笑语。我很快就注意到朱利安不在我们的大巴上,但亨利和迈尔斯都在。我想他一定是在另一辆公共汽车上,但是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迈尔斯对阿莫斯说,朱利安翘掉了年级旅行,因为他认为“走进大自然”的整个活动——用他的话来说——傻里傻气的。我一下子如释重负,因为连续三天两夜和朱利安待在一起是我对这趟旅行感到不安的主要原因。现在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可以彻底放松,高枕无忧了。
我们在中午时分到达自然保护区。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放进小木屋里。每一个房间有三张高低床,所以我和杰克猜石头剪刀布决定谁睡上铺,结果我赢了,太好了!跟我们同屋的还有瑞德、特里斯坦、帕布洛和尼诺。
在小木屋吃过午饭后,我们所有人都去森林里进行了两小时的远足。这森林可不是中央公园的那种,而是真正的森林。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到处都是藤缠叶绕和东倒西歪的树干。呼啸声、啁啾声和嘈杂的鸟叫声不绝于耳。森林里也弥漫着轻雾,像淡蓝色的烟环绕着我们。太美了。自然导游把森林的一切秘密都展示给我们:我们经过的各种各样的树木,居住在枯木里的正在爬行的昆虫,森林里鹿和熊的迹象,是什么种类的鸟儿在鸣唱以及到哪里可以找到它们。我发现,我的“洛博特助听器”让我的听力超过了大多数人,因为我常常第一个听到新的鸟叫。
开始下雨了,我们返回营地。我穿上雨披,拉上兜帽,这样我的助听器就不会被淋湿了,但是等我们到达小屋的时候,我的牛仔裤和鞋子都湿透了。每个人都湿透了。不过很好玩,我们在房间里狠狠地玩了一场“湿袜子大战”。
因为接下来一天都在下雨,所以整个下午我们差不多都消磨在了康乐室。他们有一张乒乓球桌,还有一台老式街机可以玩像《吃豆人》和《导弹的命令》这一类的游戏,我们一直玩到吃晚饭的时候。幸运的是,这时雨已经停了,所以我们可以办一场真正的篝火野炊了。围着篝火的原木长凳还有一点潮湿,但我们把夹克铺在长凳上,就着火堆玩了起来,我们烤棉花糖,还有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热狗。妈妈太明智了,这儿的确有很多蚊子。但明智的是在离开小木屋前我喷了防蚊水,因此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被蚊子围攻。
我喜欢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待在篝火旁的感觉。我喜欢看火星如何从火堆里漂浮起来,然后慢慢消失在夜空中。我喜欢看火光如何照亮人们的脸。我也喜欢听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我还喜欢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尽管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一抬头你就会看到天空中无数的星星。这里的天空看起来和我在北河高地看见的不太一样。不过在蒙托克,我看见过这样的天空:像有人在光滑锃亮的黑色桌面上洒下了盐。
回到小木屋时,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根本不需要拿出书来读,头一挨到枕头我就睡着了。也许我还梦见了星星,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游乐场
第二天就像第一天一样开心。我们早上去骑马,下午又在自然导游的指导下爬上了几棵参天大树。等回到小木屋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又都疲惫不堪。晚饭后,他们告诉我们,我们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大家就坐十五分钟的车到游乐场去体验户外电影之夜。
我还没有找到机会给爸爸妈妈和维娅写信,所以我赶紧写了一封,告诉他们我们今天和昨天都干了些什么。我想象自己回家后大声读给他们听的场面,因为这封信是不可能比我先到家的。
