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把玻璃杯放在我面前说。
我喝了一大口巧克力牛奶。“我们先不说这事,好吗?妈妈。”
“哦。好吧。”
“我保证,等爸爸和维娅回来我会告诉你们所有发生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们每一个细节。我只是不想一遍又一遍地讲,你明白吗?”
“当然。”
我两口吃掉了剩下的三明治然后又一口喝光了巧克力牛奶。
“哇,你几乎一口吞掉了一个三明治。想再吃一个吗?”她说。
我摇摇头,用手擦了擦嘴巴。
“妈妈?我今后必须要提防这样的混蛋吗?”我问,“等我长大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把我的盘子和玻璃杯放到水槽里冲洗。
“这世界上总会有混蛋,奥吉,”她看着我说,“但我真的相信,爸爸也真的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比坏人多,好人会彼此照顾,彼此关心。就像杰克和你。还有阿莫斯和其他孩子。”
“是啊,迈尔斯和亨利,”我回答说,“他们也是很好的人。这很奇怪,因为迈尔斯和亨利整整一年都对我不太好。”
“有时候人们会带给我们惊喜。”她摸了摸我的头说。
“我想是的。”
“还要一杯巧克力牛奶吗?”
“不,我饱了,”我说,“谢谢你,妈妈。其实,我有点累了。我昨晚睡得不太好。”
“那你打个盹。哦!对了,谢谢你把巴布留给我。”
“你看见我的留言了?”
她笑了。“这两个晚上我都是和它一起睡的。”她的话还没说完,这时手机响了,她接了。她一边听一边笑:“我的天啊,真的吗?哪一种?”她激动地说,“是啊,他就在这里。他要睡会儿。想回来见见他么?嗯,好的!两分钟后见。”她挂掉电话。
“爸爸的电话,”她兴奋地说,“他和维娅快到家了。”
“他不是在上班吗?”我说。
“他提前下班了,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她说,“所以现在别急着睡觉哦。”
五秒钟后,爸爸和维娅从门口走了进来。我扑到爸爸怀里,他抱起我转了一圈然后吻了吻我。他足足抱了我一分钟,直到我告诉他:“爸爸,我没事。”然后轮到维娅了,她也把我亲了个够,就像小时候一样。
直到她把我放开,我才注意到他们带进来的白色大纸板箱。
“那是什么?”我说。
“打开看看。”爸爸笑着说。他和妈妈互相看了看,好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来吧,奥吉!”维娅说。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狗。它全身黑乎乎毛茸茸的,小鼻子尖尖的,还有一双明亮的黑眼睛和一对耷拉的小耳朵。
小熊
我们之所以叫他小熊,是因为妈妈第一眼看到它时,说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熊崽。我说:“那我们就该给他取这个名字!”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名字堪称完美。
第二天我请假没去上学,不是因为我的手肘仍然很疼,而是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和小熊玩一整天。妈妈也让维娅请了一天假,所以我们俩轮番把小熊抱来抱去,还跟他玩拔河比赛。我们一直留着黛西的所有玩具,所以把它们全拿出来,看看哪些是小熊最喜欢的。
跟维娅一天到晚待在一起还蛮有趣的,就我们两个人。这就像从前,我还没上学之前那样。那时候,我总是迫不及待地等她放学回家,在她做作业之前陪我玩会儿。可是现在我们长大了,我要上学,也有了朝夕相处的朋友,我们再也没有这样玩过了。
所以和她一起玩感觉真好,我们一直在嬉笑打闹。我想她也喜欢这样。
转变
第二天回到学校,我首先注意到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一个标志性的转变。一个地震式的转变。一个也许称得上宇宙性的大转变。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重大的转变。每一个人——不仅是我们年级,而是每一个年级——都已经听说了我们和七年级学生发生的冲突,于是我一下子出名了,不是因为我一向出名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件半路发生的事情。随着口口相传,这件事的经过被演绎得越来越离奇。两天以后,故事演变成阿莫斯卷入了一场与男孩们的大斗殴,迈尔斯、亨利和杰克也与他人大打出手。穿越田野的逃跑变成了穿越玉米田迷宫和深入幽暗深邃森林的漫长冒险。关于这段故事,杰克的版本可能是最棒的,因为他的语言太滑稽了。可是不管谁来讲这个故事,有两件事总是一致的:因为长相的缘故我被一群人找茬,杰克为我挺身而出,还有几个同学——阿莫斯、亨利和迈尔斯——也前来相助。好像我也跟他们并肩战斗。现在他们都叫我“小家伙”,连那帮运动员也这么叫。这些高大的家伙,我以前几乎都不认识,现在他们在走廊上都跟我打招呼。
