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借东西的小人复仇记( > 《借东西的小人复仇记(借东西的小人系列之五)》作者:[英]玛丽·诺顿.txt

第十章

作者: 当前章节:7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5

“阿丽埃蒂!”

是个小小的沙哑的声音。阿丽埃蒂回过神来,迅速朝炉子那边转过身去。是的,当然是她妈妈。霍米莉站在炉内朝外张望着,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心的神色。阿丽埃蒂向她跑过去。“嗯,妈妈,什么事?”

霍米莉探出身子,用和刚才一样紧张细小的声音责问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她惊警的目光在阳光明媚的暖房里扫了一遍,那样子,阿丽埃蒂觉得,就像会有什么怪物出现似的。

“是的,妈妈。”

“但是,阿丽埃蒂,你答应过——”霍米莉看上去神情紧张。

“哦,妈妈,他不是人类!我是在和一个借东西的小人讲话!”

“借东西的小人!”霍米莉的神情并没有放轻松,“什么样的小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壁炉台家的小人。”

“壁炉台家的小人!”霍米莉的声音因为怀疑而变得尖锐了,“但是——我怎么没看见……有什么壁炉台家的小人!”她的目光又四下里扫了一遍,“而且,”她接着说,语气更肯定了,“我这辈子也没听说过哪个壁炉台家的愿意和我们这些人讲话。”

阿丽埃蒂清楚地记得她妈妈有多么不喜欢壁炉台家的那些小人。一群愚蠢自大的家伙,她以前就是这么说他们的,他们只知道贪图享受,根本不关心他们的孩子。波德却说不知怎的,他们总能想办法让他们的孩子受教育。“那只是为了臭显摆!”霍米莉当时反驳说。

“他很年轻,还是个小孩子,妈妈——”

“不用再和我说了,”霍米莉打断她,“我去叫你父亲——”当她从门缝里消失的时候,阿丽埃蒂听到了她的抱怨声:“这下可好,先是教堂那边住着亨德列里一家……现在这儿又冒出个壁炉台家的!”

阿丽埃蒂靠在砖墙上,若有所思地咬着指甲。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她心里想。她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主要是霍米莉的叫嚷声,偶尔夹杂着波德的只言片语。他先走了出来,用一把银色眉梳梳着凌乱的头发,那还是他们从费班克的陈列橱里借来的。“怎么,”他温和地问道,“你遇到另一个小人了?”他(略显笨拙地)爬了下来。

“是的。”阿丽埃蒂说。

“他怎么样?”

“很年轻。嗯,我开始还以为他和我差不多大呢。他叫皮尔格林。”

波德没作声,若有所思地将梳子插进口袋。这时,霍米莉也出来了。阿丽埃蒂发现她也在梳理头发。她走到丈夫身旁,两个都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阿丽埃蒂。

“你妈妈告诉我说他是个壁炉台家的。”波德终于说道。

“是的。”阿丽埃蒂说。

“曾经是壁炉台家的,永远是壁炉台家的。嗯,”他继续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也并非都一样。”

“那可说不定——”霍米莉激动地说道,“你还记得费班克早餐室里的那些吗?他们——”

波德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别再说了。“他独自一人生活吗?”他问阿丽埃蒂。

“嗯,我想是的。没错,我肯定他是的。你瞧,是这样的……”她把发生在皮尔格林身上的意外,他以前的生活,她想象中他的困难、危险、饥饿和孤独(他自己并没有提到过)都告诉了他……“那一定是一段很艰难的时光!”她讲得很急,说完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霍米莉默默地听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同情一个壁炉台家的——这种转变对她来说太大了,她需要时间。

“你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吗?”波德问。

“不知道,”阿丽埃蒂回答道,“他刚刚搬了家。”

“哦,”波德说,“他现在是个大人了。他的事不关我们的事。现在我们自己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和斯皮勒,我们昨天夜里商量到很晚。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做出决定,而且必须尽快。”他拉过一块瓷砖坐在上面,“那些早餐呢,霍米莉?我们可以边吃边说……”

