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米莉一声不响地上了板条。她径直走进里间,坐在床上。她坐在那里微微地打哆嗦,盯着自己的手看。
“我必须说这话,”波德说,“而且,我们必须做这事儿。”
霍米莉点点头。
“你明白我们的处境吗?”波德说。
霍米莉又点点头。
“有什么想法?”波德说,“我们还能怎么做?”
“没有,”霍米莉说,“我们要走了。而且,”她补充道,“我们无论怎样都得走。”
“你是怎么想通的?”波德说。
“我不要跟卢皮一起待在这儿,”霍米莉大声说,“就算她拿着金条贿赂我,当然她也不大可能这么做啦,我也不会留在这儿。波德,为了孩子,我一直闭嘴没说。我想让她有些小伙伴,有点儿家庭的感觉。我甚至都没提家具的事情……”
“是的,你没提……”波德说。
“只不过……”霍米莉说,她又开始哆嗦了,“他一直讲那些害兽,说啊说的……”
“是的,他说啊说的。”波德说。
“最好有自己的地儿。”霍米莉说。
“是的,”波德附和,“最好有自己的地儿……”但他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盯着房间看,平板的圆脸上满是茫然。
阿丽埃蒂和蒂姆斯一起上楼来的时候,看上去既像吓着了又像兴奋坏了。
“哦,”霍米莉说,“你来了。”她面无表情地瞪着蒂姆斯。
“他要来的。”阿丽埃蒂告诉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好吧,带他去你的房间。给他讲个故事啥的……”
“行。一会儿就去。不过首先,我想问问你们——”
“以后再说,”波德说,“有的是时间。我们以后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来谈一谈。”
“没错,”霍米莉说,“你给蒂姆斯讲个故事。”
“别讲猫头鹰!”蒂姆斯哀求着,眼睛仍旧睁得老大。
“不讲,”霍米莉同意,“不讲猫头鹰。你叫她给你讲讲玩具小屋,”她看了一眼阿丽埃蒂,“或者其他地方——现在它叫什么来着?那个有石膏做的借东西的小人的地方?”
不过,阿丽埃蒂似乎没在听。“你们是来真的,对吗?”她突然脱口说道。
霍米莉和波德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瞪了她一眼。“当然,当然来真的。”波德说。
“哦,”阿丽埃蒂大喊,“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她的眼睛里突然涌满了泪水。“又要到外面去了……去看太阳,去……”她跑上前,挨个儿地拥抱他俩。“会好起来的——我就知道!”她浑身洋溢着轻松和欢悦,转身对蒂姆斯说,“来吧,蒂姆斯,我晓得一个动人的故事——比玩具小屋还好——讲的是一个到处是房子的小镇,那地方叫小弗德汉……”
近几年来,这个地方对借东西的小人来说,已经成为一个传奇。他们是怎么知道它的,这已经没人记得清了——也许是在某个厨房里无意听到的一段谈话吧,后来又在餐厅或儿童房里得到了验证——不过,他们就是知道了这个小镇。小弗德汉是一个样样齐备的村落模型。它构造坚固,不管刮风下雨都安然立在设计它的那个人家的花园里,方圆有半英亩地。村里有奏着风琴的教堂,学校,一排商店,还有——因为它坐落在小溪边——自己的码头,货运关卡。他们听说,村里摆放着一批石膏人,借东西的小人的大小,要么僵直地站着,要么呆板地坐在火车上没完没了地跑来跑去。他们还知道,从清早到傍晚,一队队的人在那里沿着被链子拦起来的沥青小路绕来绕去。他们知道——鸟儿也知道——这些人会掉下各种杂物——三明治的面包皮,坚果,小圆餐包,吃了一半的苹果。(“你可不能靠那种东西过日子,”霍米莉常这样评论,“我是说,你会想有点儿变化……”)不过这个地方最让他们着迷的,是那许多空着的房子——符合各种品位,适合任何人数家庭的房子:独立式的,半独立式的,联排的,或者舒适地附带独立花园的——房屋造得结实,屋顶也盖得妥当,稳稳地立在地面上,而且人类再怎么好奇也不会粗手粗脚地捣鼓开来,往里面乱戳乱弄,他们就是那么对待玩具小屋的。事实上,阿丽埃蒂听说,门和窗跟房子是连成一体的——根本没有出入口。但这个缺点很容易补救。“他们不用开前门……”她轻轻地向蒂姆斯解释,他俩蜷着身子躺在阿丽埃蒂的床上,“借东西的小人才不那么傻:他们会掘开松软的泥土,从地下进去……没有人类会知道他们在那里。”
“讲讲火车。”蒂姆斯轻声说。
阿丽埃蒂讲啊讲啊——解释加上杜撰,编织出另外一种生活。她沉溺在这个世界里,忘记了眼下的危急、父母的忧虑和舅舅的担心,忘记了这些坐落于板条之间的房间的枯燥与无味,忘记了树林里潜藏的危机,也忘记了她已经觉得非常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