这件事情的另外一个结果,是阿莫斯变得大受欢迎。至于朱利安,因为他错过了这一切,所以完全置身事外。现在迈尔斯、亨利跟阿莫斯形影不离了,他们好像成了最好的朋友。我很愿意说朱利安也开始对我好一点了,但那不可能是真的。他仍旧在教室的另一头给我一张臭脸。他依然从不跟我或者杰克说话。但现在他是唯一这样做的人了。至于我和杰克,我们一点都不在乎。
鸭子
放假前两天,图什曼先生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告诉我他们找到了去自然保护区的所有七年级学生的名单。他念了一大串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终于念出最后一个:“爱德华·约翰逊。”
我点了点头。
“你记得是这个人?”他说。
“他们叫他埃迪。”
“是的。好吧,他们在爱德华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个。”他递给我残余的助听器头箍。右半部分完全没有了,左半部分也损坏了。连接两个部分的头箍,就是“洛博特”的那部分,被从中间掰弯了。
“他所在的学校想知道你是否要起诉他。”图什曼先生说。
我看着我的助听器。
“不,我不想,”我耸了耸肩,“反正我已经订制新的助听器了。”
“嗯,何不今晚跟你的父母谈谈这件事再说?我明天也会打电话和你妈妈谈谈。”
“他们会进监狱吗?”我问。
“不会,不是进监狱。但他们可能会上少年犯罪法庭。也许这样他们会吸取教训。”
“相信我——埃迪这样的男孩不会吸取任何教训的。”我开玩笑地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奥吉,你为什么不坐会儿?”他说。
我坐了下来。他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跟去年夏天我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个镜面魔方,还是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地球仪。感觉像是多年不变。
“很难相信这一年就快结束了,是吗?”他说,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是的。”
“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奥吉?还不错吧?”
“是啊,一直都不错。”我点点头。
“我知道,这一年你成绩非常好。你是我们的优等生。祝贺你上了荣誉榜。”
“谢谢。是的,那很棒。”
“但是我知道这一年有起起落落,”他扬起眉毛说,“当然,在自然保护区的那天晚上是比较糟糕的。”
“是的,”我点点头,“但也有好的一面”。
“好在哪一方面呢?”
“嗯,你知道的,有人为我挺身而出什么的?”
“那确实好极了。”他微笑着说。
“是的。”
“我知道你在学校的遭遇多多少少与朱利安有关。”
必须承认,他让我大吃一惊。
“你知道那些事情?”我问他。
“中学校长有办法知道很多事情。”
“你有在——比如——在走廊里秘密安装安全摄像头?”我开玩笑地问。
“摄像头无处不在。”他哈哈大笑。
“不会吧,真的吗?”
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是的,我是开玩笑的。”
“哦!”
“不过,老师知道的可比学生们认为的多,奥吉。我希望你和杰克跟我谈谈那些塞在你们柜子里的威胁性纸条。”
“你怎么知道的?”我说。
“我告诉过你,中学校长无所不知。”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回答,“我们也写纸条的。”
他笑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已经公开,”他说,“不过很快大家就会知道,朱利安·奥尔本斯明年不回毕彻预科上学了。”
“什么!”我说。说真的,我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的父母认为毕彻预科学校对他来说不适合。”图什曼先生耸着肩膀继续说。
“哇,这可是大新闻,”我说。
“是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突然注意到,他桌子后面原先挂着的南瓜肖像画不见了,而我为新年艺术展所画的《作为一只动物的自画像》现在装裱进了画框,挂在他办公桌后面。
“嘿,那是我的!”我指着墙上说。
图什曼先生转过身,一副很茫然的样子。“哦,是的!”他拍拍额头说。
“这是我作为一只鸭子的自画像。”我点点头。
“我喜欢这幅画,奥吉,”他说,“你的美术老师给我看时,我问她我能否能将它挂在我墙上。我希望你不介意。”
“哦,是的,我当然不介意。那幅南瓜画像呢?”
“就在你的后面。”
“哦,好吧,很不错。”
“我把这幅画挂上墙之后,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看着它说,“你为什么选择一只鸭子代表自己?”
“什么意思?”我回答,“那是作业。”
“是的,但为什么是一只鸭子?”他说,“可以大胆假设这是一个……嗯,关于丑小鸭变成了一只天鹅的故事吗?”
