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借东西的小人在野外( > 《借东西的小人在野外(借东西的小人系列之二)》作者:[英]玛丽·诺顿.txt

第二十章

作者: 当前章节:7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00

“得偿所愿。”

1497年,达·伽马发现好望角。

(摘自阿丽埃蒂的《日记和谚语手册》,11月20日)

他们既紧张,又胆怯,一个接一个从护壁板上那个哥特风格的洞口钻了进去。里面阴森森的,像一个山洞。令他们失望的是,它看起来无人居住,一股尘土和耗子的味道。“哎哟,天哪,”霍米莉不敢相信地嘟囔道,“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吗?……”她突然停下,从地板上捡起一样东西。“我的老天爷,”她激动地冲身边的波德低语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在他眼前一晃。

“认得,”波德回答,“这有点像羽毛管做的烟囱通道嘛。霍米莉,丢下它,快点走,听话。斯皮勒在等着呢。”

“它是我们的栎瘿茶壶的壶嘴呀,”霍米莉不依不饶道,“就是它。我在哪儿都能认出它来,别告诉我这个不一样,骗不了我的。这么说,他们确实在这里……”她陷入了沉思,跟着波德走进了阴影,斯皮勒和阿丽埃蒂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从这里上去。”斯皮勒解释道。霍米莉看到他一只手搭在一架梯子上。她仰头一望,看到梯子高高地伸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不由得打个寒战:梯级是火柴棍做的,粘在两根劈开的长藤条中间,这种藤条有点像花匠用来给盆栽植物做支架的那种。

“我先上去,”波德决定,“我们最好一个一个上。”

霍米莉提心吊胆地看着,直到听到他在上面招呼他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问题,”他从看不见的高处遥遥喊下来,“上来吧。”

霍米莉爬了上去,膝盖直打颤,爬啊爬,终于爬到一个昏暗的平台上,站到了波德身边。这里看起来像一个空中停靠站——她踩上去的时候,平台咯吱一响,好像要摇晃起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则有一扇打开的门。“哎哟,我的老天爷呀,”她嘟囔道,“真希望它是安全的……别往下看。”她提醒跟在后面的阿丽埃蒂。

不过阿丽埃蒂一点也不想往下看,她直盯着有灯光发出的门口,以及里面晃动的影子。她听到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还有一阵突然爆发的笑声。

“来吧。”斯皮勒从她身边溜过,朝门口走去。

初次走进楼上房间里的感觉,阿丽埃蒂将终生难忘:这里是那样的温暖,周围突然变得那样洁净,到处是晃动的烛光,空气中还有家常菜的香味。

还有,那么多声音……那么多人……

渐渐地,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他们是谁。正拥抱着她妈妈的想必是卢皮舅妈——卢皮舅妈显得丰满、容光焕发,她妈妈呢,却是那样衣衫不整、消瘦憔悴。她有点奇怪,她们为什么要那样抱头痛哭,又相互拼命捏着对方的手呢?她们俩以前从来不曾喜欢彼此——全世界都知道的呀。霍米莉认为卢皮很傲慢,因为在大房子里的时候,卢皮住在客厅里,而且(她听到闲话说)吃晚饭时都要换上晚礼服。卢皮呢,也瞧不起霍米莉来着,因为她住在厨房地板下面,而且管拼花地板叫作“花地儿”。

此外还有亨德列里舅舅。他的胡须比以前稀疏,正在对她爸爸惊叹地说:“这该不会是阿丽埃蒂吧?”而她爸爸呢,正骄傲地告诉亨德列里舅舅,这确实就是阿丽埃蒂。另外那些想必是她的三个表兄弟咯——她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他们个头从矮到高,但是相貌实在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这个瘦瘦高高,像仙女一样美丽,年纪不大也不小,带着一种淡淡的、害羞的笑容,在后面迟疑着的女孩,她又是谁呢?

霍米莉看到她,吃惊地用手掩住嘴,尖叫起来:“这不可能是埃格尔蒂娜吧!”

