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斯太太几乎是倒进了孟奇思小姐坐着的长椅里。“哦,总算做完了!”她大声说道,声音中透着疲惫和满意。
孟奇思小姐被惊醒,睁开了眼睛。“已经弄完了?太了不起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恐怕我刚才睡着了……”
“我不会怪你的,亲爱的,你熬了太多夜了!你想去看看吗?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当然。”孟奇思小姐说,虽然她现在实在懒得动。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跟着马林斯太太走到教堂的后部。那些花布置得的确令人惊叹!那一丛漂亮的色彩点亮了颜色暗沉的帘子,正对着甬道,给那一片装饰较少的地方添上了点睛的一笔。
“真的是太棒了!”孟奇思小姐真心地赞叹道,“我都想象不出你们到底是怎样把它们架起来的——”
“就是那些东西。”马林斯太太谦虚地说道,但是她看上去很高兴。
基蒂·威特利斯跪在地上,正在整理看上去好像是自己散了一地的宣传册。她把它们堆成了整齐的一堆,把明信片也堆成整齐的一堆,把它们都放在她挽救下来的募款箱旁边,然后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抬头看着马林斯太太。“这些东西可怎么办呢?”她问道。
“哦,天哪!是的……嗯,让我想想。哦,想到了!暂时把它们先放在那儿吧。我家里有一个专门放小卡片的桌子,我待会儿可以把它拿过来。我们可以在上面铺一块漂亮的锦缎,摆在西门边。”她转向孟奇思小姐。“嗯,亲爱的,今天我想我们都够累的了。你把自行车停在哪儿了?”
“在教区长住宅那边。”
“我去帮你把它骑过来。”基蒂说道,“或者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我们一块儿过去,我给你们泡上一壶好茶。看上去你应该喝一点。再说,我也要去看一看我的馅饼……”她说的是她为星期一的义卖会准备的馅饼。
“事实上,”马林斯太太说道,“我想这儿没什么要做的了。或许除了整理一下讲坛旁边的那些花。”她扫了一眼教堂,“看上去真是太美了,比去年还好——”她突然停住了,目光盯着布道坛那边,“哦,天哪,普拉特先生!还有普拉特太太。我又彻底把他给忘了。他是个那么一声不响的人。孟奇思小姐,亲爱的,我把我的手提包放在哪儿了?”
“在长椅上。我去拿。我自己的也还在那里呢。”
最后,她们一起去了。马林斯太太坐了下来。“我得确定一下我有没有带支票簿来。”她的手在手提包里摸索着,“是的,它在这儿。还有普拉特先生的账单——”她拿出一只米色的信封,“不,不是,这是他交给我的别的东西。孟奇思小姐,请坐下来等一会儿。我还真有点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将拇指伸进扁扁的信封里,从里面抽出了一块非常非常小、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片。“哦,天哪!”她夸张地惊呼道,将信封和那个小东西一起放在膝头上,“我可不希望人们把这样的东西拿给我看!”
“为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孟奇思小姐问。
“洗了还熨过了的!对这样洗过又熨过的东西我无能为力。上面没有一点原来主人的气息。你知道的,亲爱的,”她转向孟奇思小姐说道,“想让我有‘感觉’,或者你们可能把它叫作别的,那东西必须是最近被碰过或用过,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另一个人有着密切关系。从这样东西上我得不到任何感觉,除了肥皂味和普拉特太太的熨衣板的气息。”
“我可以看看吗?”孟奇思小姐问道。
“当然,”马林斯太太将它递给孟奇思小姐,“是一件洋娃娃的围裙……”
孟奇思小姐打开那样东西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叫。“普拉特先生给了你这个?”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惊惧。
“是的,他——哦,更确切地说,是普拉特太太——想知道它的主人在哪儿。”
孟奇思小姐盯着自己手上这样小小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普拉特先生?”她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
“我得承认我也有点惊讶。想想普拉特先生的为人,这的确不像他。”她笑道,“我想我应该感到荣幸……”
“你已经找到它的主人了。”孟奇思小姐平静地说道。
“我不太明白——”
“我就是它的主人。这是我做的。”
“我的天哪!”马林斯太太惊呼道。
“我记得这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你看到这些皱巴巴的针脚了吗?我的针线活一向不好……普拉特先生!我是说,他怎么……真是太奇怪了!”
