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借东西的小人复仇记( > 《借东西的小人复仇记(借东西的小人系列之五)》作者:[英]玛丽·诺顿.txt

第十八章

作者: 当前章节: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5

自那以后,阿丽埃蒂便经常去教堂了,这都是由于一些“新安排”——让阿丽埃蒂非常快乐、成为她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的新安排——她可以去借东西了,不仅如此,最最让她开心的是,她可以去户外借!

事情是这样的:亨德列里舅舅觉得长途跋涉去厨房那边的菜园越来越吃力了,而蒂姆斯又太小,不能一个人外出。他有时会和他爸爸一起去,帮忙拿东西,不过他总喜欢乱跑,“像只老鼠”,而亨德列里舅舅由于痛风的原因,已经没法那样了。以前那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在的时候完全不同:他们会把卢皮舅妈说的那些体力活都干掉。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回獾洞的老家,去过他们所谓的“独立生活”了,埃格尔蒂娜也去帮他们照料房子了,于是日常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了他们的老父身上。“我已经不能和年轻时比了。”他现在会这么说,而且经常这么说。

波德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已经为窗座下的生活区制订了一个完美的改造计划,而整个改造工程将占用他所有的时间。他决定将那个大空间分成三个独立的小房间:一间小的给阿丽埃蒂,一间给霍米莉和他自己,还有一间光线好、阳光充足的用作起居室,最后这间得对着通风格,可以从那儿看到外面。他可以用皮尔格林留下来的那些书的封面做隔墙。《蒙田随笔》的封面最大,而且有两册,他先将它们竖了起来。小一点的书可以用来做门。书里面的书页他也保存了很多,打算以后用来裱墙。霍米莉觉得这些千篇一律、写满字的纸裱在起居室的墙上有点单调无趣。她喜欢有点色彩。“这么大一个房间全都是灰灰的,有什么好看?如果不凑近看的话,它们就是灰色。一片灰色,那些字那么小,就像……”但是阿丽埃蒂和波德说服了她,让她相信这种暗灰色能让空间显得更大,并且也很适合挂皮尔格林答应给他们画的画。

“妈妈,你想想看,”阿丽埃蒂解释道,“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孟奇思小姐从玩具屋弄来的这些漂亮家具,这个房间还能像以前费班克地板下的那个房间一样用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饰吗?”

“零零碎碎的东西!”霍米莉生气地咕哝道。她可是很喜欢他们在费班克的那个舒适的小房间的,特别是那个漂亮的马头,它原本是一颗象棋棋子。她很想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不过,不管怎样,她还是可以在雪白的厨房里给大家做好吃的饭。(他们能在菜园里借到足够的原材料,斯皮勒偶尔会给他们带一些鲤科小鱼和淡水龙虾来,偶尔还有一些这样或那样味道很好但却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波德总是在图书室的窗座下面,在一堆乱糟糟的家具和其他东西中间忙着东敲西锤、锯这个锯那个(嘴里轻轻地吹着口哨)。皮尔格林偶尔会过来一下,看看他们的进度,顺便从食物间给他们带些好吃的来。但是他忙着画画,也很难脱得开身。(为了到时候给他们一份惊喜,他画画都是秘密进行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看上去都很快乐,但最快乐的或许还是阿丽埃蒂和蒂姆斯。

和阿丽埃蒂一起出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跑得像只老鼠一样”。(除了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曾和一只鼬鼠有过一次惊险的遭遇。)去厨房菜园那边的路上,她通常会讲个故事给他听,而他往往听得入迷。初春的时候,他们能借的菜不多,只有抱子甘蓝、欧芹和冬季甘蓝。不过天气变暖和之后,就有一排排长得密密的、迫切需要间苗的莴苣苗了。借东西的小人会给它们间苗的。他们也给小洋葱苗间苗,并折几枝百里香回去。有一次,威特利斯第一次挖当年的新土豆,在松软的土里留下了很多丁点儿大的小土豆——还没有榛子大——他一定是嫌捡起来费事。那一天他们满载而归。威特利斯嫌费事,霍米莉可不觉得,卢皮也是。一整盆用鲜嫩的薄荷叶调味的新鲜小土豆,那是多么丰盛的一顿大餐啊!如果皮尔格林能从食物间给他们带一小块黄油来的话就更好了!从陈年的老土豆上切下来的土豆片根本就不能和这个比。那些土豆太大,他们只能把它们从灰扑扑的地板下面滚到霍米莉的厨房里,像在费班克的时候一样。

不久后,蚕豆、红花菜豆、草莓和覆盆子就都陆续长出了叶子。南墙边还长着几棵不知名的果树。不知是桃树还是油桃树,抑或是李子树,要等以后才能知道。他们把吃不完的菜或腌或晒干后藏起来。波德为找到足够多的容器而大伤脑筋。不过那间废置的猎物储藏室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只要他耐心细致地寻找一番,总能找到极合用的东西。