“不,”我摇摇头笑着说,“那是因为,我觉得我看起来就像一只鸭子。”
“哦!”图什曼先生瞪大双眼说。他笑了起来。“真的吗?呵呵。我还在寻找着某种象征,或者说是隐喻,嗯……但是有时一只鸭子就是一只鸭子而已!”
“是的,我想是的。”我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认为这件事好笑。他自顾自地笑了足足半分钟。
“不管怎么说,奥吉,谢谢你来跟我谈话,”他最后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毕彻预科学校很荣幸有你这样的学生,我非常期待下一个学年。”他把手伸过桌子,我们握了握手。“明天的毕业典礼见。”
“明天见,图什曼先生。”
最后的信念
我们最后一次走进英语教室的时候,布朗先生的黑板上这样写着:
布朗先生的六月信念:
向着阳光,过好每一天!(复调狂欢乐队)
5B班,祝你们暑假快乐!
这是非常精彩的一年,你们是一个非常棒的班级。
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请在今年夏天给我寄一张明信片,写上你们的个人信念。可以是你自己创作的,或者是你读到的意义深刻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别忘了写上出处!)。我非常期待。
汤姆·布朗
563号,塞巴斯蒂安广场
布朗克斯,纽约10053
下车
毕业典礼在毕彻预科学校高中部的礼堂举行。从我们家走过去只有约莫十五分钟的路程,但爸爸还是坚持开车送我,因为我穿一身正装,还穿了一双从未穿过的闪闪发亮的黑色新皮鞋,再说我也不想脚受伤。同学们应该在典礼开始前一小时到达礼堂,但我们到得更早,所以索性坐在车里等着。爸爸打开CD播放器,我们最喜欢的歌响了起来。我们俩都笑了,随着音乐摇头晃脑。
爸爸跟着唱了起来:“安迪骑着自行车冒雨穿过整个城市为你送去糖果[53]。”
“嘿,我的领带是正的吧?”我说。
他看了看,帮我稍微捋了捋,继续唱:“约翰想为你买一件舞会穿的礼服……”
“我的头发看起来还好吧?”我说。
他微笑着点点头。“还好,”他说,“你看起来很棒,奥吉。”
“今天早上维娅帮我抹了一些发胶,”我说着拉下遮阳板照镜子,“看起来不会太蓬松吧?”
“没有,看起来非常非常酷,奥吉。我印象中你的头发没剪过这么短,对吧?”
“是的,我昨天才剪的。我觉得这让我看起来更成熟,不是吗?”
“绝对的!”他微笑着看看我,点点头,“但我是下东区最幸运的人,因为我有一辆小车,而你正好想兜风。”
“看看你,奥吉!”他眉开眼笑地说,“看看你,现在这么成熟,这么出色。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才五年级毕业!”
“我知道,实在是太棒了,对吗?”我点了点头。
“感觉你昨天才开始上学呢。”
“你还记得我挂在后脑勺的《星球大战》的辫子么?”
“噢,我的天啊,是的,我记得。”他说,用手扶着前额。
“你讨厌那条辫子,对吧,爸爸?”
“讨厌这个词太严重了,不过我绝对不喜欢它。”
“你讨厌它,好吧,就承认吧。”我开玩笑地说。
“不,我不讨厌它,”他笑着摇头,“但我承认,我讨厌你以前戴的那顶宇航员头盔,你还记得吗?”
“米兰达给我的那顶?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天天戴着它。”
“好家伙,我讨厌那个玩意儿。”他笑了,更像是对自己笑。
“头盔丢了我郁闷死了。”我说。
“哦,不是丢了,”他不经意地回答,“是我把它扔了。”
“等等。你说什么?”我说。老实说,我以为我听错了。
“美丽的天空,美丽的你。”他还在唱。
“爸爸!”我把音响的音量调低,叫道。
“什么?”他说。
“你把它扔了?!”
他终于看着我,看到我气呼呼的样子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对整件事情如此无动于衷。我的意思是,对我来说如此重大的事情,在他看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奥吉,我不能忍受看到那东西遮住你的脸。”他笨拙地想要解释。
“爸爸,我最喜欢那个头盔!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它不见了,我难过极了,简直难以置信!你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奥吉,”他轻声说,“噢,奥吉,别生气。我很抱歉。我只是不能再忍受你头上戴着那个东西,你知道吗?我认为那对你没有好处。”他想让我看着他,但我不愿意看他。
“别这样,奥吉,你要理解我,”他用手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去对着他,继续说,“你那时总是戴着那顶头盔。但真正的问题是:我看不见你的脸,奥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说,但是你要明白……我爱它。奥吉,我爱你这张脸,毫无保留而且非常强烈。可你总是用那顶头盔盖住你的脸,这让我很伤心。”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一副非常希望我理解的样子。
“妈妈知道这事吗?”我问。
他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她会杀了我!”