“是这样的,”当他们都坐了下来,打开那片羊蹄草叶子时,波德说道,“趁现在天气好,晚上又有满月,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去把船上的东西搬过来。”

“哦,波德,”霍米莉痛苦地叫道,“不能再横穿那片草坪了!不能这么快!”她手里拿着一小块羊肉火腿,过了一夜,它的颜色已经淡多了。

“谁说要横穿草坪了?”波德反问道,“你先安静地听我说嘛,霍米莉,我会把斯皮勒的主意告诉你们的。”他撕了一角干面包,包了一片火腿在里面,“你们知道那个池塘吧?嗯,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湖……”她们焦急地等着他吃完嘴里的食物。终于,他把它们吞了下去。“那个湖,可能你们已经注意到了,是一直通到那段台阶的。如果你们没有注意到的话,那也是因为我们是绕开它,穿过那些灌木丛过来的,记得吗?”

霍米莉点点头。阿丽埃蒂眼睛看着爸爸,伸手拿了一个葡萄。她已经有点激动了,觉得很渴,倒不是那么饿。“呃,”波德接着说,“斯皮勒可以借助船篙和桨——”

“什么桨?”霍米莉问。

“那把黄油刀。”阿丽埃蒂轻声地说道。

“……将他的船划进小溪,划到主湖,穿过那个主湖,就到台阶那儿了。只要到了湖里,一切就都好办了,出了小溪就没有急流了……”

“那他昨天为什么不那么做,却要我们走那么远呢?”霍米莉抱怨道。

“那是因为,”波德耐心地解释道,“当时已经是大白天了。我问你,我们在湖心靠什么来隐蔽自己呢?不,霍米莉,用船运东西只能在晚上进行。但晚上的月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湖并没有直接连着台阶,波德。”过了一会儿,霍米莉又说道。

“但已经近多了,我们可以在那里把东西卸下来,然后再把它们搬上来。”

“那我们得干一个晚上。”霍米莉说,“如果我们只能靠斯皮勒的那个肥皂盒的话。”

“首先要从船上拿下来的东西就是我的工具和那团绳子。”

“那我的烧水壶呢?就拿现在来说,如果我们吃早餐的时候能再喝上一杯茶多好啊!那边角落里就有水龙头,水一滴一滴地滴着,可我们却没有什么可以放在下面接住它们。”

“你暂时可以用手装一些啊。”波德说,依然是很耐心的语气。

阿丽埃蒂知道,他们不是在吵架,而是在商量。待会儿,她自己也要发表意见的。

“我们的东西很多,波德,”霍米莉指出,“桌子、椅子、床……”

阿丽埃蒂想知道,波德会不会提醒她他曾反复说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她发现他没有:他太善良了。(而且现在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得分两步来,”他说道,“第一步先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台阶,放在瓦砾路上。然后,我们再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搬到这里来。”

暖房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阿丽埃蒂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爸爸……”

“什么事,阿丽埃蒂?”

“我们把那些东西都搬来了以后放在哪儿呢?”

霍米莉环视了一下这个偌大的、空荡荡的暖房,然后看着波德。“这孩子说得没错,波德。我们要把它们放在哪儿呢?就连这些瓷砖我们也要放回原处,不能让任何东西看上去有异样……”

波德沉默了一会儿,一脸肃然地说道:“你说得对,这是个问题。”

他们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霍米莉说:“看来我们得先找到一个地方。”她说着朝图书室的方向望去。

“那儿没有。”波德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儿只有书架,而且一眼就把什么都看清楚了。”他转回头来,双手环膝,定定地看着她们。“是的,这个问题得好好想一想,这是个大问题。”

“你去过大厅,波德。过道两边其他的房间怎么样?”

“它们是锁着的。”波德说。

“那过道的尽头是什么呢?”