正是。阿丽埃蒂直盯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埃格尔蒂娜,就是那个在晴朗的一天,从地板下溜出去,从此一去不复返的表姐吗?她在阿丽埃蒂看来,早已成为一个传说,一个她得终身用来提醒自己的教训。可是,她就在这里呀,平平安安的,除非他们是在做梦。

他们没准真是在做梦。

这房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显得不大真实——装饰着玩具屋里拿来的各种各样的家具,彼此完全不配套,比例也不大对。一些裹了花布或天鹅绒的椅子,其中有几把太小了,根本没法坐,另外几把又太高大了。还有一些过于高大的梳妆柜,几张太矮小的茶几。这里有一个玩具壁炉,里面有彩色石膏做的煤炭,各种火具都固定在一个底座上。有两扇假窗户,上面安了弯弯曲曲的窗帘架和红缎帘子,每扇窗上都有手绘的假风景——一扇上是瑞士山景,另一扇是高地溪谷。 (卢皮舅妈用老练的社交语调炫耀说,这些都是埃格尔蒂娜画的。“我们做好窗帘以后,还要画第三扇窗——从意大利圣普莱莫山远眺的科莫湖景。”)这里还有各种台灯和吊灯,装饰着花边、穗子和流苏,不过,阿丽埃蒂注意到,房间里的光线其实完全来自那些朴素平凡的小蜡烛,就和他们在家里自制的那种一样。

看到所有人都是那样干净整洁,阿丽埃蒂感到非常羞愧,她瞥了一眼爸爸妈妈,结果也没有好受多少:他们俩的衣服看起来足足有好几个星期没洗了,而且他们的手和脸也好像几天没有清洗过似的。波德的裤子膝盖上撕破了个口子,霍米莉的头发纠成一绺一绺的。丰满而周到的卢皮舅妈偏偏还殷勤地邀请霍米莉脱下外套。阿丽埃蒂觉得,她说话的声调就好像在劝她脱掉羽毛围巾、晚礼服斗篷和干净雪白的羔皮手套似的。

不过,从前被人看到穿着脏围裙都会老大不好意思的霍米莉,这回却应付得非常高明。波德和阿丽埃蒂骄傲地发现,她很好地扮演了“承受了巨大苦难的女性”的角色,做出一副“没错,我遭了不少罪,不过总算都过去了”的表情。她发明了一种新的微笑,既柔弱又勇敢,而且——做得非常漂亮——从灰尘扑扑的头发上摘下了仅存的两枚发针。“可怜的亲爱的卢皮,”她疲倦地看着四周说,“这么多家具!谁来帮助你打扫哟?”然后身子一晃,瘫倒在一把椅子上。

大家赶忙奔过去扶她,正中她的下怀。水端来了,他们擦拭着她的脸和手。亨德列里充满兄长的关切,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可怜勇敢的人儿,”他摇着脑袋低声道,“她那些遭遇哟,我光想想也头晕啦……”

他们快速地清洗了一下,把身上的衣服刷干净,又擦了不少眼泪之后,总算一起坐下来吃晚饭了。吃饭的地方在厨房,这里可远不如刚才的房间漂亮,唯一的好处是火倒是真的:用一把巨大的黑色门锁做成一个出色的灶台。他们透过锁眼捣了捣,火顿时烧旺了。他们得知,烟通过一系列管道排进这小屋本身的烟囱里去了。

长长的白色桌子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桌子是一个从旧客厅门上拆下的十八世纪的护手板——涂着白色珐琅,绘有勿忘我。原来装螺丝的地方,现在牢固地插了四截短短的笔杆儿,做成桌子的四只脚。四支笔尖微微探出桌面。其中一支是墨水笔,他们被提醒不要碰它,免得手上沾到墨水。

桌子上摆满各种各样的菜肴和蜜饯——既有真的,也有假的。馅饼、布丁和已经下市的水果做的罐头——全都是卢皮做的,以及一条假羊腿,一盆从玩具屋搬来的石膏水果蛋糕。桌上有三只真正的杯子,几只橡子做的杯子,还有两个带倒水口的绿色玻璃容器。