“爸爸,为了找这顶头盔,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我说,“我是说,她大概花了一周的时间,翻遍了每一个橱柜,还到洗衣室去找,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他点点头说,“所以我说她会杀了我!”
他看着我,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表情让我哈哈大笑起来,他张大嘴巴,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等一下,奥吉,”他用手指指着我说,“你必须答应我不会向妈妈告状。”
我笑了笑,搓搓手掌,做出一副讨价还价的样子。
“让我想想,”我摸摸下巴说,“我想要一部下月发售的新款Xbox。当然,我希望六年之内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就够了,还有……”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喜欢惹爸爸发笑,因为通常他才是那个逗大家发笑的搞笑之人。
“噢!儿子,噢!儿子啊,”他摇摇头说,“你真的长大了。”
歌曲正好播放到我们最喜欢唱的那部分,我便调大音量。两个人都唱了起来。
“我是下东城区最丑的男人,但我有一辆车子,而你正好想去兜兜风。想去兜风。想去兜风。想去兜……风……”
最后一句我们总是唱得声嘶力竭,因为我们总努力想跟着歌手唱出最后一个音符,结果总是唱破音。就在我们捧腹大笑的时候,我发现杰克到了,正朝我们的车走过来。我准备下车。
“等等,”爸爸说,“我想确定一下,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吧?”
“是的,我原谅你。”
他感激地看着我。“谢谢你。”
“但是今后再也不要不打招呼就扔掉我的东西!”
“我保证。”
我打开门下车,正好杰克走到跟前。
“嘿,杰克。”我说。
“嘿,奥吉。嘿,普尔曼先生。”杰克说。
“你好,杰克。”爸爸说。
“再见,爸爸。”我说着,把门关上。
“祝你们好运,孩子们!”爸爸摇下前窗大声说,“等你们五年级毕业后见!”
我们招了招手,爸爸启动车子准备离开。但是这时我突然跑了过去,他把车停下。我把头伸进车窗,防止杰克听到。
“你们别在毕业典礼后吻我好吗?”我悄悄地问,“有点难为情啦。”
“我会尽力的。”
“也跟妈妈说一下,好吗?”
“我觉得她可能忍不住,奥吉。但我会告诉她的。”
“再见,亲爱的老爸。”
他笑了。“再见,我的儿子。”
大家请就座
杰克和我跟在一群六年级学生后面进入大楼,然后跟着他们来到了大礼堂。
G太太站在入口处,在分发节目单、给学生指引座位。
“五年级的坐在过道左边,”她说,“六年级的学生去右边。每个人都进来。快进来!早上好。你的座位在那边。请按区域就座,五年级的往左走,六年级的往右走……”
礼堂很大。耀眼的枝形大吊灯。红丝绒的墙。一排排软垫座椅朝向巨大的舞台。我们沿着宽阔的走道跟随地上的标志走到五年级的区域,这是舞台左侧的一个大厢房。厢房里有四排折叠椅朝向前面,我们走进去的时候,鲁宾小姐站在那里朝我们招手。
“好吧,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座位。大家请坐好,”她指着一排排椅子说,“别忘了,你们是按字母顺序来坐的。来吧,大家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其实同学们还没来几个,先到的也没几个在听她说话。我和杰克把节目单拿起来,挥来挥去地玩击剑游戏。
“嘿,伙计们。”
这时萨默尔朝我们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连衣裙,我觉得她应该还化了一点妆。
“哇,萨默尔,你看起来漂亮极了!”我告诉她,因为她确实漂亮极了。
“真的吗?谢谢,你看起来也很棒,奥吉。”
“是啊,你看起来很不错,萨默尔。”杰克非常认真地说。我第一次意识到,杰克对她有好感。
“这真令人激动,不是吗?”萨默尔说。
“是的,有点。”我点点头回答。
“噢!天啊,看看这些节目,”杰克抓抓额头说,“我们一整天都要浪费在这儿了。”
我看了看节目单。
校长致开幕辞:哈罗德·杰森博士
中学校长发言:劳伦斯·图什曼先生
《阳光与日子》:中学合唱团
五年级学生毕业典礼演讲:西蒙娜·陈
帕赫贝尔作品《D大调卡农》:中学室内乐团
六年级学生毕业典礼演讲:马克·安东尼亚克
《压力之下》:中学合唱团
中学教务主任讲话:珍妮佛·鲁宾小姐
颁奖仪式(见背页)
宣读名单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问。
“因为杰森先生的演讲永远不会结束,”杰克说,“他甚至比图什曼先生还啰唆!”