我们到达游乐场时,太阳刚刚开始西沉。大概是七点三十分的样子。草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天空中,云朵粉的粉,橙的橙,看起来好像有人拿粉笔将天空涂成五彩的。不是说我以前在城里没有看到过美丽的日落,而是因为——以前我总是隔着许许多多的建筑看日落——我不习惯从四面八方都能看到这么宽广的天空。在这个游乐场里,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古人认为世界是平的,天空是盖在它上面的一个穹顶。站在巨大的空地中央看天空,的确如此。
因为我们学校是到得最早的,我们便可以在空地上由着性子东奔西跑,直到老师招呼我们可以去找一个观赏效果最好的位置,把睡袋铺到地上。我们解开行李袋,像把野餐毯铺在草地上一样,在空地中央的巨大电影屏幕前面把睡袋铺开。然后我们去停在游乐场边的一排食品车那里,买回一大堆零食和汽水。那边也有很多小摊贩,卖着烤花生和烤棉花糖,就像在农贸市场一样。稍远一点,是一排嘉年华式的摊位,就是那种你可以玩把棒球扔到篮子里赢得填充毛绒玩具之类的游戏的地方。杰克和我都试了一下,但都空手而归,不过我们听说阿莫斯赢了一只黄色的河马,把它送给了西蒙娜。于是绯闻不胫而走:运动员与学霸。
从食品车那里望出去,你可以看到电影屏幕后面的玉米田,玉米秸秆覆盖了整个原野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地方全部都被森林包围了。当夕阳在天空继续下沉时,森林入口处的高大树木呈一片深蓝色。
当其他学校的大巴驶进停车场时,我们已经回到了铺着自己睡袋的地方,就在大屏幕的前面:那是全场最好的位置。大家传递着小吃,开心地嬉闹着。我、杰克、萨默尔、瑞德和玛雅在玩猜谜。我们可以听到其他学校的学生抵达的声音,四周传出大笑声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但我们看不清楚他们。虽然天还亮着,但是太阳已经完全沉落下去了,地上的一切都变成了深紫色。云现在也变成了一团团影子。我们已经看不清面前的谜题卡了。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地,游乐场两头的灯突然亮了。是那种又大又刺眼的体育场用灯。我想到了电影《近距离接触》的一个画面——外星飞船降落下来,音乐响起:嘟—哒—嘟—哒—当。游乐场上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欢呼起来,好像有什么重大事件即将发生。
善待自然
大灯旁边一个大喇叭响了起来:
“欢迎大家。欢迎来到在布罗伍德自然保护区进行的年度第二十三回大电影之夜。欢迎来自……第342中学,也就是威廉·希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从游乐场的左边响起。“欢迎格拉夫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欢呼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游乐场右边传来的。“欢迎毕彻预科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我们全部人马都扯着嗓子欢呼起来。“今晚,大家的光临让人激动。同样让人激动的是,今晚的天气也很配合——老实说,你们能想象这将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夜晚吗!”大家再次高声欢呼起来。“所以在我们准备电影放映时,希望你们能花点时间来听一听这一则重要的公告。正如你们所知道的,布罗伍德自然保护区一直致力于保护我们的自然资源和自然环境。我们希望大家不要乱扔垃圾。离开时请把垃圾清理干净。只要善待自然,自然就会善待你。我们希望你们在四处走动时能一直记住这一点。不要越过游乐场边缘的橙色圆锥体木桩。不要到玉米地或森林里去。请尽量不要到处乱跑。即使你不喜欢看电影,也要想到你的同学可能喜欢,所以请保持礼貌:不要大声说话,不要播放音乐,不要四处跑动。厕所位于小卖部的另一边。电影结束后,这里将会变得一片漆黑,所以我们要求你们在回大巴车上时一定要跟同学校的同学待在一起。老师们,就以往的情况而言,总是至少有一个学生在布罗伍德的大电影之夜走失,所以管好你们的学生,不要让这事发生在你们身上!今晚放映的电影是……《音乐之声》!”