斯皮勒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去菜园。有他的弓箭,他们能赶跑个头大一些的害虫。鸽子往往是最危险的:它们不消两个小时便能将一颗小卷心菜啄掉。不过它们也不喜欢被他的小箭头射到。

同时为两个家庭借东西有时候并不轻松。一棵抱子甘蓝对阿丽埃蒂和蒂姆斯来说有卷心菜那么大,除了借到的其他东西之外,他们每次都会带四个回去,一家两个。不过,在那个温暖而易于隐蔽的园子里,他们也度过了很多有趣而悠闲的时光:在欧芹之间捉迷藏,下雨的时候躲在大黄叶子下面玩猜猜猜的游戏,等等。当然,他们还得时刻注意威特利斯夫妇,还有藏在肥料堆边的老鼠,不过斯皮勒会负责对付它们。渐渐地,他们已经能辨别出他射箭时发出的声音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先把阿丽埃蒂借的东西放在通风格下面(波德会把它们拿进去),然后一起去教堂。有时,卢皮舅妈会请阿丽埃蒂坐下来喝杯茶,阿丽埃蒂一般都会接受她的邀请。她希望能见孟奇思小姐一面。虽然她已经郑重地向爸爸保证,绝不会再和人类说话,但她想或许能有别的什么办法让孟奇思小姐知道他们没事。但是,尽管其他几位女士星期三和星期天都来弄花了,孟奇思小姐却没来。

阿丽埃蒂发现卢皮舅妈很喜欢那几位女士。她以前就听惯了人类斯文的谈话,她前夫是个古钢琴家的,他们一起在费班克的那架古钢琴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霍米莉说过,她的那些文雅举止就是在那儿学的——“不过,”霍米莉总忘不了加上一句,“在嫁给古钢琴家的之前,卢皮只是马厩那边的一个水落管家的。”那架古钢琴从来没有被打开过,因为里面少了很多根弦。不过,那儿虽然看上去高贵,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他们只能靠下午茶剩下来的一点点东西生存。而且他们的动作必须相当敏捷,只能在女士们离开去进餐和男仆进来收走那些茶碟点心之间的空当下手。除了花瓶里的水之外(她曾经向霍米莉坦言),他们经常没有任何吃的或是喝的。机缘巧合,阿丽埃蒂觉得,卢皮舅妈似乎注定是要住在某种乐器里。阿丽埃蒂很喜欢听卢皮舅妈讲有关人渣子的故事,了解那些有趣的事情,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再讲给她爸妈听。比如为什么老教区长不再住在这座教区长住宅里,却要住到小巷对面那座简朴的小房子里去。她得知威特利斯太太每天晚上都会把那个募款箱锁进法衣室的橱柜里,那个牢固的旧橱柜(深深地嵌在老教堂原来的石壁里)里面藏了很多“宝贝”(马林斯太太的说法),有金子或银子打的圣餐盘、镶着珠宝的圣餐杯、精致的烛台(比被人偷走的那两个还要古老得多),还有很多其他的古董,她把它们的名字都给忘了,只记得卢皮舅妈说到它们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不可思议!”阿丽埃蒂凭着记忆复述给他们听的时候,霍米莉说道,“谁能想到呢!”

波德也说:“听起来像费班克的陈列柜。”

“所有的东西都要锁上吗?”霍米莉一脸认真地说。

“都是锁着的。”波德耐心地解释,“我注意过那些门。那些橡木都有些年头了,硬得连钉子都钉不进去。就是人渣子也不能。”

“马林斯太太,”阿丽埃蒂说道,“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放在河岸[4]边。”

“河岸边!”霍米莉叫道,眼前浮现出一道绿草如茵的斜坡。

“是的,我听着也觉得奇怪。”阿丽埃蒂承认。

“马林斯太太就是那个‘占卜师’吗?”过了一会儿,霍米莉问道。

“是的。嗯,不过那只是对别人而言。卢皮舅妈说她自己东西不见了却总是找不到。卢皮舅妈听到她告诉克拉柏翠太太她小阁楼的钥匙不见了,没法把那些为复活节旧杂货义卖会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还有,她总是把东西落在教堂里,像伞、手帕、手套这一类的东西……”

“我正需要一双漂亮的皮手套呢。”波德说道。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阿丽埃蒂鼓起勇气,直接问起了孟奇思小姐的事:她为什么不再来了?

“哦,可怜的人!”卢皮舅妈感叹道,“她已经来说明过原因了。她遇到大麻烦了。”

阿丽埃蒂心中一沉。“什么……什么样的麻烦?”

“有坏人闯进了模型村庄,把那儿所有的房子都毁了!”

