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借东西的小人漂流记( > 《借东西的小人漂流记(借东西的小人系列之三)》作者:[英]玛丽·诺顿.txt

第十四章

作者: 当前章节: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4

尽管船似乎就在河滩上,不过它离岸还有一小带冰凉的河水;他们蹚过去,斯皮勒自告奋勇,帮助他们登船。船挺大,空间利用率却不高(阿丽埃蒂手忙脚乱地爬进船,钻进裹腿布下的时候想到),不过因为是平底,几乎不可能翻船。事实上,正如霍米莉猜测的那样,这条船就是一只刀具盒:很长很窄,有对称的隔间用以安放各种尺寸的餐具。

“你称它为驳船也不为过呢。”波德一边四下查看一边说。里面竖起一根木头的把手,他发现裹腿布就钉在那上面。“把它绷紧,”斯皮勒拍拍顶篷,解释道,“比如说,你要提升舷侧面的话。”

眼下,除了那个最窄的,其余隔间都空着。波德看见里面摆着一根船身长度的琥珀色毛衣针,一方叠起的红色旧毯子,一把极薄的乔治王时代风格褪了色的银质黄油刀,还有他那个带有把手和刀锋的指甲剪。

“你还收着啊?”他说。

“有用呗。”斯皮勒说。“小心,”波德拿起指甲剪的时候他说,“我把它磨快了许多。”

“不介意我要回来吧,”波德说,带着羡慕的神情开着玩笑,“比如说,哪天,你又弄到了一个类似的东西。”

“碰到不容易啊,”斯皮勒说着似乎要改换话题,拿起了黄油刀,“我发现这个东西插在侧舷的一道裂缝里……正好给我当船桨。”

“挺合用的。”波德说。他发现所有的裂缝和接合点都填补好了,他懊恼地把指甲剪放回去。“一开始,你是在什么地方捡到这只刀具盒的?”

“它躺在上游的河床上。我看见它的时候,里面全是烂泥。把它打捞上来可费了不少工夫。在大篷车队边上,它原先就在那儿。看样子,有人偷了银器,但不想要这盒子。”

“看样子,”波德说,“你就把它给磨快了?”他又盯着那个指甲剪,继续说。

“没错,”斯皮勒说着灵巧地弯下腰,一把抓起毯子,“你拿着这个,”他说,“水壶里可能有点凉。”

“你呢?”波德说。

“没事儿,”斯皮勒说,“你们拿着!”

“哦,”霍米莉大声说,“那是我们在靴子里的家当……”紧接着,她有点儿脸红起来。“我想是。”她又说。

“没错,”斯皮勒说,“你们最好拿着。”

“那么,谢谢了。”波德说着把毯子甩在肩膀上。他又四下查看;他发现这裹腿布既是伪装又是遮篷。“你干得不错呀,斯皮勒。我是说……你可以在这样的船上过日子——比如说风雨天,都不怕的。”

“没错。”斯皮勒表示同意。那根毛衣针被他从裹腿布下面抽出来,斜斜地露出了前端的圆头。“我可不是想要催你们。”他说。

霍米莉似乎被吓到了。“你这就要走?”她犹犹豫豫地问。

“他走得越早,回来得越早啊。”波德说,“来吧,霍米莉,现在都上岸去吧。”

“可他预计要去多久呢?”

“你觉得要多久,斯皮勒?”波德问,“一两天?三天?四天?一个星期?”

“可长可短吧,”斯皮勒说,“得看天气。三个晚上,如果月光好……”

“那要是我们在水壶里睡着了,怎么办?”霍米莉说。

“没问题,霍米莉,斯皮勒会敲门的,”波德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肘,“来吧,都上岸……你也是,阿丽埃蒂。”

霍米莉在波德的帮助下下到水里的时候,阿丽埃蒂从侧舷跳了下去;她发现潮湿的泥巴上饰满了晶晶亮的小脚印。他们手牵着手,站得很远,看斯皮勒离去。他松开系船索,手里拿着桨,让船尾在前,退出悬钩子丛。船到了开阔的水面,不经意间融入了四周的风景,看上去就像是一圈儿树皮,或是一小片浮木吧。