“我妈妈说,实际上去年他演讲的时候她打瞌睡了。”萨默尔插嘴道。
“颁奖仪式是什么?”我问。
“就是他们颁奖给那些学霸呗,”杰克回答,“这意味着夏洛特和西蒙娜将会赢得五年级的大满贯,就像她们三四年级获得所有奖项一样。”
“二年级没有吗?”我笑了。
“他们没有给二年级的学生颁奖。”他回答说。
“也许你今年会获奖。”我开玩笑地说。
“除非他们把奖颁给拿C最多的那个人!”他笑了。
“同学们,请就座!”鲁宾小姐喊道,好像因为没人听她的话生气了,“我们有很多程序,所以赶快各就各位。别忘了按字母顺序坐的!G字母在第一排!H到N在第二排;Q在第三排;R到Z在最后一排。赶紧去吧,孩子们。”
“我们应该坐下来。”萨默尔说着朝前排走去。
“典礼结束后你们肯定会到我家去玩的,对吗?”我从后面叫住她。
“肯定!”她说着,在西蒙娜·陈身边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萨默尔变得这么火辣了?”杰克在我的耳边嘀咕道。
“闭嘴,老兄。”我笑着说,跟他一起走向第三排。
“说真的,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时低声问。
“威尔先生!”鲁宾女士大声说,“我最后说一遍,W这个字母是在R与Z之间的,对吗!”
杰克茫然地看着她。
“老兄,你坐错位置了!”我说。
“是吗?”杰克站起来,离开时还做了个鬼脸,他的表情像是被彻底搞糊涂了,又像刚刚捉弄了谁一般,惹得我大笑不止。
一件简单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后,我们都坐在大礼堂里等图什曼先生开始他的“中学致辞”。这座礼堂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甚至比维娅学校里的礼堂还要大。我环顾四周,这里一定能接纳一百万观众。好吧,也许没有一百万,但是,绝对很多。
“杰森校长,感谢您的介绍。”图什曼先生站在主席台的演讲台后面对着麦克风说,“欢迎各位老师和教职员工……
“欢迎来到毕彻预科中学毕业典礼!”
大家热烈鼓掌。
“每一年,”图什曼先生继续念演讲稿,他的老花镜从鼻梁滑到了鼻尖上,“我都要负责写两份毕业典礼演讲词:一份写给今天参加典礼的五六年级的同学,另一份则写给明天参加典礼的七八年级同学。每一年,我都告诉自己,少费点劲吧,就写一份两个场合都适用的演讲稿吧。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件难事,对吧?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结果我每年都会做两场截然不同的演讲,今年我终于明白了是为什么。你们可能会认为,只不过是因为明天我的演讲对象是中学生的前浪——而你们是后浪,不是这样的。不,我想原因与你们现在所处的特殊年龄更有关系,这是你们生命中的特殊时刻,我甚至在跟这个年龄的学生打交道二十年后,依然会感动不已。你们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你们站在童年和未来的交界处。你们正处在过渡期。
“今天我们所有人聚在这里,”图什曼先生摘下老花镜,用它指着全场,继续说,“你们所有的家人、朋友和老师,在这里庆祝的不只是你们在去年一年所取得的成绩,毕彻预科学校的中学生们——还有你们未来无限的可能。
“当你们回顾过去一年时,我希望大家能看看你们现在在哪里,你们曾经又在哪里。你们大家都已经长高了一点,强壮了一点,聪明了一点……我希望是这样的。”
听到这里,台下有人笑了起来。
“但测量你们长大多少的最好方法,不是你们长高了多少厘米,或者你们现在能绕跑道跑多少圈,抑或是你们的平均成绩——毫无疑问,这些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在这一年里,你们用你们的时间做了什么,你们选择怎么度过,而你们又感动了谁。这些,才是我用来衡量你们是否成功的最好标准。
“詹姆斯·巴里的一本书里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非常好——不不,我说的不是彼得·潘这本书,我也不会说什么如果你相信精灵你就鼓鼓掌这种话。”
听到这里,每个人又都笑了起来。
“但詹姆斯·巴里在另一本叫《小白鸟》的书里……写道……”他开始翻放在主席台上的一本小书,直到找到那一页,才戴上眼镜。“‘我们可以制定一条新的生活法则吗……对待他人永远比我们应该的更友善一点?’”