“所有的房子?”阿丽埃蒂倒抽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卢皮舅妈说话经常会有点夸张。

“嗯,听起来是的。太令人难过了!我从没听过比这更令人难过的事了。对珀特先生来说,天都要塌下来了。那些混蛋一定是从小溪边上去的。他们把铁丝网都夹断了。现在,他们两个人——我是说孟奇思小姐和珀特先生——在日夜赶工,想把房子修好呢。可怜的人!他们本来还想在复活节那天开放呢。这是刚开春时的事了。”

“什么时候?”阿丽埃蒂有点结巴地问,“我是说,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让我想想……”卢皮舅妈露出一副思考的神情,“一个星期以前?不,比这早——两个星期……”她皱起眉头,努力地回想着,“你们搬到这儿来有多久了?”

“大约两个星期……”阿丽埃蒂答道。

“嗯,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我好像记得那晚的月亮很亮——”

“是的,”阿丽埃蒂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掌中,“那是我们到这儿之后的第一个晚上。”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怎么了,孩子?”

“哦,卢皮舅妈!您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们再晚搬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我妈妈的确那么想过——他们就抓到我们了!”

“谁抓到你们?”卢皮舅妈看上去很惊讶。

“普拉特夫妇!他们把屋顶都掀掉了,就像以前一样。如果我们在屋子里,我们就会像老鼠一样被他们抓走,卢皮舅妈!”

“天哪……”卢皮惊呼道。

“他们不是别人,卢皮舅妈,是普拉特夫妇!”

“你是说把你们关在阁楼里,还想把你们关进笼子房的那两个人?”

“是的,是的。”阿丽埃蒂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但是你怎么知道就是他们呢?”

“我当然知道。我爸爸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去了。我得回家了,卢皮舅妈。”她神情木然地伸手去够她的空借物袋,“我得把这些告诉我爸爸妈妈……”

“但是你们现在安全了,亲爱的。那些人并不知道你们在这儿。”

“但愿如此。”阿丽埃蒂说道。她摸到了借物袋,弯下腰匆匆吻了一下舅妈。

“主人保佑你,”卢皮说道,“谢谢你的莴苣。路上小心,孩子。”

但是阿丽埃蒂路上并没有很小心。她一心急着往回赶,几乎迎面撞上了基蒂·威特利斯——她正从远处向这扇小门走来。幸好阿丽埃蒂听到了她的歌声,听出了是她,连忙躲到了一块平放的碑石后面。

“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可爱的小镇,”基蒂唱道,一边朝小门走来,“你停留在我的心里。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却是我梦中的仙境……”她停下来拉开门闩,走出去,又小心地将它闩上,继续唱道,“是另一个世界。”阿丽埃蒂从碑石旁边探出头来,看见基蒂一边走,一边将一枚很大很大的钥匙套在右手的食指上晃荡。哈,对了!她突然记起来这会儿正是基蒂·威特利斯去教堂将募款箱放进壁橱锁起来的时候。她敏捷地从碑石后面走出来,从小门的木栅中间钻了过去。

妈妈和爸爸听了她讲的事情后,神情很严肃。没想到他们差点就陷入了险境。波德没有把自己给霍米莉的那些被忽视的忠告搬出来吹嘘,霍米莉也低头承认事实证明那些忠告是多么正确,虽然她有点想那么做。这可不是争论谁是谁非的时候。他们现在安全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危险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当时一定非常绝望,普拉特夫妇俩!”波德终于开口说道。

“现在也是,我毫不怀疑。”霍米莉说道。

“嗯,他们不会知道我们搬到这里了。”波德说道。他满意地扫了一眼他们的起居室,它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他高兴地环视了一下这间起居室,椅子和沙发也已经摆放好了,他们现在正坐在上面。

霍米莉站了起来。“我在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饭了。”她说着朝地板下面通道的阶梯走去。

波德离开前又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我要切块玻璃来装在通风格那儿,”他说道,“皮尔格林那儿有很多。那样的话,等到了冬天,他们把中央供暖装置打开来的话,我们这儿就能和房间里一样暖和舒适了……”

吃晚饭的时候,霍米莉格外地沉默,还有点心不在焉。吃完了之后,她坐在那儿,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垂眼看着面前的盘子。波德坐在对面,见她这个样子,很是疑惑。

“你在想什么,霍米莉?”沉默了良久,他终于问道。他知道她很容易担心。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是你肯定在想什么。”波德接着说。

“真的没什么。”霍米莉说,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只是……”

“只是什么,霍米莉?”

她重新坐下。“只是……嗯,有时候我倒宁愿他们没有告诉我们有关马林斯太太的事。”

“为什么,霍米莉?”

“我不喜欢那个关于‘占卜师’的说法。”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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