“我想你是给你那些小玩偶人做的吧?”
孟奇思小姐没有回答她。她眼神呆呆的,脸上满是疑惑。普拉特先生?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被剪断的铁丝网、被踩坏的街道、被踏碎的商店前部,还有模型村庄一片狼藉的景象。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普拉特先生有他自己的模型村庄(如果她是——不过她不是——一个喜欢嫉妒的人的话,或许也可以说是一个和他们竞争的模型村庄),而且正如马林斯太太说的,他是个“那么一声不响的人”——为人谦逊有礼,活儿干得出色,建房子的时候那么一丝不苟,对遭受丧亲之痛的人又是那么体贴。孟奇思小姐努力抗拒着那些不知怎么自动钻进她脑海里的不好的、卑劣的想法。
“哦,亲爱的,”马林斯太太说道,“我想我们已经解决了普拉特先生的小问题了。”她拿起包和手套,“请原谅,我得过去和他结一下账了。”
阿丽埃蒂待在高处,没太听清在教堂中间进行的这段私下里的谈话。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偷听普拉特夫妇的谈话上了。孟奇思小姐开始那声重复普拉特先生的名字的惊呼,她倒是听到了,而且她想普拉特夫妇可能也听到了,因为他们两个都很警惕地转过头朝后面瞥了一眼。不过那时阿丽埃蒂还是没有太注意。她一直担心蒂姆斯:他会明智地保持一动不动吗?
然后,她注意到马林斯太太从她坐着的长椅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提袋朝普拉特夫妇走去。她屏住了呼吸:要有事情发生了。
她走近的时候,普拉特先生站了起来,普拉特太太也跟着站了起来,马林斯太太同她握了握手。“普拉特太太,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您已经看过这些装饰的花了吧?今年的这些花让我们很自豪。”
普拉特太太嗫嚅着答了几句,但是,当三个人都重新坐下时,她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不安的表情。
普拉特先生算起了他的账,偶尔解释一两句。马林斯太太亲切随和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她对他深信不疑。最后,她写了张支票,从他手里接过收据,站了起来。普拉特先生也站了起来。
“呃,还有那件小事,”他说道,“我想您大概还没有时间——”
“哦,您交给我的那件小东西——瞧我这记性!我没花多少时间,普拉特先生。我发现它属于孟奇思小姐。这是她做的。”她转向普拉特太太,“给您。或许您愿意亲自还给她。她就坐在西门那边……”
普拉特太太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她的眼睛盯着圣坛屏,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嘴巴微张。马林斯太太手里拿着信封,看上去很是疑惑。这个女人是怎么了?“行了,我把它放这儿了。”她最后说道,将信封放在座位上。普拉特太太这才转向她,脸上依然是一副奇怪的木讷表情。但是马林斯太太看出她渐渐有点回过神来了。“不。请——”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请您交给她。谢谢。非常感谢。它是——”她的目光又飞向了圣坛屏。
“嗯,”马林斯太太一边朝孟奇思小姐那边走,一边想,“想必那个圣坛屏上有很多好看的东西。”或许普拉特太太以前从来没见过?或许一直以来接受一种更为清苦的宗教形式的她(和普拉特先生一样)被吓到了?话说回来,那些中世纪的脸(虽然雕刻得很精美)看上去的确有点吓人……
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互相道别之后,马林斯太太从西门离开了,基蒂和孟奇思小姐也穿过教堂,从法衣室那边离开了,从那儿去便门要近一点。普拉特先生也站了起来,打算离开,但是普拉特太太还坐在那儿。基蒂和孟奇思小姐从他们身边经过并向他们道晚安的时候,普拉特太太好像拉了拉普拉特先生的衣袖。
教堂里变得安静了。普拉特太太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别走,西德尼。”她急切地低声说道。
他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哦,走吧,梅布尔。我们已经把底牌都打出去了,而且已经输了。我累了,也饿了。中午的炖锅还有剩的吗?”