我立刻拍起手来,虽然这部电影我已经看过好多遍了,因为它一直是维娅最喜爱的电影。但让我惊讶的是,一群学生(不是毕彻的学生)发出了嘘声和嗤笑声。甚至有人从广场右边向荧幕扔易拉罐,这个举动似乎让图什曼先生感到很惊讶,我看见他站起来,朝扔易拉罐的人那边看过去,不过我知道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到。
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灯光渐渐暗了下去。玛丽亚修女站在山顶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天一下子变冷了,我套上黄色的蒙托克连帽卫衣,调好助听器的音量,然后靠在我的背包上,开始看电影。
“群山充满了生机……”[49]
森林充满了生机
电影正演到一个无聊的地方,就是那位名叫罗尔夫的男人和大女儿在唱“你十六岁,快要十七岁”的时候,杰克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
“老兄,我要去小便。”他说。
我们俩都站了起来,几乎是跳着越过了在睡袋里坐着或躺着的同学们。萨默尔在我们经过时挥了挥手,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有许多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在食品车旁走动,或玩玩嘉年华游戏,或只是逛逛。
当然,厕所排着长队。
“算了吧,我去找棵树解决了。”杰克说。
“真恶心,杰克。我们等一等吧。”我回答说。
但他往广场边的一排大树走了过去,那边已经越过了橙色的圆锥体木桩,虽然我们被警告过不能越界,我还是跟他走了过去。当然,我们也没有带手电筒,因为压根儿忘了带。天太黑,我们朝着树林走过去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十步开外的地方。幸运的是,电影透过来一点光,所以当一束电筒光朝我们照过来的时候,我们立刻就知道那是亨利、迈尔斯和阿莫斯。我猜,他们也不想排队等厕所吧。
迈尔斯和亨利还是不跟杰克说话,但是阿莫斯已经不计前嫌。他经过的时候,朝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小心熊!”亨利喊了一声,和迈尔斯笑着走开了。
阿莫斯摇了摇头,好像在对我们说:别理他们。杰克和我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森林里。他四处搜寻,找到了一棵完美的树,终于解决了他的问题,但是在我看来,他好像永远都尿不完似的。
森林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喧哗声,啾啾啾,呱呱呱,就像凭空竖起了一堵噪音之墙。然后我们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咔嗒咔嗒声,很像玩具手枪在发射——那肯定不是昆虫的声音。更远处,像在另一个世界,我们可以听到“玫瑰上的雨滴和猫咪的胡须”[50]。
“啊,这下舒服多了。”杰克一边说着一边拉好拉链。
“现在我也要尿尿。”我说。我对着离得最近的一棵树撒了尿——我可不会像杰克那样再往里走了。
“你闻到味道了吗?像鞭炮一样。”他走到我身边说。
“嗯,是的,那是什么味道,”我一边回答一边拉拉链,“真奇怪。”
“咱们走吧。”
外星人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朝大屏幕方向走。就在这时,我们迎头遇到了一群陌生的学生。他们刚刚从森林里走出来,我敢肯定,他们一定做了一些不想让老师知道的事情。我闻到了燃烧过的烟的味道,那是鞭炮的味道。他们用手电筒照向我们,一共有六个人:四个男孩和两个女孩。看起来像是七年级的学生。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一个男孩大声问。
“毕彻预科学校!”杰克话音未落,突然,一个女孩失声尖叫起来。
“哦,我的上帝!”她尖叫着,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像哭了出来。我想也许有一只大虫子正好撞到她脸上或者怎么了。
“这绝对不可能!”一个男孩大声喊,他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东西。然后他捂住嘴:“开玩笑吧,伙计!这是开玩笑吧!”
他们几个人都半开玩笑地用手遮住眼睛,互相推搡着大声咒骂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拿手电筒指着我们的那个孩子说道。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电筒光正好照在我脸上,他们谈论——尖叫——的对象是我。
“咱们离开这里,”杰克悄悄对我说,他拉住我的卫衣袖子,正要走开。
“等等!”拿手电筒的家伙喊道,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拿着手电筒指着我的脸,离我只有大约一点五米远。“天哪!天哪!”他摇摇头,张大嘴巴说,“你的脸怎么啦?”
“行了,埃迪。”其中一个女孩说。
“我不知道我们今晚看的是《魔戒》啊!”他说,“听着,伙计们,这就是咕噜[51]啊!”