“是以前的厨房。”波德说。

“那儿怎么样?”

“那儿空着,”波德说,“他们没用那儿。除了角落里的那个灶台。他们会用它来烧水。斯皮勒说她也在上面炖东西。他们在那边有自己的厨房。嗯,确切地说不是厨房,只是一个小角落,有一个小水槽和一个煤气灶。那个煤气灶很小。斯皮勒说只能放一口锅和一个烧水的壶。水槽里的热水都是在老厨房的炉子上烧好的。那炉子的确一直烧着,斯皮勒是这么说的。如我所说,她在上面煮东西,而这让那个地方很暖和。”

“或许会对我们有用呢?”霍米莉思考着说。

“也许吧。”波德说。

“那个老厨房——那儿不会有我们的地方吗?我是说,一个可以让我们住下来的地方?”

“也许会有。”波德说,“但是如果有选择的话,最好还是不要选一个总是有人类进进出出的地方。他们经常在那儿,取煤,拿盘子什么的……她给很多人做饭,”他补充道,“那是她的活计。”

又是一阵沉默。大家都在努力地思索着。

“老厨房里有碗橱之类的东西吗?”过了一会儿,霍米莉问。

“有很多,”波德说,“而且碗橱的下沿一直挨到了地面。”

“假如,”霍米莉建议道,“我们暂时把那些东西藏在其中某个碗橱里呢?我只是说暂时,直到我们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地方?”

波德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不行,”他说道,“那不行。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去开碗橱的门呢?那些东西——虽然现在在斯皮勒的船上是安全的——是我们在这世上的全部财产,霍米莉。况且,”他接着说(对这个词感到很得意),“我们的东西很多。比我们实际需要的多,”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们现在暂时不谈这个。依我看,这不合……”他停顿了一下。

“平均律?”阿丽埃蒂尝试着说。

“是的,这不合乎平均律,我们怎么可能把所有东西顺着长长的过道,穿过老厨房,放进空碗橱里,却不发出任何响声呢?霍米莉,你想想看,那个厨房就在他们的卧室下面。”

“我想你是对的。”霍米莉想了一会儿说道。

“我知道我是对的。”波德说,“你完全可以想见,这座房子晚上的时候静得很。他们中有人,要么那个男的要么那个女的,会醒的,他们会以为那是老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们会被——会被当场抓住的。”

霍米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的,我——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沮丧。

“不仅我们,”波德接着说,“还有我们所有的财产!”

阿丽埃蒂很抱歉自己不得不指出这个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这的确是个难题,而且是个棘手的难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霍米莉闷闷不乐了许久,最后问道。

波德站了起来。“很明显。”他说道,在瓷砖地板上踱了几步,又踱回来,重新坐下。“暂时还是像现在这样。”他坚定地宣布。

“什么?还要睡在那个炉子里?”霍米莉大声叫道。但是阿丽埃蒂感到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们又得离开了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房子、这里的花园和那种自由的感觉,而且她感觉,他们在这儿会过得很幸福,不过具体怎么幸福她还不知道。

“我们的东西现在放在岸边斯皮勒的船上还很安全。”波德接着说,“可以让它们先放在那儿,直到我们为自己找到某个角落……”

“但是似乎没有这么个角落,”霍米莉说,“一楼没有。而我这把年纪了又没法爬到高处。”她指的是楼上的那些房间。

“再给我几天时间。”波德说。

霍米莉叠好床之后,他们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可做了。波德又到图书室里去查看了一番,但没什么新发现。他们在那儿等着斯皮勒,他应该快来了,但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其间电话响了一次。铃响了三声,过道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他们连忙躲到了炉子底下,听到威特利斯太太说“喂,你好!”然后停了一会儿才说“是的,是的”。然后又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们听到她用欢快的语调大声地说:“好的,我会的!”然后咔嗒一声,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从炉子底下出来时,霍米莉说。她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接着说道:“波德,我们得把这些灰弄走。”

“我去给你弄一束黄杨来,你可以把灰扫到一边去。”

“我想知道,我们要怎么洗东西呢。就那样对着水龙头用一滴一滴的水洗吗?”