等斯皮勒放下船桨,站起身用毛衣针撑船的时候,他的身形才变得显眼起来。他们的视线穿过悬钩子,看着他返回上游,他每撑一下都倚住那竿子,缓慢而艰难。他跟他们并驾齐驱了,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他们从悬钩子下跑了出来。他们手里提着鞋,穿过水壶所在的那片河滩,跟着他,翻过拐角上的峭壁,来到排水管口所在的河滩。那里有个树根蓦地插入深水中,他们就在那树根边最后跟他挥手告别。

“真希望他不是非走不可啊。”霍米莉说。他们穿过沙地走回了排水管口。

他们的衣服躺在那里,在阳光下晾干。就在他们走向前去的时候,一块彩虹云,像一群鸟儿似的从鸡蛋头上飞起来。“蓝丽蝇!”霍米莉大叫,跑了过去;接着,她又放下心来,放慢了步子。不是蓝丽蝇,是闪亮的河蝇,身上有着喜气洋洋的蓝金相间的条纹。鸡蛋看上去没有被动过,不过霍米莉还是狠狠地对着它吹来吹去,用围裙把它上下掸了个干净,因为,据她解释:“你可不知道它们的脚落在了什么地方……”

波德在那些废弃物中间拨拉,抢救出霍米莉曾经用来当椅子的圆形软木塞。“这个差不多正好用来……”他若有所思地低声说。

“用来做什么?”闲着的阿丽埃蒂问。一只甲虫从软木塞的栖身处跑出来,她弯下腰,拿住它的壳。她喜欢甲虫:它们轮廓鲜明的亮闪闪的装甲,它们机械似的关节和接缝。而且,她也喜欢稍稍逗弄它们一下:抓住它们翅鞘锐利的边就能轻易地捉住它们,而它们又是那么急切地想要逃之夭夭。

“总有一天,你会被咬到……”霍米莉一边警告她一边叠着衣服,那衣服虽然已经干了,不过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愉快的檀香味道,“被叮到,被夹到,不管它们怎么干,都有你好果子吃。”

阿丽埃蒂放走了甲虫。“它们不在乎,真的。”她说着,看那有角的腿急冲冲地跑上斜坡,细沙纷纷滚下。

“这里有根发卡。”波德大声说。就是阿丽埃蒂在排水管里找到的那根,现在冲干净了,闪着微光。“你们可知道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他继续说,“就是我们待在这里的时候?”

“什么?”霍米莉问。

“定期到这里来,比如每天早上,看看排水管带来了什么。”

“这里可不会有我憧憬的任何东西。”霍米莉叠着最后一件衣服说。

“那金戒指呢?我听说,很多金戒指之类的遗落到排水管里呢……而且你也不会拒绝一枚安全别针的。”

“最好会有一枚安全别针,”霍米莉说,“就像现在这样太太平平过日子。”

他们拿着包裹,转过断崖,来到水壶河滩。霍米莉爬上那块斜卡着水壶的光滑石头,通过锈洞向内张望。壶盖被绳索吊起,一束寒冷的光从上面照下来:里面有一股铁锈的味道,非常不讨人喜欢。

“现在,我们得在太阳下山之前,”波德说,“弄点上好的洁净干草铺个床垫。我们有了毯子……”

他四下看了看,搜索爬上河堤的路径。有一处绝佳的地方——一丛乱蓬蓬的树根从他们后面低垂的崖口直挂而下,仿佛就是给借东西的小人度身定制的。溪水不知在什么时候上涨过,把树根上的泥冲了个一干二净,根须纠缠盘结,既有弹性又固定得挺稳当。波德和阿丽埃蒂步步为营地向上爬;搭手、脚蹬、支座、秋千、梯子、绳索……样样俱全。这是借东西的小人的健身房,而且很快他们就爬到顶了,这令阿丽埃蒂有点儿失望。

这里,在新春初长的玉色嫩苗之间,丛生着乱发一般的暗淡草堆,已经被漂得近乎亚麻色了……波德用刀片把这些草割下来,阿丽埃蒂则把它们扎成捆。他们把成捆的干草推下悬崖,霍米莉在那里把它们收拾起来,拿进水壶。

等水壶底真正弄妥当的时候,波德和阿丽埃蒂爬下悬崖。阿丽埃蒂从锈洞向内看去:水壶里如今一股干草香。太阳正在西沉,感觉有点儿凉了。“现在,我们都需要,”霍米莉说,“在上床之前喝点儿热的……”可是,这里没办法弄热饮,于是他们又把鸡蛋搬出来。剩下的还很充裕。他们每人来了厚厚的一片,上面还摆上一片酸浆叶子。

波德拿出涂过焦油的绳子,一头牢牢打个结,另一头则穿过软木塞的中孔。他拉紧绳子。

“这是干什么?”霍米莉来到他身边,一边问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不用洗洗涮涮,谢天谢地。她把鸡蛋壳拿到水边,扔进了小溪。)

“你猜不出?”波德问。他正喘着粗气修整软木塞,在它的周边削出棱角。

“塞住锈洞?”