说到这里,图什曼先生抬头看着观众。“比我们应该的更友善一点,”他重复道,“这句话写得真好,不是吗?比应该的更友善。因为仅仅友善是不够的。一个人应该比平时需要的更加友善。为什么我喜欢这句话、这个理念,因为它提醒了我,作为人类,我们所拥有的,不只是善良待人的能力,还有选择善良对待他人的能力。这意味着什么?这应该怎么衡量?你没法用尺子来衡量。就像我刚才说的:这跟测量你一年内长高了多少不是一回事。这完全是不可测量的,对吗?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善良的?到底什么才是善良?”
他戴上老花镜又开始翻另一本小书。
“另一本书里还有一段,我也想跟你们分享一下,”他说,“请容我找到它……啊,在这儿。在克里斯托弗·诺兰写的《时钟之眼》这本书里,主人公是一个面临着巨大挑战的年轻人。有这样一个片段,他班里的一个孩子在帮助他。表面上,这是一个小动作。但是这个年轻人,名叫约瑟夫,他是……好吧,请容我读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正是在这些时候,约瑟夫认出了化成人类形体的上帝之脸。它借人类的善良向他发出熠熠生辉的光芒,通过他们的热切向他闪耀,它从他们的关爱中,从他们的目光里看出:它确实安抚了一切。”
他停顿一下,又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它借人类的善良向他发出熠熠生辉的光芒,”他笑着重复道,“善良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真的太简单了。需要时的一句鼓励。一个友好的举动。路过时的一个微笑。”
他合上书,把它放在演讲台上,然后俯身向前。
“孩子们,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理解善良这件简单事情的价值。这就是我今天想留给你们的全部。我知道我臭名昭著……嗯……因为啰唆……”
说到这里,每个人都笑了。原来图什曼先生知道自己的长篇大论是出了名的。
“……但我希望你们——我的学生们——要牢记,”他继续说,“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你们将谱写的未来,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如果这座礼堂里的每一个人都为自己定下一条规则,就是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何时,你们都能尽可能更友善一点——那么世界真的会变得更美好。如果你们这样做,如果你们比平常更友善一点,也许有一天,在某个地方,会有某个人从你们身上、从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上认出上帝的脸。”
他顿了一下,耸耸肩。
“或者宇宙中你们相信的那个神灵的脸。”他笑着赶紧补充了一句,台下响起了一片笑声与掌声,从后面观众席上传来的反响尤其热烈,那边是家长席。
颁奖
我喜欢图什曼先生的演讲,但我必须承认,其他人发言的时候我有点开小差。
鲁宾小姐宣读光荣榜上榜名单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因为当我们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候,应该要站起来致意。所以我等着听她按字母顺序念到我的名字。瑞德·金斯利。玛雅·马科维茨。奥古斯特·普尔曼。我站了起来。她念完名字,引我们面向观众鞠躬,大家热烈鼓掌。
我不知道妈妈爸爸坐在这人山人海中的哪个位置。我只看到人们拍照时的闪光灯和朝孩子们挥手的家长。我想象着妈妈正在某个地方向我招手,虽然我看不见她。
接着,图什曼先生回到主席台颁发学习成绩优秀奖,杰克说对了,西蒙娜·陈获得了“学习成绩全优奖”的金奖,夏洛特获得了银奖。夏洛特还获得了音乐金奖。阿莫斯获得了“体育成绩全优奖”,我真为他高兴,因为“走进大自然之旅”之后,我已经把阿莫斯看作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之一。但是,当图什曼先生念出萨默尔的名字,宣布她获得“创意写作”金奖时,我简直激动万分!我看见萨默尔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也用手捂住了嘴巴。当她走上主席台时,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哇—哦,萨默尔!”不过我想她根本听不见。
名单宣读完毕后,所有获奖的学生都到主席台上站成一排,图什曼先生对观众们说:“女士们,先生们,我很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今年毕彻预科学校的优秀成绩获奖者。祝贺大家!”