“哦,忘了什么炖锅吧,西德尼!这件事才是重要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激动得都有些颤抖了。
“什么事?”
她又拉住了他的衣袖。“坐下来,我告诉你。”他不情愿地坐了下来。“他们当中有一个打哈欠了!”
“呃,什么东西?”他以为她指的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但是阿丽埃蒂在上面听到她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吓得浑身冰凉。
普拉特太太用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圣坛屏。“上面的那些雕像——有一个打了个哈欠!”
“咳,别傻了,梅布尔!”他又想站起来,“你那是在胡思乱想。”
“西德尼——他打了,我告诉你!谁也不会想象别人打哈欠的。我甚至看见他闪亮的牙齿了——”
“哪一个?”
普拉特太太连忙说了起来:“你朝那张长形的脸看,戴着一顶主教冠——有点像主教的那个——那儿,就在拱梁旁边。那儿有一张更小的脸,就在它的耳朵下面,有点像靠在上面的。嗯,就是他打了个哈欠!”
普拉特先生凑上前去,朝她指的地方看。“咳,梅布尔,不可能。那是用木头雕的!”
“管他是木头雕的还是石头刻的呢,他的确打了个哈欠!”
阿丽埃蒂从她趴着的地方看不到蒂姆斯,只能瞧见悬在葡萄藤叶子上的一条小腿,因为圣坛屏的飞檐要突出来一点。要看见蒂姆斯整个人,她必须探出身子。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敢那么做,因为担心被“看见”。哦,她为什么要让他爬那么久的常青藤呢?他已经玩得筋疲力尽了,当然会打哈欠。
“这是他们当中的一个,西德尼,我知道肯定是的!”只听普拉特太太说道,“有一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强。你能够抓到他吗,你觉得?”
“我试试看。”普拉特说道。他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圣坛屏下面的那一大堆花。他探出身子,伸出胳膊,踮起脚。“没用,梅布尔,我够不着。”他差点失去平衡摔在了花上,“得有个东西垫脚。”
普拉特太太四下里看了看,但没看到什么可以搬动的东西。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通向圣坛的那两级低低的台阶上。“你为什么不从另外一边试试呢?”她建议道,“那边要高一点。你可以从拱梁旁边伸手过去,就像……”
阿丽埃蒂突然感到义愤填膺:这两个可怕的人自顾自地在那儿说着,完全不拿可怜的蒂姆斯当回事,好像他没长眼睛、没长耳朵似的。
普拉特先生走上了那两级台阶,消失在圣坛屏的另一边。阿丽埃蒂在上面看见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伸出来,沿着拱梁光滑的边缘一路摸过去。“再往里一点,西德尼,就快够着了。”普拉特太太说道,她在前面激动地看着,“那是主教的脸。你的手还能再伸过去一点,再低一点吗?”
阿丽埃蒂决定站起来,身子再探出去一点:那些可怕的手指正在靠近那条细细的腿。最后,它们碰到了它。她听见普拉特先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就像被黄蜂蜇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拿开了。“是暖的!”他用受到惊吓的声音叫道。阿丽埃蒂很快意识到普拉特先生之前只是在逗普拉特太太,他并不是真的相信蒂姆斯是活的。
“当然是暖的!”普拉特太太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抓住他,西德尼!抓住他!快……快!”但是那条小腿已经缩回去了。那几根手指慌忙在那片葡萄藤叶子附近乱抓起来。但那儿空空的。到手的猎物已经溜走了。
普拉特太太哭了起来。当普拉特先生垂头丧气地从圣坛屏后面出现时,普拉特太太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差点就抓住他了!事实上你都已经碰到他了!你怎么会那么蠢……”
“我被他吓了一跳。”普拉特先生说道。阿丽埃蒂缩回到她原来趴着的位置,能看见他的脸色很苍白。他目光茫然地在圣坛屏上扫视,侥幸地希望能在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人物和脸中发现他想找的那个。
“看那儿能有什么用?”普拉特太太喘息着说道,伸手去摸她的手帕,“他已经下到那些花丛中去了。或许现在又跑到别处去了。那些家伙能动,我告诉过你!”
