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借东西的小人在野外( > 《借东西的小人在野外(借东西的小人系列之二)》作者:[英]玛丽·诺顿.txt

第六章

作者: 当前章节:3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00

“是什么树,就结什么果。”

1891年,伊利诺伊州佩奥里亚铁路大罢工结束。

(摘自阿丽埃蒂的《日记和谚语手册》,8月26日)

阿丽埃蒂第一个醒来。“我在哪里呢?”她好奇地想。她觉得挺暖和的——甚至有点热了,因为她躺在爸爸妈妈中间——她微微扭了扭脑袋,看到三个小小的金色太阳飘浮在空中。过了一两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它们是什么,旋即她什么都想起来了——昨天发生的一切:逃跑,慌不择路地穿过果园,精疲力竭地爬坡,还有大雨。她意识到,那些小小的金太阳,其实是靴子的鞋眼儿!

阿丽埃蒂悄悄坐了起来,迎面吹来一阵新鲜的暖风。透过靴子口,她看到外面是个大晴天:草儿沐浴在阳光和微风中。有些草被压断了,因为昨天他们拖着借物袋一路跋涉过它们来着。草地上有朵黄色的金凤花——看起来黏糊糊、油亮亮的,好像刚刷了层油漆似的。她看到一只蚜虫趴在褐色的酢浆草茎上——它遍身翠绿,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蚂蚁吃酢浆草的汁水,”阿丽埃蒂想起来了,“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呢。”

她从熟睡的爸爸妈妈身边溜开,光着脚,只穿着背心和衬裙,就到野地里探险去了。

天气好极了:阳光明媚,雨后的天空清澈无比——大地散发着清香。“这,”阿丽埃蒂想,“就是我一直渴望的呀。我想象过它,我知道这是存在的——我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看到它的!”

她在草茎中穿行,柔软的露珠被太阳晒暖了,轻轻滴落在她身上。她朝树篱方向,往山坡下走了一点,走出高高的草丛,进了浅沟。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大风大雨加上乌黑的天空,她曾经害怕不已。

可现在,这里只剩一片温暖的泥浆,上面覆盖着矮矮的草叶,太阳正迅速把地面烘干。在她和树篱之间是一道河岸——它美丽极了,长满了草叶、小小的蕨类植物,沙地上有不少小洞,到处散布着紫罗兰和淡红色的报春花,此外,这里还有一片深红色的东西——野草莓!

她爬上河岸——不急不忙的,可快活了。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背心上,她小小的光脚灵巧地走着,比人类笨拙的大脚可要轻便多了。她摘了三颗满是汁水的野草莓,贪婪地吃掉,然后摊开四肢躺在一个鼠洞前一片斜斜的沙地上。

从河岸上,她可以俯瞰整个田野,不过今天它换上了一副新面貌——还是那样广袤、起伏不平,不过,在清晨的阳光中,它显得又清新又可爱。金色草叶上沾满露水,闪闪发亮。她看到远方那片孤独的小树林:它依旧像是漂浮在一片草海中。她想到了妈妈对开阔的野外的恐惧。“可是我敢穿过这片田野,”她思忖着,“我敢到任何地方去……”这莫非正是埃格尔蒂娜有过的想法?埃格尔蒂娜——亨德列里的女儿——他们说她被猫吃了。阿丽埃蒂思索着,探险是不是一定会以灾难结束呢?爸爸妈妈一直教育她,要悄悄地生活在黑暗的地板下面,这样就真的更好吗?

她看到蚂蚁们爬出来了,正忙着干活——它们慌里慌张地在草茎当中爬来爬去。阿丽埃蒂注意到,时不时,一只蚂蚁会晃着触角,爬到一根草茎上,打量四周。阿丽埃蒂心头涌起一阵得意:好嘛,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们一家已经来到这里了——再也不会回头啦!

吃过草莓,她精神焕发,继续朝岸顶爬去,走进树篱的阴影中。她头顶上变成了一片高高在上、光线斑驳的深绿色。她尽力抬头看去——只见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空间,无数树枝层层叠叠地交织着。从下面看去,这树篱挺像一座屋顶高高的大教堂。

阿丽埃蒂攀住低处的一根树枝,朝上方绿色的阴影爬去:这很容易,因为四面八方都是随手可以抓到的树枝——可比爬梯子简单多了。如果爬的是这样高的一架梯子,那得有相当的体力才成,而且爬梯子一点也不好玩。这里却不同,可以用上各种技巧,可以朝各个方向爬,可以挑战前所未有的高度。有些树枝又干又硬,外裹松脱的褐色树皮。另一些树枝则柔软有弹性,充满汁水。她在这样的树枝上可以晃来荡去。(就像她在地板下过另一种生活时梦想的荡秋千一样!)“刮风的时候我一定要来这儿,”她暗下决心,“那时候,整个树篱都会动,在风中晃来晃去……”