我向舞台上鞠躬的同学们鼓掌喝彩。我真的为萨默尔高兴。
“今天早上最后颁发的奖项,”等获奖者回到座位后,图什曼先生接着说,“是亨利·沃德·毕彻奖章,这是为了表彰整个学年中在某些领域表现非常突出或者堪称模范的学生。通常情况下,这枚奖章将会颁发给那些我们认为对学校做出了服务或贡献的学生。”
我一下子就想到夏洛特可能会得到这枚勋章,因为她组织了今年的“捐寒衣活动”,这个想法让我一下子又有点走神。我看了看表:十点五十六分了。我有点饿了,该吃午饭了吧。
“……当然,亨利·沃德·毕彻先生是十九世纪的一名废奴主义者——人权的坚定拥护者——这所学校就是为了纪念他而取名毕彻的。”图什曼先生说到这儿时,我再次集中注意力。
“在准备这个奖项的过程中,我仔细研究了他的一生,读到了他写的一段话,这段话和我刚才提及的主题非常贴切,也和我这一年反复思考的东西完全一致。我们要谈的不只是善良的本性,而是一个人的善良的本性。一个人的友情的力量。对一个人的人品的考验。一个人的勇气的力量——”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图什曼先生的声音有一点嘶哑,好像哽咽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大口水。现在,我才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到他所说的事情上来。
“一个人的勇气的力量。”他轻声重复道,点头笑了。他举起右手像在数数。“勇气,善良,友谊,人格,这些品质把我们定义为人类,有时候能推动我们成就伟大。这就是亨利·沃德·毕彻奖章的意义所在:发现伟大。”
“但是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如何衡量伟大这种东西?再说一遍,没有尺子可以衡量。我们怎么定义伟大?毕彻先生对此自有答案。”
他又戴上老花镜,翻开一本书开始读起来。“‘伟大,’毕彻写道,‘并不在于你有多强大,而在于你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有能力激励最多心灵的人是最伟大的。’”
他突然再一次哽咽了。他把两根食指在嘴上按了一秒钟才又继续。
“‘伟大的人’,”他终于说,“‘有能力通过他自身的魅力激励最多的心灵’。言归正传,我现在非常自豪地把亨利·沃德·毕彻奖章颁发给以自己安静的力量激励了大部分心灵的同学。
“那么,下面有请奥古斯特·普尔曼上台接受这个奖项!”
漂浮
我还没真正明白图什曼先生到底说了什么,就听见掌声雷动。我听见坐在我身边的玛雅听到我的名字时轻轻发出一声快乐的尖叫,坐在我另一边的迈尔斯拍了拍我的背。“站起来,站起来!”四周所有的同学都在大声喊着,我感觉无数只手推着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引导我走上台。他们拍我的背,和我击掌。“加油,奥吉!”“干得不错,奥吉!”我甚至听到大家在高呼我的名字:“奥—吉!奥—吉!奥—吉!”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杰克带着大家在呼喊,他在空中挥舞拳头,微笑着示意我继续往前走,我看见阿莫斯双手放在嘴边朝我大喊:“哇—哦,小家伙!”
经过萨默尔那一排时,我看见了她的微笑。看见我在看她,她朝我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说了一句“酷毙了”。我笑着摇了摇头,感觉难以置信。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想我一直在微笑。也许我满面笑容,我不知道。当我沿着过道走向主席台时,我只看见一张张模糊的幸福快乐的脸,他们看着我,为我鼓掌。我听到有人朝我喊:“实至名归,奥吉!”“好样的,奥吉!”我看见所有的老师都坐在靠过道的座位,布朗先生、皮特莎小姐、罗什先生、安塔娜比太太、莫莉护士和其他所有人,他们都在为我欢呼,呜呼呜呼地叫着,大声吹着口哨。
我感觉自己漂浮起来了。这太奇怪了,就好像阳光把全部力量都照射到了我脸上,有风徐徐吹过来。当我快走到舞台的时候,我看到鲁宾小姐在前排朝我招手,在她旁边是G太太,她失控地哭着——是那种喜极而泣——还一直在笑着鼓掌。当我走上主席台台阶的时候,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不只是前排的观众,而是所有的观众突然全体起立,发疯似的欢呼、喊叫、鼓掌。这是一次全场起立鼓掌的待遇。是给我的。
我穿过舞台朝图什曼先生走过去,他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说:“好样的,奥吉。”然后他把一枚金质奖章戴在了我脖子上,就像人们在奥运会做的那样,然后他让我转过脸来面对观众。我感觉像是在看自己演电影,就好像我是另外一个人。这有点像《星球大战4:新的希望》的最后一个场景:天行者卢克、韩索罗和啾巴卡因摧毁死星而受到欢呼和拥戴。站在台上,我脑子里仿佛听到了《星球大战》的主题音乐。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获得了这枚奖章,真的。