“就这几天那样。”波德说。

“你怎么知道?”

“行了,霍米莉,你得拿出以前的那种精神来。比这更难的日子我们都过过,记得吗?”

“我也就是问问。”霍米莉说道。波德朝花园的门转过身去,阿丽埃蒂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爸爸,让我去好吗?不需要用黄杨。我看见有朵蓟草花——那会是一把很好用的扫帚。求你了,爸爸!”

他本不想让她去,但想到自己答应过很快就会教她怎么借东西,就答应了。不过,他还是透过模糊的玻璃格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在草丛中跳来跳去。她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两朵干枯的蓟草花,上面还带着些许露水,但是正如她说的,它们很好用。“我们还有面包屑吗?”她问妈妈,“灌木丛中有一只知更鸟……”

“有,多着呢。”霍米莉说着将那团羊蹄草叶子递给她。

“哦,霍米莉——”波德想阻止她。

但是霍米莉说:“哦,波德,让她去吧。外面天气很好,而且我们也能在这儿看着她。”

可惜,在她靠近的时候,那只知更鸟飞走了。不过,她还是将那些面包屑撒在那儿,将叶子扔了。

她爬上了远处路边一棵没有修剪过的黄杨灌木,抬头朝上面的枝丫间望去。茂密的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她看到的只是一团黢黑。那是一种空洞洞的黑。纵横交错的枝丫都长得很粗壮,很好爬,也很好藏身。阿丽埃蒂犹豫了:这么好爬的地方,这种诱惑让人无法抵挡……真是个好地方——没有刺,没有会刮人的东西,只是在这儿或那儿有一点薄薄的、柔软的、卷起来的树皮。她越爬越高。她觉得这在她根本就是小儿科,而且绝对安全,不会被看见。也许外面的叶子会有一点晃动,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灌木丛总是会有一点晃动的——鸟儿和风都会使它们晃动。不过,今天并没有风,她越爬越高,周围渐渐亮堂起来。爬到最高的一根枝丫上时,她发现自己正沐浴在阳光之中。

哦,多么美的景色啊!有马厩的院子、色泽柔和的屋顶,再过去是那个被围墙围着的园子——就是波德说的厨房那边的园子。围墙太高,园子里的情况她没法看到太多,但是她能看见竖条格的铁门。门的宽度刚好够一辆手推车通过。门上好像挂着一把锁。

在她的另一边就是教堂矮墩墩的塔顶,近得令她惊讶。它的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的挡墙,下面就是钟面。教堂周围是一片葱茏的树和灌木丛,墓园睡意蒙眬地躺在阳光下,园内墓碑林立,看上去一片宁静。有些墓看得出来得到了很好的照看,有些则已经残败不堪,似乎早已被人遗忘。所有那些墓都不是有秩序地排列成行的。如果有人问她墓园的布局怎么样的话,她会用“乱七八糟”这个词来形容。不过,不知怎的,她觉得正是这种乱使它看上去很美。她很想去那里看看,去读一读写在墓碑上的那些名字,看看他们都是谁,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这样温柔地躺在这里休憩。她一直没有想到教堂离教区长住宅有这么近。对人类来说几乎就是一步之遥,对他们小人来说也远不到哪儿去。