“他掉下来了?”
“掉下来!他当然不是掉下来的。他是沿着圣坛屏的边缘,溜到这些花丛中去的。速度快得像闪电!”
普拉特先生低头看着那些花。“那他一定还在这里面。”他说道。
“没有什么是一定的,西德尼。他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
普拉特先生依然盯着那些花,似乎希望能发现那些花和叶子中轻微的颤动。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了。他弯下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那些缤纷的色彩里。他在里面摸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缩了回来。他发现,虽然那些花看上去连成一片,但是每一簇剪下来的茎都是插在一个个盛着水的容器里的——果酱罐,铁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花瓶——任何够小的家伙都可以轻松地在它们之间穿来穿去。嗯,算了算了。
他叹了口气,在妻子旁边坐下来。“我们就在这儿守着。”他说道。
“那有什么用,西德尼?他可能已经跑了。”她转过头,朝敞开的西门看了看,天色正在逐渐变暗,“而且天很快就要黑了……”
“如果你没看见什么东西跑出来——你没看见,是吗——”
“没,肯定没看见。”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她擦眼睛的时候跑出来了。
“那就有理由相信他一定还在里面某个地方。”
“但是我们不能在这儿坐一个晚上啊!”他真的又想再守一次夜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上去正在费力地琢磨。“我们只有一件事可做。”他最后说道,“那就是将这些坛坛罐罐一个个搬开——你从那头开始,我从这头开始。”
“哦,我们不能那么做,西德尼。万一有人进来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廊里有说话声传来。普拉特太太一下子蹦了起来。“坐下,梅布尔,快!”普拉特先生示意她别作声,“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普拉特太太顺从地坐了下来,不过他们两个人都转过头去看是谁进来了。
是马林斯太太。后面还有帕金森,她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式卡片桌。“就把它支在这扇门边。”马林斯太太说道,“另外,请克拉柏翠太太进来——”
“她很想进来,但是她带了狗来,太太。”
“哦,今天没关系,只要她用绳子拴住就行。我们不会在这儿待很久的,而且我真的很想让她看看她的天竺葵。”她轻快地朝她引以为豪的花屏走去。她甚至没有朝静静地坐在教堂另一端的普拉特夫妇瞥一眼。她的心思都集中在别处了。
克拉柏翠是个很高的老妇人,穿着廉价却合身的花呢大衣。那只小狗是一只年轻的粗毛梗犬。“哦,来吧,阿猛。”一起走进教堂的时候,小狗朝后扯着绳子,她喝道,“别傻了!好好走路……”
“我在这儿,亲爱的,”马林斯太太用愉快动听的声音叫道,“在钟室这边。”
普拉特夫妇又在位子上扭转身子,看新来的人。阿丽埃蒂也朝那边看去。克拉柏翠太太拽着那只不情愿的小狗沿甬道走来,普拉特太太似乎对她苍白的右手特别感兴趣。“瞧那些钻石。”她低声对普拉特先生说道。普拉特先生“嘘”了一下,突然转回身来。他们越少引人注意就越好。但是普拉特太太却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
两位女士在马林斯太太的大作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太棒了,”克拉柏翠太太最后说道,“真的非常漂亮!”