他们聊啊聊啊聊啊……阿丽埃蒂听得头昏脑涨。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做好了接待的准备。从谈话中她得知,斯皮勒一看到壁龛里的靴子不见了,他们人也无影无踪,便把他们那点可怜的物品抢救出来,赶去通知小汤姆了。卢皮一听他们提到这个人名,便做出头昏的样子,不得不离开餐桌。她走到隔壁房间,坐在门边一把精致的镀金椅子上——“免得吹到风”——她这样解释道,用一根云雀毛扇着红通通的圆脸。

“妈妈一听我们提到人类就会这样,”大表哥解释道,“就算告诉她他很温和,连苍蝇都不会伤害,也没有用。”

“你们可不晓得哟,”卢皮忧愁地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说,“他已经快要长成大人了!人家都说,这就快开始变得危险了……”

“卢皮说得对,”波德支持道,“我自己就从来不信任他们。”

“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阿丽埃蒂嚷道,“看看他是怎么把我们从险境里一把救出的吧!”

“一把救出?”卢皮在隔壁房间惊呼道,“你该不是说——用他的手吧?”

霍米莉勇敢地轻轻一笑,没精打采地在滑溜的盘子里试图叉起一颗圆溜溜的覆盆子。“当然咯……”她耸耸肩,“那没有什么,真的。”

“哦,天哪,”卢皮虚弱地结结巴巴道,“哦,你们这些可怜的……想象一下吧!我想,”她继续道,“要是你们允许的话,我要去躺下来了……”她挣扎着把肥胖的身体从小椅子上拖了起来,弄得椅子一阵摇晃。

“你这些家具都是哪来的,亨德列里?”卢皮一走,霍米莉突然变得精神抖擞。

“它们呀,”她哥哥回答,“装在一只白枕套里,大房子里有个人把它拎来的。”

“从我们的房子里?”波德问。

“有可能,”亨德列里说,“全都是从那个玩具屋里弄来的东西,你记得吗?它在教室楼上。就是门右手边的玩具柜顶层的那个。”

“我当然记得,”霍米莉回答,“我看出来了,里面有些还是我们的呢。真可惜,”她偏头对阿丽埃蒂说,“我们没能留下那份清单,”——她压低了声音——“你在吸墨纸上写的那份,记得不?”

阿丽埃蒂点点头:以后就这个问题免不了一场大战——她看得出来。她突然一阵疲惫。谈话好像太长了,拥挤的房间里非常闷热。

“是谁拎来的?”波德吃惊地问,“是人类吗?”

“我们想是的吧,”亨德列里点点头,“它就躺在河岸另一面——在我们从獾洞里搬出来,在炉子里安家后没多久……”

“什么炉子?”波德问,“该不会就是营地边的那个吧?”

“正是,”亨德列里告诉他,“我们在那里时断时续住了两年哪。”

“以我之见,离吉卜赛人未免太近了吧。”波德说。他给自己切了一大片热乎乎的熟栗子,涂上厚厚一层奶油。

“没法不近呀,”亨德列里解释道,“得借东西呀,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波德刚打算咬上一大口,突然一脸惊愕地停住了。“你从大篷车那里借东西?”他惊叹道,“在这把年纪!”

亨德列里微微耸肩,谦虚地沉默着。

“哎呀,多了不起,”霍米莉钦佩道,“真不愧是个好哥哥!你怎么看呀,波德?”

“我在想,”波德抬头问道,“你们是怎么处理烟的?”

“我们没有烟,”亨德列里告诉他,“用煤气烧饭就不会有烟。”

“煤气!”霍米莉惊叹道。

“不错。我们从煤气公司借用了一点煤气。他们有条煤气管道穿过整个河岸。那炉子口朝上倒在地上,记得吗?我们朝下挖了一条管道——足足挖了六个星期哟。不过这是值得的:最后弄出了三个小火头。”

“你们怎么控制火头的点燃和熄灭呢?”波德问。

“不用那么费事——一旦点燃,就不再熄灭。现在它们还燃着呢。”

“你是说,你们还回到那儿去住吗?”

