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驶得万年船。”
1784年,英国首次进行热气球升空实验。
(摘自阿丽埃蒂的《日记和谚语手册》,9月15日)
打那以后,伙食大为改观——变得好多了——阿丽埃蒂觉得,这想必和他们被偷的那半个指甲剪有关。偷?这个词听起来可不讨人喜欢,真不该用在借东西的小人身上。“可是你还能叫它什么呢?”一天早上,霍米莉坐在山洞口,这样悲叹道。波德正在给她补鞋。“或者,对一个可怜的、无家可归、没文化、按照人们说的那样,在水沟里长大的男孩来说,你又能指望他做出什么呢?……”
“你想说的是沟渠吧。”阿丽埃蒂懒洋洋地纠正道。她正躺在下面的河岸上呢。
“我说的就是水沟,”霍米莉重复道,不过表情有点窘,她不知道阿丽埃蒂就在附近,“这不过是一种说法罢了。不,”她拉了拉裙子,把穿着袜子的脚盖住(她发现袜尖上有个小洞),谨慎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怪那孩子。他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又怎么会晓得什么道德呢?”
“什么海蜇?”波德问。可怜、无知的霍米莉偶尔会冒出一个很高深的词,让他大吃一惊。更令他惊讶的是,她有时还用得挺精当的。
“道德,”霍米莉很自信,平静地重复道,“你知道什么是‘道德’吧,对不?”
“不,我不知道,”波德简单地承认,一边忙着补鞋,“我觉得听起来像是在草丛里会遇到的什么动物。”
“那是草蛇。”霍米莉说。
“或者,”波德舔了舔拇指,按平补丁的接缝处,“是马儿喝水太快会得的那种毛病。”
“真好玩……”阿丽埃蒂乐了,“不能用‘一个’来说这词儿。”
“‘一个’什么?”霍米莉尖锐地问。
“‘道德’呀。”阿丽埃蒂说。
“你这就错了,”霍米莉快嘴快舌地反驳,“事实上,确实只有一个‘道德’,斯皮勒从来就没学过它。总有一天,”她继续道,“我要和那可怜的孩子好好地、平静地、友好地谈一谈。”
“谈什么?”阿丽埃蒂问。
霍米莉没有回答。她已经做出了和斯皮勒谈话要用的表情,不想随便破坏它。“‘斯皮勒呀,’我会说,‘你从来就没有过妈妈——’”
“你怎么知道他从来没有过妈妈?”波德问,“他肯定有过。”他想了想,合情合理地指出。
“不错,”阿丽埃蒂插嘴道,“他确实有过妈妈,所以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呀。”
“他怎么知道的?”霍米莉突然好奇起来。
“当然是因为他妈妈告诉他了呀!斯皮勒是他的姓。他的名字是可怕的。”
沉默了片刻。
“是什么?”霍米莉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怕的!”
“没关系,”霍米莉勇敢地决定,“告诉我们好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那就是他的名字呀:可怕的·斯皮勒。他记得他妈妈有一天在桌边嘟囔:‘你真是个可怕的斯皮勒哟,对不?’关于他妈妈,他就记得这么多。”
“好吧,”霍米莉颇费了点工夫,才调整出一种温和宽容的表情,“那么我会对他说(她悲伤地微笑着):‘可怕的。’我会说:‘亲爱的孩子,我可怜的小孤儿……’”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孤儿呢?”波德插嘴道,“你问过他是不是孤儿了吗?”
“你不能问斯皮勒,”阿丽埃蒂急忙说道,“有时候他自己会说,但是千万不要去问他。记得你试图打听他在哪里烤肉那回吗?他整整两天都不回来了。”
“这话不假,”波德不高兴地点点头,“整整两天都没有肉吃了。我们可不想很快再重复这种日子。听我说,霍米莉,”他突然转向她道,“最好还是由斯皮勒去吧。”
“这是为了他好呀,”霍米莉愤怒地抗议道,“而且这是谈话,不是打听!我只是想说——(她又一次那样悲伤地微笑)‘斯皮勒呀,我可怜的孩子……’或者‘可怕的’,或者不管什么名字……”
“你不能叫他‘可怕的’,妈妈,”阿丽埃蒂插嘴道,“除非他要你这样叫……”
“好吧,那就叫他斯皮勒,”霍米莉翻了翻眼睛,“反正我得和他谈谈。”
“谈什么?”波德不高兴地问。
“这个‘道德’呀!”霍米莉几乎嚷了起来,“也就是我们打小就学会的道理!也就是你不能从借东西的小人那里借东西!”
波德不耐烦地咬断线头。“他晓得的。”他说。他把鞋递给霍米莉。“拿着,穿上。”
“那发针是怎么回事?”霍米莉不依不饶。
“他还回来了。”波德说。
“指甲剪没还!”
“他用来给猎物剥皮来着,”阿丽埃蒂飞快地指出,“而我们吃到肉了。”
“给猎物剥皮?”霍米莉沉思道,“嗯,我从来没……”
“对了,”波德点点头,“也用来切肉。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霍米莉?”他站起身,“最好由他去。”
霍米莉心不在焉地系着鞋带。“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烤肉的?”她沉思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大声说了出来。
“你自个儿琢磨吧,”波德走到架子前放好工具,“那是可以的。只要不去问他就行。”
“可怜的孤儿孩子……”霍米莉又嘟囔起来。她声音很轻,眼中流露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