凝望着这个真实的教堂,她不由得在心里拿它和珀特先生的模型村庄里的那个模型教堂做起了比较。看着眼前的这个建筑(她有几分陶醉地坐在两条朝上伸展的枝丫之间,随风轻摇着),她意识到珀特先生对它的模仿真的是细致入微——她甚至觉得他就是一砖一瓦对着做的。她的表哥表弟们,亨德列里一家真的就住在那里吗?斯皮勒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爸爸并没有亲眼看见他们。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到教堂里面去吧?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卢皮舅妈,她那胖墩墩的体形和粗重、故作浑厚的声音。事实上,由于那个原因,她也不太喜欢亨德列里舅舅,还有他那一小撮山羊胡和游移不定的眼神。那几个月,在舅舅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她跟那几个大孩子一直不怎么熟:他们总是要出去借东西,吃饭的时候又很少说话。埃格尔蒂娜看上去总是怪怪的,畏畏缩缩的。(“可怜的孩子,自从那次被猫吓到之后,”卢皮舅妈说,“就变了……”)但她喜欢蒂姆斯,他们最小的孩子。

小蒂姆斯,红润的脸蛋,又大又圆充满好奇的眼睛。喜欢?不,这个词并不恰当:她爱蒂姆斯!在卢皮舅妈家度过的那些漫长、单调的冬夜,为了让他开心,她给他讲了那么多故事。(很多都是她在费班克的时候曾经读给小男孩听的。)“你就是他的小妈妈,对吗?”卢皮舅妈过去常说,然后像恩人似的笑起来。不过,卢皮舅妈毕竟在他们无家可归(霍米莉所说的“衣食无着”)的时候收留了他们。但是卢皮舅妈和她妈妈之间刚见面的欢乐劲过去之后,那友好很快就消失了。当危险摆在他们所有人面前时,他们感觉到自己是不受欢迎的。阿丽埃蒂现在觉得那也是可以理解的。那么多张嘴要喂,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

是的,或许她当时对蒂姆斯来说就是一个“小妈妈”。或许她让他乏味的童年不那么乏味了?他们一起蜷缩在不舒服的床尾,她将他带进了一个陌生的、充满奇遇的、虚构的世界。她自己也一样。那个冰冷、光线微弱的房间消失了:他们飞到了一些童话般的、神秘莫测的地方。有一点,她现在才意识到:如果说她帮助了蒂姆斯,那么蒂姆斯——以他可爱、令人愉快的样子——事实上也帮助了她。

这么久以来她很少想到他。被关在普拉特夫妇的小阁楼里的时候,他们整天忙着想办法逃出来。现在,他们又做了这次迁徙,为此忙着收拾东西,为到达教区长住宅而激动,还有早上和皮尔格林的相遇。在这整个过程中,她一次也没想过蒂姆斯在闭塞孤独的生活中会怎样想念她。他现在该有多大了?她努力地想,满脑子想的都是必须再见到蒂姆斯。

她又回头看了看厨房那边的园子。波德说过,到了夏天,那儿就会有无数的好东西:会有取之不尽的水果和蔬菜。还有霍米莉炒菜要用的香料——不仅仅有灌木篱笆里野生的那些(他们以前经常凑合着用的),还有各种各样上好的品种。但是可怜的霍米莉要在哪里做饭呢?哪里会是他们最后安定下来的家呢?

教堂的塔顶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轮子转动的声音,宣告钟又要敲响了。她迅速转过头,随着身下柔嫩的枝丫微微晃了晃。钟敲了两下。下午两点了!不可能!早上已经过去了吗?爸妈一定担心坏了。斯皮勒也一定已经来了,把午餐给他们带来了。最糟糕的是,她忘了告诉她爸妈皮尔格林可能会来。

她急急忙忙往下爬,连滑带跌地,脚下常常踩空。她先前怎么会认为这棵灌木没有什么刮人的地方呢?现在看来,它到处都是会刮伤人的东西。

一下到地面,她就沿着小路飞跑起来。她跑得那么急,甚至都没注意到不止一只,而是两只知更鸟在饱餐她撒下的那些面包屑。她跑近的时候,它们忽地一下飞进了灌木丛中。她甚至没顾得上避开那些荨麻,好几次都差点被扎。(被荨麻扎一下对借东西的小人来说可不轻。)到达门下的那个洞口时,她的脚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她冲了进去,几乎没刹住脚,却惊讶地发现大家都默默地坐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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