亨德列里摇了摇头,有点想打哈欠了。(他们吃得很饱,房间里有点闷。)“斯皮勒住那儿。”他说。

“哎哟,”霍米莉嚷道,“原来斯皮勒是这样煮饭的呀!难怪那里有那么些碎骨头呢!他本该告诉我们的,”她受伤地看着他们,“或者,不管怎么说,请我们去那里……”

“他不会那样做的,”亨德列里回答,“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什么意思?”霍米莉问。

“我们离开獾洞之后——”亨德列里开口道,又突然顿了顿,尽管仍旧微笑着,但神情有点羞愧,“嗯,那个炉子以前是他的住所之一。他请我们进去坐坐,吃点东西,结果我们在那里一待就是两年……”

“你是说,在点燃煤气之后。”波德说。

“没错,”亨德列里说,“我们负责烧饭,斯皮勒负责借东西。”

“哦——”波德说,“斯皮勒去借东西?我明白了……你和我,亨德列里呀,我们得面对现实咯——我们可不像当年那样年轻了,不行啦。”

“斯皮勒哪去了?”阿丽埃蒂突然问。

“噢,他走啦。”亨德列里不置可否道。他好像有点尴尬,皱着眉头坐着,用一只锡勺敲着桌子。(霍米莉愤怒地记起来了,原先有一套六只这种勺子的,天晓得现在还剩几只。)

“去哪儿啦?”阿丽埃蒂问。

“我想是回家了吧。”亨德列里说。

“可我们还没有谢谢他呢!”阿丽埃蒂嚷道,“斯皮勒救了我们的命呀!”

亨德列里突然一改刚才忧郁的心情。“尝点黑莓酒吧,”他对波德提议,“卢皮亲自酿的。这能让我们开心起来……”

“我可不要,”霍米莉抢在波德前头坚定地说,“按照我们付出不少代价才得出的教训,这玩意儿不会带来啥好处。”

“但是,斯皮勒会怎么想呢?”阿丽埃蒂不依不饶地说,她眼里已经涌出泪水来了,“我们甚至谢都没有谢他一声。”

亨德列里吃惊地看看她。“斯皮勒?他不会介意谢不谢的。别操心了……”他拍拍阿丽埃蒂的胳膊安慰道。

“他为什么不留下来吃晚饭?”

“他从来不,”亨德列里告诉她,“他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他会自己煮点东西吃。”

“在哪儿?”

“在他的炉子上呀。”

“但那是在几英里开外!”

“对斯皮勒来说不算什么——他习惯了。他可以走水路。”

“可是天一定已经黑了。”阿丽埃蒂闷闷不乐地说。

“现在,别为斯皮勒担心啦,”舅舅劝道,“乖乖把馅饼吃掉……”

阿丽埃蒂低头盯着盘子。(一只粉红色赛璐珞盘子,她有点想起来了,它是一套茶具的一部分。)不知怎的,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抬起双眼,“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急切地问。

“他不经常回来哟。每年一次吧,来拿新衣服的时候。或者是小汤姆特地招呼他来的时候。”

阿丽埃蒂沉思着。“他一定很寂寞。”最后她说道。

“斯皮勒?不……我可不会说他寂寞什么的。有些借东西的小人生来就是那样,独来独往。这样的人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个。”他看看屋子对面,他女儿已经离开餐桌,正独自坐在火边。“埃格尔蒂娜就有点像那样……可惜呀,但你也没什么办法。他们就是那些一心想和人类打交道的家伙……”

卢皮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精神,又回到餐桌上,于是一切又重新开始:聊啊聊啊聊啊……阿丽埃蒂悄悄从桌边溜开了。不过,她朝另一间房间走去时,还是听到了不少:关于今后的生活安排,关于在楼上修建一个套房,关于未来的生活可能会有哪些问题,以及得制订什么规矩来避免这些问题——比如晚上总要把梯子收上来,但只要有人在外面借东西就不可以收回梯子。小男孩要一个一个轮流出门学本领,而根据借东西的小人的传统,女人们只能待在家里。她听到妈妈谢绝了使用厨房的邀请。“谢谢你,卢皮,”霍米莉正在说,“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们最好一开始就各过各的。”

