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都爬到了通风格上。太阳此时已经西斜，但他们在房子的南面，所以还是有阳光照着。透过稀疏的野草，阿丽埃蒂能看见他们昨天（真的就是昨天吗？）拖着斯皮勒的肥皂盒走过的那条小路。斯皮勒现在在哪儿呢？她不禁想。为什么他要躲开呢？他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的。或许他早就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了吧？
波德双腿分立，弯腰打量着脚下的通风格。“知道吗，皮尔格林？”他说道，“这个东西根本就没有架在那块砖上。它还是被卡在滑轮上的铁秤砣拉着的……不过，”波德接着说，“那块砖还是可以起到保险的作用。比如说，万一那绳子断了，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天哪，可千万别那样！”霍米莉咕哝道。
“没关系的，霍米莉。我们的行李中有很多绳子。钓鱼绳，”他对皮尔格林解释道，“很有韧性——我想肯定比这个耐用。”他似乎突然想到了别的事儿，“你们那个池塘里有些什么鱼？”
皮尔格林愣了一下，他不太钓鱼。“听他们说有石斑鱼和鲢鱼，韦恩斯科兹曾经抓到过一条鳟鱼。还有鲦鱼……”
“鲦鱼很好，”波德说道，“没有什么比刚抓上来的鲦鱼更好吃的了，当然，要用霍米莉的做法。”
霍米莉想到壁炉后面那个黑黢黢、冷风直灌的洞穴，便说道：“但是我们现在有了食物间，波德。那里几乎有我们可能需要的一切食物。而且大多数都是已经做好的……”
“嗯，霍米莉，”波德说道，“这件事我们得说清楚。我不想让你们过于依赖那个食物间。偶尔在这儿借一点，在那儿借一点——嗯，这没问题。在费班克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但是还记得我们住在靴子里的那段日子吗？那时我们不得不发挥我们的……”他想了一下，“我们的……”
“创造力？”阿丽埃蒂试着说道。
“是的。当时我们不得不发挥我们的创造力，现在我们还是应该恢复以前的做法，尽可能地那么做。万一威特利斯夫妇突然搬走了呢？假如威特利斯太太病了呢？或者万一我被抓住了，被困在哪个架子上了呢？况且，阿丽埃蒂还在这儿呢——她不是也要学怎么借东西吗？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的孩子，而且很危险。借东西的小人只借他们生存必需的东西。他们绝不会为了好玩或是贪婪去借，当然也不会为了偷懒去借。借东西的小人之所以要借——霍米莉，这一点你很清楚——只是为了……”他又停住了，琢磨着该用什么词。
“生活？”阿丽埃蒂轻轻地试着说道。
“生存。”波德语气坚定地说道。他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似乎很为自己找到这个词而高兴。
大家都沉默了一小会儿。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波德发表这么长的言论了，而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
“当然，你们也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他接着说道，“那个围墙围着的菜园，厨房那边的菜园，我们尽可以到那里去借。和鸽子、田鼠、鼻涕虫、蜗牛和毛毛虫等相比，我们……我是说，一个豆荚就能让我们饱餐一顿，谁会为这么点东西责怪我们呢？威特利斯是肯定不会的。他太太也不会。何况斯皮勒还会用他的弓箭赶跑一些田鼠。我们还可以赶跑菜园里其他的一些东西。”
“那么谁又会因为一小片奶酪、一两撮茶叶、一滴牛奶或者是从他们已经扔掉的骨头上弄下来的一小块肉而责怪我们呢？”霍米莉反驳道。
“我并不是说绝对不能从食物间借东西，霍米莉。我只是说我们得注意点。”
“我是什么都得靠那个食物间的。”皮尔格林闷闷不乐地说道，“这正是我搬家的原因。”
他们都转过身看着他，他很勉强地笑了笑。“你们想想看，”他解释道，“要去那个食物间，我首先得把这个通风格打开一条缝，从缝里钻出去，绕过暖房，然后沿小路一直走到食物间的窗户底下，最后再按原路返回。这对于一个没法跑快的人来说是最安全的路线。一路上都有黄杨灌木做隐蔽，只是有时候很不方便，特别是在冬天。可能会被雪困住。”
“我明白你的意思。”波德说道，“你想住得离食物间更近些？”
“是的。”皮尔格林说道，“并不是我吃得太多，而是要走的路太远了。我觉得那太浪费时间了。当然，”他接着说道，“如果从老厨房穿过去的话，会近一些。但是我走得很慢，而那儿又没有多少可以隐蔽的地方。以前那个厨房中央还放着一张很大的旧桌子，但现在已经搬走了。”
“是的，”波德说道，“那儿有很长一段路都没有任何遮挡物。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波德开口道：“你的新房子……”他随即又打住了。阿丽埃蒂猜她爸爸是想知道皮尔格林现在的新房子在哪儿，跟她一样。但是出于礼貌，他只是问道：“我是说，你的那个新房子，你觉得它方便点了吗？”
“方便多了。”皮尔格林说道。他脸上突然一亮，问道：“你们想去看看吗？”
“嗯，我想去！”阿丽埃蒂叫道，从洞开的通风格朝他跑过去。
“还得再走上一段路。”皮尔格林对波德说道。
波德出于礼貌还是有点犹豫。或许他并不想显得喜欢窥探。“改天吧，”他说道，“我想在这儿再看看。”他朝墙上的那个豁口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通风格。“我想再研究研究这个东西……”
“我可以去吗，爸爸？”阿丽埃蒂迫不及待地问。她的脚已经要迈下通风格了。波德低头看着她。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想了一会儿答道，“只是你要快去快回。”他补充了一句。
“我们会尽快回来的。”她答应道，滑下通风格，溜进了草丛中。“快点，皮尔格林！”那一刻，她完全忘记了皮尔格林的跛脚。
“哦，皮尔格林，”皮尔格林正要从通风格边上滑下去时，波德喊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皮尔格林停在那儿问道。
波德朝墙上那个长长的、酷似窗户的豁口偏了偏脑袋。“那里所有的书，你都看过了吗？”
“是的。”皮尔格林答道。
“你还会想读它们吗？”
“不大会了。你觉得它们挡着路了？”他接着说道，“我把它们留在那儿只是因为它们太大了，我的新房子里放不下。”
“不，”波德说，“没挡着路。一点也没有。”他很满意地补了一句。
“如果挡着路了的话，趁着现在通风格开着，我们可以把它们都扔进草丛里，晚上再把它们搬走。我已经有很多小一些的书了……”
“但是我们能把它们藏到哪儿去呢？”波德问道，“不，还是算了吧，就让它们留在那儿吧。我或许还有用得上它们的时候呢……”
“好的。”皮尔格林说着从通风格上溜进了草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