“没错,”波德说,“我们安全进入水壶之后,可以把它拉紧,就像个闸门似的……”

阿丽埃蒂又顺着树根爬到上面去了。他们能看见她在河堤上。上面空气流通好,她的头发在风中有点儿乱。她的身边,巨大的叶片和缓地摇曳着,这样或那样遮过渐渐暗沉的天空。

“她喜欢户外……”霍米莉充满柔情地说。

“那你呢?”波德问。

“我嘛,”霍米莉停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是个爱虫子的人,波德,从来都不是。也不喜欢简单生活——如果有这么个东西的话。不过今晚——”她环视四周和平的景象,“今晚,我感觉还不错吧。”

“这话就说得不错。”波德一边说一边用刀片刮着。

“或者说,可能,”霍米莉看着他说道,“这塞子也是部分原因吧。”

远处,一只猫头鹰叫起来,声音空寥而颤抖……像一个明亮的乐音落进了暮色。霍米莉的眼睛却瞪大了。“阿丽埃蒂——”她尖声大喊,“快!下来。”

他们在水壶里很暖和——软木塞塞上了,壶盖子放下了,又暖和又安全。放下壶盖这一防范措施是霍米莉坚持的。“我们又不要看,”她向波德和阿丽埃蒂解释,“壶嘴里有足够的空气进来。”

早上,他们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水壶里感觉还挺热。不过,一下又一下地拉着绳子吊起盖子,看见一片无云的天空还真让人兴奋。波德一脚把软木塞踢出去,他们爬出锈洞,又看见了河滩……

他们在户外吃早饭。鸡蛋一点点少了,不过还有三分之二可以享用。“阳光也养人。”波德说。吃过早饭,波德拿上帽针走了,去看又有什么东西顺着排水管冲出来;霍米莉忙忙碌碌地整饬水壶,把毯子摊开来吹吹风;阿丽埃蒂爬上树根,去探索河堤上面的天地。“别跑出听得见的范围,”波德提醒她们,“不时地喊两声。这会儿,我们可不想出什么意外——斯皮勒到之前别出事儿。”

“他到的时候,我们也不想出事儿。”霍米莉回了句嘴。不过,她看起来很是放松:除了等,啥也不做——没有家务,无需做饭,不要借东西,不用打算。“自得其乐吧。”她想着,在那块红色的毯子上躺下来,沐浴着阳光。在波德和阿丽埃蒂眼里,她仿佛打了个瞌睡,不过事情可不是这样的哦。霍米莉忙着做白日梦呢,一座有前门和窗户的房子——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那房子一会儿小而紧凑,一会儿又有四层楼高。她还想,城堡怎么样?

城堡这个想法不知怎的让她想到了卢皮。他们现在在想啥呢,在那个密闭的房子里?我们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在他们看来就是这样的。霍米莉想象着卢皮的惊诧,那种兴奋,那些猜来猜去的结论……然后,她对自己笑了,半闭起眼睛:他们永远也想不到排水管。就算在最不着边际的梦里,他们也绝不会想到小弗德汉……

两天平静地过去了,可第三天,下雨了。早上,乌云聚拢,到下午,雨倾盆而下。渴望待在户外的阿丽埃蒂一开始在凸出的河堤下的树根之间找了个避雨处,但很快,雨水跟着风打进来,从上面的河堤漏下来。树根上粘着烂泥,变得滑腻腻的——于是他们三个逃进了排水管。“我的意思是,”他们蜷缩在管口的时候霍米莉说,“至少在这里,我们可以朝外看,比在水壶里要强。”

他们在排水管里走动,但波德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鸣声。“霍尔姆克洛夫特,”他听了一会儿,大声说,“来吧,走起来……”霍米莉看着外面灰色的雨帘,表示反对:如果要从头湿到脚,那热的总比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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