这话让他的朋友们异常兴奋。
我们再次试图离开他们,那个叫作埃迪的孩子再一次阻止了我们。杰克比我高了一个头,他又至少比杰克高一个头,所以对我而言那家伙就像个巨人。
“他不是人,而是个外星人!”另一个孩子说。
“不,不,不,伙计,他是人,但他是一个半兽人!”埃迪笑着拿手电筒指着我的脸说。这一次他堵到了我们面前。
“别烦他,好吧?”杰克说着推开他的手电筒。
“我就不,你能把我怎么样。”埃迪回答道,这下他拿手电筒指着杰克的脸。
“你有什么问题,伙计?”杰克说。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问题!”
“杰克,我们走吧。”我拉了拉他的胳膊。
“哦!天啊,这东西会说话!”埃迪尖叫起来,又拿手电筒照在我脸上。接着另一个家伙扔了一只爆竹在我们的脚下。
杰克试图推开埃迪,但埃迪使劲推了一把杰克的肩膀,使他往后一栽。
“埃迪!”一个女孩尖叫道。
“你们听着,”我走到杰克前面,双手像交通警察那样举起说,“我们比你们小很多……”
“你在跟我说话吗,弗雷迪·克雷格?我想你不会想招惹我的,你这个丑八怪。”埃迪说。我知道这时我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但是杰克还倒在地上,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这儿。
“哟,老兄,”我们身后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怎么啦,伙计们?”
埃迪转过身,把手电筒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刹那间,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别招惹他们,伙计。”阿莫斯说,在他身后站着迈尔斯和亨利。
“谁在说话?”那个叫埃迪的家伙说。
“别招惹他们,伙计。”阿莫斯不慌不忙地重复道。
“那你也是一个怪胎咯?”埃迪说。
“他们都是一群怪胎!”他的一个朋友说。阿莫斯没有回答,但是看着我们:“来吧,伙计们,我们走,图什曼先生在等我们呢。”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但我扶杰克站起来,朝阿莫斯走过去。经过埃迪身边时,他突然伸手使劲抓住了我的兜帽,让我摔了个四仰八叉。这一跤跌得真惨,我感到手肘重重地撞到了一块石头上。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并没有完全看清,只知道阿莫斯像一头大怪物一样朝埃迪撞了过去,两个人齐齐摔倒在我身边。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很疯狂。有人扯着我的袖子让我站起来,大声喊道:“快跑!”另外一个人在尖叫:“抓住他们!”同时,有那么几秒钟,我感觉实际上有两个人拉着我的袖子往相反的方向跑。我听到他们都在大声骂着,直到我的卫衣被撕成两半,第一个家伙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护在身后一起往前跑,我奋不顾身地跑啊跑。我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是他们在追我们,一路大呼小叫,但是周围太黑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喊,我只是感觉一切都像沉在水底。四周一片漆黑,我们发疯似的跑啊跑,每当我要慢下来的时候,拽着我胳膊的那个人就大叫:“不要停!”
黑暗中的声音
我们跑啊跑,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终于,有人喊道:“我想我们甩掉他们了!”
“阿莫斯?”
“我在这儿!”阿莫斯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几米开外传来。
“我们可以停下来了!”迈尔斯从远处大叫道。
“杰克!”我大叫。
“哇!”杰克说,“我在这里。”
“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确定我们甩掉他们了?”亨利放开我的胳膊,问道。这时我才意识到,是他一直在拽着我跑。
“是的。”
“嘘!听一下!”
我们全都不作声,仔细倾听黑暗中的脚步。但听到的只有蟋蟀和青蛙的叫声,还有我们自己疯狂的喘息声。我们弯着腰气喘吁吁,肚子绞痛。
“我们甩掉他们了!”亨利说,“哇,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
“手电筒哪儿去了?”
“我弄丢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杰克说。
“我们先前看见你们了。”
“他们看起来挺混蛋的。”
“你刚才把他撞倒了!”我对阿莫斯说。
“哈哈,我知道!”阿莫斯笑着说。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迈尔斯说。
“他是这样说的,‘你也是个怪胎?’然后你就‘砰’地撞过去了!”杰克说。
“砰!”阿莫斯在空中挥了一拳,说,“但在我撞倒他之后,我就想:快跑啊,阿莫斯你这笨蛋,他比你强壮十倍呢!于是我赶紧爬起来,拼命狂奔!”