不,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为什么。
这就像有时候你见到一些人,你无法想象他们的生活——无论是那些坐在轮椅上的人还是不能说话的人。我只知道,对人们来说,我便是这种人,也许对礼堂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此。
不过,对我自己而言,我就是我。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是,嘿,如果他们想给我一枚奖章奖励我,那好吧,我会接受。我没有摧毁死星什么的,但我刚刚五年级毕业了。这是很不容易的,哪怕你不是我,也挺不容易的。
拍照
毕业典礼之后,在学校后面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下,五年级和六年级的学生有一个招待会。所有的同学都找到了各自的父母,我一点也不介意爸爸妈妈发疯一般把我抱了起来,也不介意维娅抱着我,轮番在我的左脸和右脸足足亲了二十遍。然后爷爷和奶奶拥抱了我,接下来是凯特姨妈和宝叔叔,还有本叔叔——每个人都有点眼泪汪汪,脸颊湿湿的。但米兰达是最搞笑的,她哭得比任何人都厉害,而且把我箍得太紧了,结果维娅不得不把她从我身上掰开,这使得她们俩笑作一团。
每个人都拿出相机给我拍照,爸爸给我、萨默尔和杰克拍了一组合影。我们勾肩搭背,搂搂抱抱,我记得这是我第一次没去想我的脸。我只是开心地对着各种咔嚓不停的相机没心没肺地笑着。闪光,闪光,咔嚓,咔嚓。杰克的父母和萨默尔的妈妈在按快门,我对他们笑啊笑。接着瑞德和玛雅走了过来。闪光,闪光,咔嚓,咔嚓。过了一会儿,夏洛特过来问她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拍张照片,“是的,当然!”于是夏洛特的父母和大家的父母一起,围着我们几个拍了起来。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大小麦克斯都过来了。还有亨利、迈尔斯、萨凡娜。然后是阿莫斯,以及西蒙娜。我们被一大群父母簇拥着拍个不停,俨然在走红地毯。
卢卡、以赛亚、尼诺、帕布罗、特里斯坦、艾莉,还有几个我忘了名字。几乎每个人都过来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们大家都笑着互相紧紧地拥抱着,似乎没有人介意我的脸是否跟他们的脸靠在一起。实际上,我不是吹牛,好像每个人都想亲近我。
走回家
招待会结束后,我们准备回家享用蛋糕和冰淇淋。杰克和他的父母与弟弟杰米一起。萨默尔跟她妈妈一起。宝叔叔和凯特阿姨一起。本叔叔、爷爷和奶奶一起。贾斯汀、维娅和米兰达一起。妈妈和爸爸一起。
六月的天气好极了,天空碧蓝,阳光灿烂却不是很热,你会宁愿待在海滩上。这是完美的一天,每个人都很开心。我觉得自己还在漂浮,《星球大战》的雄壮乐章依然在脑子里回响。
我和萨默尔、杰克走在一起,我们一路上笑个不停。一切都让我们开怀。我们都处在那种傻乐的状态,笑啊笑的,引得路人不得不朝你看。
我听到爸爸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抬头一看,大家正走在阿默斯福特大街上,他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大人们也都在哈哈大笑。正如妈妈经常说的:爸爸可以成为一名喜剧演员。
我注意到妈妈没有和大人们走在一起,于是我看了看身后。她走在后面,自顾自微笑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事情。她看起来很开心。
我后退几步,一把抱住了她,把她吓了一跳。她搂住我,用力抱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去上学。”我轻声说。
她抱紧了我,俯身吻了吻我的头。
“应该谢谢你,奥吉。”她温柔地回答。
“为什么?”
“谢谢你带给我们的一切,”她说,“谢谢你走进我们的生活。感恩我们有这样的你。”
她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真是一个奇迹,奥吉。你是一个奇迹。”
附录
布朗先生的信念
九月
当面临着正确与善良的选择时,选择善良。
——韦恩·戴尔博士
十月
你的行为就是你的纪念碑。
——埃及墓碑文
十一月
无友不如己者。
——孔子
十二月
天佑勇者。
——维吉尔
一月
没有人是完全孤立的岛屿,可以自全。——约翰·邓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