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去哪里呢?”霍米莉大概问了有二十次。这已是两天之后,他们在阿丽埃蒂的房间整理行李,挑拣着摊在地板上的零零星星的物件。他们只能拿卢皮称之为手提行李的东西,波德很严格地执行这一点。为此,她给了他们那只用橡胶处理过的防水雨衣袖子,他们把它剪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我想,”波德说,“我们首先得去河堤上的那个洞……”
“我不喜欢河堤上的那个洞,”霍米莉说,“没有那靴子,不行的。”
“好啦,霍米莉,我们得去那个地方……而且就要到春天了。”
霍米莉转身看着他。“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波德说,继续收那根涂过焦油的长绳,“我们要问人。”
“现在天气如何?”霍米莉问。
“这是一个问题,”波德说,“我已经叫阿丽埃蒂去搞清楚了。”
他们叫她爬下火柴梗梯子去找小汤姆谈事儿,既担心又带着“必定得办”的决绝。“你去叫他给我们留个空子,”波德这样教她,“多小都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出门就行。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解了包袱,把东西一件一件传出去。如果情况糟得不能再糟,我也不会拒绝底楼的窗户或者下面啥地方,我会打掉锁孔活盖。不过他们很可能会把门户关得非常严实。叫他把木头盒子从踢脚板里拉出来。我们都搬不动的,就算里面没东西也不行。如果他坐车去了莱顿巴扎德,却留我们堵在墙里,那我们就真叫困住了,亨德列里一家人也一样。告诉他我们要去哪里——那地方叫帕金河——不过别跟他提河堤上的洞——让他给你几个地标,那是能让我们找到路的东西。三月份了,不过最近天有点儿凉,问他是不是下雪了。如果有雪,我们又完了,只好等……”
但他们能等吗?他一边思忖一边把那卷涂过焦油的绳子挂在板条上的一根钉子上,若有所思地拿起他的帽针。亨德列里曾一时心血来潮,豪爽地说“我们休戚与共的”。不过卢皮后来在与霍米莉讨论他们动身事宜的时候又说:“霍米莉,我不想做恶人,不过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求自保。你如果在我们的位置上,也会说同样的话。”她很大方地送了他们东西——雨衣袖子就是个对路的例子——只是他们注意到,储物架上突然空了:所有食物都被迅速转移,藏起来不见了。卢皮分出十五粒干豌豆,说是希望“够他们吃”。他们把豆子放在楼上,浸泡在肥皂盘里,霍米莉一次拿三颗豆子下楼,在卢皮的炉子上煮熟。
“够他们吃”多久,波德满腹疑虑着锉下帽针上的一块锈斑。跟新的一样,他想,他试了试针尖,纯钢的,比他的人都高。不,他们得走,他意识到,人类走掉的那一刻,不管有没有雪……
“有人来了,”霍米莉大声说,“一定是阿丽埃蒂。”他们来到洞口,帮她爬上楼面。他们发现那孩子看上去挺高兴的,炉火烘得她红通通的。她一手拿着一根长钢钉,另一手拿着一长薄片奶酪。“我们现在就能把它吃了,”她兴奋地说,“楼下还有好多。他把东西塞进了洞里,在木盒子后面。一片干面包,一些奶酪,六只烤栗子和一只蛋。”
“不会是鸡蛋吧?”波德说。
“是鸡蛋。”
“哦,天哪!”霍米莉大声叫道,“我们怎么才能把它弄上板条来?”
“我们又该怎么烧它啊?”波德问。
霍米莉突然昂起头。“我会在卢皮的炉子上把它和豆子一起煮。那是我们的蛋,没人能说一个字。”
“蛋已经煮熟了,”阿丽埃蒂告诉他们,“熟透了。”
“谢天谢地,”波德大声说,“我把刀片拿下去——把它切成片,就能拿上来了。还有啥消息?”他问阿丽埃蒂。
“嗯,天气真不错,”她说,“他说,太阳出来的时候就是春天的感觉了,挺暖和。”
“不管这个了,”波德说,“出去的洞呢?”
“也没问题。缺口就在门底下——前门——汤姆抱了满怀柴火的时候老是踹那个地方把门踢开。拱形的。不过目前,他们在那上面钉了块木头,防止田鼠钻进来。一共两根钉子,一边一根。这就是其中一根;小汤姆拔出来的,”她给他们看她拿来的那个根子,“他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片被另一根钉子固定住的木头转上去,撑住了,然后全都钻过去——从下面。我们走了以后,亨德列里和表兄弟们可以把它再钉回去,如果他们想这样做的话。”
“好,”波德说,“好。”他似乎很高兴,“他们当然想这样做,因为有田鼠。他说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我是说,他和他爷爷?”
“就是以前说过的:后天。不过,他还没找到他的白鼬。”
“好。”波德又说,他对白鼬没兴趣,“现在我们最好赶快跑下去,把吃的弄上来,不然别人可能会先看见它们。”
霍米莉和阿丽埃蒂跟他一起爬下去,帮一把手。他们把面包、奶酪和烤栗子搬上来,不过决定把蛋留在原地。“鸡蛋里面有很多上好的食物,”波德指出,“而且已经包好了,你可以这样说,包在蛋壳里,又干净又妥帖。我们会带着蛋走,原封不动地带着它走。”他们把蛋滚到护墙板里面幽暗的角落里,以前他们就看见那里还有些刨花。“它可以在这里等着我们。”波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