她朝上爬了又爬。途中她发现一个旧鸟巢,里面的苔藓非常干燥。她爬进去躺了一会儿,又趴在边上,把一团团干苔藓丢向下方浓密的树枝。她发现,看着这些苔藓在树枝间一路下落,能使她更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高度,这样,她可以安安全全地趴在鸟巢里,体会一种挺舒服的头晕目眩的感觉。不过,享受过这个安全的鸟巢之后,再要爬出去,继续往上,她突然就有点害怕了。“万一我掉下去,”阿丽埃蒂想,“像苔藓一样一路跌下这些黑乎乎的缝隙,这儿一撞那儿一碰的,那可怎么办?”不过,她一抓到那些友好的树枝,脚趾一钩住树皮,突然就觉得自己非常安全了——她原来是擅长爬高的呀。(那么长时间以来,她都不曾发现自己有这项本领。)“这准是遗传,”她自言自语道,“难怪从比例上讲,借东西的小人的手和脚都比人的要长:所以爸爸才能攀着桌布褶子、抓住窗帘上的绒球爬上爬下的,还会仅凭绣了他名字的布条就从桌子荡到椅子上,从椅子再荡到地板上。虽说我是女孩,不可以去借东西,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没有这项本领……”

突然,她一抬头,发现湛蓝的天空正镶嵌在花边一样的树叶中间——她晃动了树干,所以这些树叶正微微抖动着,沙沙直响。她踩住一个树杈,朝上一爬,衬裙钩到野玫瑰的刺上,嘶的一声扯破了。她摘下那根刺,抓在手上打量(在她手中,花刺就像人手中的一根犀牛角一样大):它虽然体积不小,但并不重,非常尖利,看起来挺吓人。“我们可以拿它派点用场,”阿丽埃蒂想,“我得想想……或许可以当武器用……”她朝上再一爬,脑袋就探到树篱外面了。太阳径直晒在她的头发上,光线炫目,她有点眼花,不由得眯缝起眼睛,打量四周。

山坡和小溪、山谷、田地和树林——沐浴在阳光中,如梦似幻。她看到远方第二片田野里有群母牛,还有个男人手中抓着枪,正从低处的田野走向树林——他看起来非常遥远,所以并不可怕。她看到索菲姑婆的庄园屋顶,还看到厨房烟囱正冒着烟。远方的路拐弯穿过树篱的地方,停了辆牛奶车:阳光照得金属奶桶闪闪发亮,马具上的铃铛隐隐传来美妙的叮当声。多美好的世界啊——成英里成英里远,一样又一样事物,一幕幕难以想象的美景——本来,她说不定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些!她原本说不定得像许多亲戚一样,在灰尘弥漫的昏暗角落生活,死去——终身躲藏在壁板后头!

爬下树篱的时候,她掌握了一个规律:大胆地一荡,松手,轻盈地落到下方浓密的枝叶中。她本能地知道,柔软的枝叶层层交织,组成了一张安全网,她可以轻松地把手脚攀在上面——既容易抓住,也可以随时松手。越往树篱外侧,这样的枝叶越茂密,不过内侧却差不多是空荡荡的。她在枝叶中下滑,感觉挺像冲浪——稳稳地、富有节奏地滑动着。最后,她从最末一根树枝上滑下,轻轻踩到长满草丛的河岸上。她一松手,树枝优雅地一抖,弹了回去,又变得比她的脑袋还要高。

阿丽埃蒂检查了双手,有只手稍微有点擦伤。“不过很快它们会变得更耐磨的。”她安慰自己。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沾满树上的粉尘,白色的绣花衬裙上撕了个大口子。

她急忙摘了三颗草莓做和平的礼物,用紫罗兰叶裹住,免得弄脏背心,匆匆忙忙跑下河岸,穿过沟渠,一头扎进高高的草丛。

霍米莉站在靴子口,像平时一样忧心忡忡的。

“哎呀,阿丽埃蒂,你到哪里去了?早饭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分钟。你爸爸已经要急疯了!”

“为什么呢?”阿丽埃蒂惊奇地问。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哪儿都找不到你哟。”

“我就在附近呀,”阿丽埃蒂解释道,“我不过是到树篱那儿去了。你们喊一声不就行啦。”

霍米莉用手指按住嘴唇,惊慌地左右看看。“不能喊哟,”她愤怒地压低声音提醒道,“我们一点声音也不能出,你爸爸说的。不能叫也不能喊——不可以做任何引人注意的事。危险哪,他说有危险——到处都是……”

“我没规定非得压低嗓门说话呀,”突然,波德抓着半个指甲剪,出现在靴子边(他一直在草丛最浓密的地方忙着开一条小路),“但是,阿丽埃蒂,你不可以再跑开了,以后一定要说清楚去哪里,为什么去,要去多久。明白吗?”

“不明白,”阿丽埃蒂迟疑地回答,“我不太清楚——我是说,我又不是每次都知道自己要去干吗——” (比如说,她爬到树篱顶端是想干吗呢?)“哪来那么多危险?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危险。除了两片田野开外的地方有三头母牛。”

清澈的蓝天中有只雀鹰在盘旋,波德沉思地盯着它看。

“到处是危险,”沉默片刻,他宣布道,“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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