我们都笑了。
“我抓住奥吉,大叫一声,‘快跑!’”亨利说。
“我甚至都不知道一路是你拽着我!”我回答。
“这太疯狂了。”阿莫斯摇摇头说。
“完全疯了。”
“你的嘴唇出血了,老兄。”
“我被狠狠打了几拳。”阿莫斯擦了一下嘴唇说道。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七年级的学生。”
“他们真高大啊。”
“坏蛋!”亨利高声骂道,但我们都赶紧叫他别作声。
我们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听到他的叫喊。
“我们到底在哪儿啊?”阿莫斯问,“我连电影屏幕都看不到。”
“我想我们在玉米地里。”亨利回答。
“嗯,我们在玉米地里。”迈尔斯说着把一株玉米秸秆推向亨利。
“好吧,现在我搞清楚我们在哪儿了,”阿莫斯说,“我们必须往这个方向走,这能把我们带到广场的另一边。”
“嘿,兄弟们,”这时杰克高高举起双手说,“你们能回来找我们真好。真的很好。谢谢你们。”
“好说。”阿莫斯说着和杰克击掌。然后迈尔斯和亨利也和他击掌。
“是啊,兄弟们,谢谢你们。”我说着也像杰克那样举起手掌,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我击掌。
阿莫斯看着我,点了点头。“你毫不妥协,这挺酷的,小家伙。”他一边说一边和我击掌。
“是啊,奥吉,”迈尔斯也和我击掌,说,“你说,‘我们比你们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笑了。
“很酷,”亨利说着也和我击掌,“对不起,我把你的卫衣扯坏了。”
我低头一看,我的卫衣被撕成了两半。一只袖子被扯了下来,另一只也快被扯断了,只剩一点点耷拉下来垂到我膝盖的位置。
“嘿,你的胳膊肘在流血。”杰克说。
“是的。”我耸了耸肩,这才觉得好疼。
“你没事吧?”杰克看着我的脸问。
我点了点头。我突然很想哭,不过我拼命忍住了。
“等等,你的助听器不见了!”杰克说。
“什么!”我大叫一声,连忙去摸耳朵。助听器确实不见了,这就是我觉得自己像沉在水底的原因了!“哦,不!”我说。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突然涌上心头,我控制不住了。我哭了起来。哭得稀里哗啦,妈妈说这叫“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尴尬地把头埋进胳膊里,但我不能阻止眼泪哗哗地流出来。
大家都对我很体谅。他们拍拍我的背。
“你还好吧,老兄?没事的。”他们说。
“你是一个勇敢的小家伙。”阿莫斯搂着我的肩膀说。我一直在哭,他伸出胳膊环抱着我,让我哭个够,就像爸爸平常做的那样。
皇家护卫队
我们在草丛里来来回回摸索了整整十分钟,看看能否找到我的助听器,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我们不得不互相抓住T恤,沿一条直线行走,这样才不会撞到对方。四周墨黑一片。
“这根本就是徒劳,”亨利说,“助听器可能在任何地方。”
“也许我们可以回去拿一只手电筒过来。”阿莫斯说。
“算了,没关系的,”我说,“我们回去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
我们回到玉米地,穿过去,直到巨幅荧幕进入我们的视线。因为屏幕背对着我们,我们从荧幕上借不到任何光。等走回森林边缘我们才终于看到一点点光。
没有任何七年级学生的身影。
“你觉得他们去哪儿了?”杰克说。
“回食品车那儿了吧,”阿莫斯说,“他们可能以为我们会向老师打小报告。”
“我们要去报告吗?”亨利问。
他们看着我。我摇了摇头。
“好吧,”阿莫斯说,“但是,小家伙,别再在这里晃悠了,好吗?如果你需要去什么地方,告诉我们,我们和你一起去。”
“好的。”我点点头。
当我们靠近大荧幕的时候,我听见了“高高的山顶上有一个孤独的牧羊人”。我也闻到从食品车那儿飘来的棉花糖的香味。有很多学生聚集在这块区域,所以我们穿过人群的时候,我把残破的兜帽套在头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的助听器已经丢掉好一阵了,所以周围的一切听起来像是从地底几英里外传来的。就像那首米兰达经常唱给我听的歌里写的那样:地面控制呼叫汤姆少校,你的电路传输坏了,你的装备有点不对劲……
我注意到一路上阿莫斯一直走在我右侧。杰克则走在我另一边。迈尔斯走在我们前面,亨利在我们后面。他们保护着我穿过人群。好像我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皇家护卫队。
睡觉
等她们走出狭窄的山谷的时候,她立刻就知道了原因。彼得和爱德蒙带了阿斯兰其余的军队正拼命跟她昨晚看见过的那群可怕的动物战斗,只不过如今在日光下,那些动物看上去更怪、更恶、更丑。[52]
读到这里,我停了下来。我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却依然没有睡意。现在差不多凌晨两点了,大家都睡着了。我把手电筒搁在睡袋里,也许光是我睡不着的原因,但我不敢把它关掉,我害怕睡袋外面的一片漆黑。