“我真高兴你也这么认为。”马林斯太太说道,“我就是想让你在天黑前来看看。”
“祝贺你,亲爱的。”
“嗯,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我亲爱的斯蒂芬妮:是你和布力范种了这些花。”
阿丽埃蒂一直都不太明白是什么促使蒂姆斯在那个时候猛冲出来。是因为他听到普拉特夫妇关于要将圣坛屏前的花一盆盆端开的谈话了吗?还是他想抓住两个女士和那只狗突然进来,转移了大家注意力的空当?抑或是他仗着天色渐暗,甬道里拖着长椅的影子看不太清?无论如何,他出来了,像闪过的一道影子,飞一般地朝钟室那边冲去了,小腿抡得像风车一样。
她猜出了他的意图:从帘子底下钻过去,沿着钟绳从天花板上的洞口爬出去,然后就安全了!
但是面向前面的普拉特先生已经看见他从花丛中跑出来了;看着后面的普拉特太太也看见他沿着甬道跑了过去;清楚他的意图的阿丽埃蒂在圣坛屏顶上当然将他惊慌失措的逃窜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就在这时(哦,最可怕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条狗也看见了他!就在蒂姆斯快跑到远处的募款箱那儿的时候,那条狗兴奋地叫了一声,冲了过去,拴着它的绳子立刻从克拉柏翠太太无力而又没有准备的手里脱落。它不愧是叫阿猛。
募款箱沿着地面滑动了一点,蒂姆斯的处境万分危急。阿丽埃蒂看见两只小手伸了上来,紧紧地抓住箱子顶端,然后一个灵活的翻身,那瘦小的身体也上来了。克拉柏翠太太摸索着捡起绳子,将那只狗拽到一边,与此同时,蒂姆斯已经像鳗鱼一样灵活地从箱子顶部的狭缝中滑进了箱子里。
是否只有阿丽埃蒂在那只狗叫起来之前的片刻安静中听到募款箱底部硬币撞击的声音呢?
马林斯太太从自我陶醉中回过神来。“怎么回事儿?”她问道。
克拉柏翠太太耸了耸肩。“不知道,它可能看见老鼠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了吧。我得带它回去了。”她拍了拍马林斯太太的肩膀,说道,“亲爱的,谢谢您带我来看这些花。您创造了奇迹。其他的花我可以在明天的仪式之后再慢慢地看。那时的光线也会好得多。”
克拉柏翠太太出去的时候,基蒂·威特利斯走了进来,嘴里哼着《小城的郊外》,食指一如既往地晃动着钥匙。她的馅饼经证实做得很好。她让孟奇思小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她在那儿又睡着了。明天就是复活节了。基蒂·威特利斯此刻的心情很好。
普拉特夫妇的心情可就没那么好了。极大的不安啃噬着他们的心。他们两个谁也没法把目光从募款箱上移开。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至少我们知道他在哪儿了。”普拉特先生低声说道。
普拉特太太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用不太确定的声音说道:“这一个很小。”
普拉特先生冷冷地笑了一下。“那样更好,可以让我们用更久!”
基蒂·威特利斯和马林斯太太摆好卡片桌,铺上锦缎。接着基蒂将宣传册、风景明信片和那本游客手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摆在前面。她将募款箱夹在胳膊底下。
听到里面的硬币从一端哗地撞向另一端,阿丽埃蒂浑身一哆嗦:但愿蒂姆斯别受伤。或许那里面还有几张纸币,那样还能起到一点减缓冲击的作用。美国游客有时候会很大方……
“我想你现在该把门锁起来了。”马林斯太太说道,朝教堂里又扫了一眼,“哦,普拉特先生,普拉特太太,我没看见你们。很抱歉!真是太好了,我想你们也像我们一样舍不得走了吧。”普拉特先生点点头,讪讪地笑了笑,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眼角瞥见基蒂·威特利斯胳膊下夹着那个募款箱快步朝法衣室走去。她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晃着一枚甚至更大的钥匙,朝门口走去。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他们不得不走:不能让她等。普拉特先生和普拉特太太是最后出来的。他们走得像在梦游似的。(或许这就是一个噩梦?)大家相互道别,说晚安,各自离开。普拉特夫妇极不情愿地朝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基蒂·威特利斯将教堂的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