阿丽埃蒂走进隔壁房间,坐在一把硬邦邦的扶手椅上想:这么说,又要重新开始了。可是,现在不是在地板下面了——而是往上去,住在木板和灰泥中间。原来那些灰扑扑的走道换成了梯子,而那个平台,她希望,可以取代她的格栅。

她四下打量着这个塞满家具的房间。玩具屋里剩下的这些东西突然显得挺傻的——一切都是摆设,没多大用处:壁炉里的假煤炭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仿佛被卢皮擦拭过太多次似的,窗上画的假风景边上已经印上了脏手指印。

她走出房间,踱向昏暗的平台。这里满是灰尘,阴森森的——对这些她可太熟悉啦——感觉有点像舞台的后台。她注意到,梯子还在原处——这表明有人出去了——不过,或许该用“离开了”而不是“出去了”。可怜的斯皮勒……他们说他是“独来独往”。或许吧,阿丽埃蒂不禁想到了自己:我也是有这种麻烦癖好的人呀……

现在,她看到下面的开口里有点微弱的光。一开始它看起来仅比黑暗稍淡一点,渐渐却像是一种挺诱人的光亮。阿丽埃蒂的心脏怦怦跳,她抓住梯子,踩上第一级梯级。她暗下决心:要是今天,也就是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不迈出这一步——或许,将来我再也不会有勇气了。卢皮舅妈家里规矩太多,人也太多,房间又是那样昏暗闷热。她想,或许有别的天地——她开始一级一级往下爬,膝盖有点颤抖——可是我只有靠自己去发现。

很快,她又站在了满是尘土的入口大厅里。她打量周围,又不安地朝上看看。她看到高高的平台中间那个毛糙的开口中央,映出了梯子顶端的轮廓。这突然让她感到一阵头昏,而且还颇有一点害怕。要是有人不知道她在下面,把梯子收上去了怎么办?

她意识到,周围淡淡的光线来自壁板上的小洞。不知为什么,柴火箱没有紧贴墙面放——中间的缝隙说不定足够她挤出去。她想再看一眼几小时之前他们从小汤姆手中落地的那间小屋——想了解一点(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点点)这个从此将构成她的世界的人类居所。

她悄悄朝哥特风格的洞口走去,周围静悄悄的。她发现柴火箱离墙足足有一英寸半远哩。钻出去走到那道窄窄的缝隙里,对她这种娇小的身材来说并不困难。不过她又有点害怕了:要是有人突然把柴火箱推着靠紧墙壁怎么办?她担心,那样一来,她就要被挤扁了,说不定很久以后,才会有人发现她粘在壁板上,就像一朵奇怪的被压扁的花儿。所以,她加快脚步,匆匆忙忙跑到箱子边,爬到壁炉上。

她环顾屋子,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椽子,还看到一把扶手椅,不过只能看到坐垫以下的部分和四条腿。她看到一张木桌上有一支点着的蜡烛,桌腿边呢,有一堆毛皮堆在地板上——她顿时明白了,斯皮勒的衣服就是打这儿来的。

另有一堆像是毛皮的东西搁在桌子上,黄褐色的,挺粗糙。它就在蜡烛后面,下面衬了一堆布。她正瞪着它瞧着,只见它动了起来。是一只猫,还是狐狸?阿丽埃蒂浑身冰凉,不过她勇敢地站直了身子。现在,这东西毫无疑问是在动着:翻了个身,突然竖了起来。

阿丽埃蒂倒抽一口冷气——声音虽然很小,不过足以被听到了。

只见那东西转了过来,原来是一张脸。它被烛光照着,看起来倦意沉沉,上面顶着一头茅草似的乱发。他们相对无言了很久。最后,男孩嘴角一弯,微笑起来——他好像刚刚睡醒,模样非常年轻,而且很温和。他原先枕着脑袋的胳膊现在随意地搁在桌上,阿丽埃蒂看得出他的手很放松。她头顶上有座钟嘀嗒嘀嗒响着。蜡烛的火苗燃得正旺,稳稳地照亮了整间宁静的小屋。格栅后的煤块自顾自烧着,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你好。”阿丽埃蒂问候道。

“你好。”小汤姆问候道。

注释

[1]英文原文是“Goodenough”,意思是“足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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