我们回到电影大荧幕前我们的地盘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刚才离开了。图什曼先生、鲁宾小姐、萨默尔和所有其他同学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完全没有觉察到我和杰克遭遇了什么。真奇怪,你生命中最糟糕的一个夜晚对别人而言却再平常不过。比如说,在我家里的日历本上,我会把今天标记成我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天。今天和黛西去世的那一天。但对于世界上别的人而言,这只是普通的一天,或许是美好的一天。也许还有人今天中奖了呢。
阿莫斯、迈尔斯、亨利带我和杰克回到我们原来的位置,就在萨默尔、玛雅和瑞德旁边,然后他们回到了他们原来的位置,跟西蒙娜、萨凡娜和她们的小圈子在一起。在某种程度上,一切都跟我们去上厕所之前没什么两样。天空是一样的,正在放的电影是一样的,每个人的脸都是一样的,我的脸也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我看到阿莫斯和亨利正在向他们小圈子里的人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他们在谈论这件事,因为他们说话时一直看着我。虽然电影还在继续,但是黑暗中大家都在悄悄讨论这件事。这新闻不胫而走。
在乘大巴回小木屋的路上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的女生,哪怕我不熟悉的都纷纷向我嘘寒问暖。男生们都说要报复七年级的这几个学生,一定要查出他们到底是什么学校的。
虽然我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们,但他们还是知道了。可能是因为撕烂的卫衣和血淋淋的胳膊的缘故。或许是老师们听说的。
回到营地,图什曼先生带我去了急救站,就在营地护士为我清洗胳膊和包扎伤口的当儿,他和营指导在隔壁与阿莫斯、杰克、亨利谈话,让他们尽量描述一下肇事者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又来问我,我说我一点也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了。这当然不是真的。
每一次当我闭上眼睛快要入睡的时候我就会看见他们的脸。那女孩第一眼看见我时,脸上浮现的恐怖表情。那个叫埃迪的男生拿手电筒照着我,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盯着我的样子,好像对我恨之入骨。
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我记得很久以前爸爸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想今晚我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结果
当大巴到达学校的时候,妈妈正和其他父母一起在门口等着我们。回来的路上,图什曼先生告诉我,他们已经给我父母打了电话,和他们讲了头天晚上出的“状况”,但是大家都平安无事。他说,第二天早晨我们集体去游泳的时候,营指导和几个辅导员去寻找我的助听器,但都没找到。他说布罗伍德自然保护区会赔偿我助听器的钱。他们对所发生的一切深感抱歉。
我想是不是埃迪把我的助听器作为战利品拿走了,用来纪念自己见过一个“半兽人”。
下车后妈妈紧紧地抱住了我,但她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对我连珠炮地问个不停。她的拥抱让人安心,我并没有挣脱妈妈,就像其他同学面对父母的拥抱时所做的那样。
大巴司机开始卸我们的行李,我去找我的行李袋,妈妈跟图什曼先生和鲁宾小姐交谈了起来。我拉着行李包走向妈妈的时候,许多平常不跟我说话的同学都在朝我点头打招呼,有些还拍拍我的背。
“好了?”妈妈看见我时说。她伸手拿过我的行李袋,我一点都没有抗拒。她拿去好了,我一点都不介意。说老实话,如果她想把我扛在肩膀上,我也没意见。
离开的时候,图什曼先生紧紧地拥抱了我,什么也没说。
回家
一路走回家,我和妈妈什么都没说。走到门廊,我不由自主地从前面的窗台朝里看,因为我突然忘了,黛西不会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前爪搭在窗台上,等候我们回家了。想到这,我不由得有点伤心。我们一进屋,妈妈就放下我的行李袋,一把抱住我,吻我的头我的脸,好像想把我吸进去似的。
“没事的,妈妈,我很好。”我笑着说。
她点了点头,用手捧起我的脸。她的眼睛闪着泪光。
“我知道你没事,”她说,“但我很想你,奥吉。”
“我也很想你。”
我知道她有千言万语,但她在克制自己。
“你饿了吗?”她问。
“饿死了。我可以吃一个烤奶酪三明治吗?”
“当然可以。”她回答,立即动手做起三明治来,我脱掉外套,坐在厨房的柜台上。
“维娅去哪儿了?”我问。
“她今天和爸爸一起回来。对了,她很想你,奥吉。”妈妈说。
“是吗?她会喜欢这个自然保护区的。你知道他们放什么电影吗?《音乐之声》。”
“你得告诉她。”
“那么,你想先听坏事还是好事?”过了一会儿,我用手撑着头问妈妈。
“你说什么都可以。”她回答。
“嗯,除了昨天晚上,我都过得挺开心的,”我说,“我的意思是,真的非常开心。所以我才觉得有点郁闷。我觉得他们像是毁了我的整个旅行。”
“不,亲爱的,你不能这样想。你在那儿玩了整整两天,而糟糕的事情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不要让他们毁掉你的快乐旅行,好吗?”
“我知道,”我点点头,“图什曼先生告诉你关于助听器的事情了吗?”
“是的,他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们了。”
“爸爸生气吗?助听器可是很贵的。”
“哦!天呐,当然没有,奥吉,他只是想知道你没事,这对我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你不能让那些……流氓……毁了你的旅行。”
她说“流氓”的样子把我逗笑了。
“怎么了?”她问。
“流氓,”我开玩笑说,“这个词已经老掉牙了。”
“好吧,混蛋,傻瓜,蠢货,”她翻着锅里的三明治说,“我的妈妈会说这是白痴,无论管他们叫什么,如果我在大街上看到他们,我会……”她摇摇头。
“他们挺高大的,妈妈,”我笑着说,“我想他们是七年级的学生。”
她摇了摇头。“七年级的?图什曼先生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些。我的老天。”
“他有没有告诉你杰克是怎么保护我的?”我说,“还有阿莫斯。砰!他一下子撞到他们的头头身上。他们俩倒在地上,当时的场面就像一场真正的战斗!情况实在是太可怕了。阿莫斯的嘴唇都流血了。”
“他告诉我们你们打架了,但……”她扬眉看着我说,“我只是……哟……我真的很庆幸你、阿莫斯和杰克没事。当我想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拖长声音,把烤奶酪翻过来。
“我的蒙托克连帽卫衣被完全撕碎了。”
“没事,衣服可以再买。”她回答道,一边把烤奶酪装进盘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你要牛奶还是白葡萄汁?”
“我可以喝巧克力牛奶吗?”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三明治,“哦,你能特制那种牛奶么,有泡沫的?”
“首先,你和杰克为什么跑到森林边上去了?”她说着把牛奶倒入高脚杯。
“杰克想上厕所。”我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说道。我说话的当儿,她舀了一勺巧克力粉进去,然后双手飞快地搅动搅拌器。“但厕所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他不想等。所以我们直接去树林里小便。”妈妈一边搅拌一边看我。我知道她肯定觉得我们不应该那样做。这时,杯子里的牛奶巧克力上面浮起了好几厘米的泡沫。“看起来很不错,妈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