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当阿丽埃蒂从微开的通风格爬进去,扑进他们的怀抱时,波德和霍米莉将几个小时等待的焦虑与恐惧抛到了脑后。他们流了泪,但那是欢乐的泪水。她一一回答了他们所有的问题,不知不觉,教堂的钟敲了两下。
“嗯,普拉特这下完了。”波德最后说道。
“你这么觉得,波德?”霍米莉声音颤抖地问道。
“明摆着的。破门闯进教堂——深更半夜的!橱柜的锁被撬了,柜子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了桌子上……”
“但他说是有别人闯了进去——”
波德哈哈一笑。“但是别人不会用西德尼·普拉特的工具!”
第二天早上,还得告诉皮尔格林——还有斯皮勒,如果她能找到他的话。令阿丽埃蒂高兴的是,她发现他们两个恰巧在一起。皮尔格林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常青藤底下整理他的玻璃片。斯皮勒虽然还得去干别的事,却还是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在阿丽埃蒂的记忆中,他总是对什么都好奇,却从来不直接提问。他们两个都听得很感动。讲着讲着,阿丽埃蒂和皮尔格林在常青藤叶子下干燥的地面上舒服地坐了下来。甚至斯皮勒也屈尊蹲了下来,手拿着弓听到了最后。他听得瞪大了眼睛,但始终一言未发。
“只是还有一件事……”阿丽埃蒂最后说道。
“什么事?”皮尔格林问道。
阿丽埃蒂没有立即回答,让他们惊讶的是,她突然热泪盈眶。“你们也许会觉得很傻,但是——”
“但是什么?”皮尔格林温柔地问道。
“是孟奇思小姐。我想告诉她我们很好。”泪水从她眼中滚落下来。
“你是说,”皮尔格林惊讶地问道,“她看见了这一切!”
“不,她什么也没看见。但是我看见了她。有时候我离她那么近,几乎都可以和她说话——”
“但是你没有吧!但愿没有。”皮尔格林失声叫道,一副震惊的样子。
“没有,我没有。因为……因为……”阿丽埃蒂抽噎了一下,“我跟我爸爸保证过,非常严肃认真地保证过绝不再和任何人渣子说话。这辈子都不。”她转向斯皮勒,“那天晚上你也在。你也听到了我的保证……”斯皮勒点点头。
“你爸爸是对的。”皮尔格林说道,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那么做是愚蠢的。极度愚蠢。每个头脑清楚的小人都知道!”
阿丽埃蒂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大哭起来。或许是因为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今天又一大早就起来了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皮尔格林严厉的语气。有谁能理解呢?
他们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她用自己那条已经被泪水浸透的小围裙捂着脸,小小的肩膀因为啜泣而抽动着。如果是他一个人在她旁边,皮尔格林或许会伸手过去安慰她,但是斯皮勒瞪大了眼睛,在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皮尔格林犹豫了。
过了一会儿,阿丽埃蒂抬起她那张愤怒的、泪痕斑斑的脸看着斯皮勒。“你说过你会告诉她我们都安然无恙的,”她责备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的。你害怕人类——甚至是像孟奇思小姐那么可爱的人,更别提和他们说话了!”
斯皮勒倏地站了起来,瘦削的脸上表情僵硬。他狠狠地瞪了阿丽埃蒂一眼,阿丽埃蒂觉得那眼神里带有近乎憎恶的成分。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那样敏捷而悄无声息,就像他根本就没来过一样。常青藤里没有一片叶子发出丝毫的颤动。
阿丽埃蒂和皮尔格林愕然坐在那里。接着阿丽埃蒂惊讶地说道:“他生气了。”
“很明显。”皮尔格林答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怎么知道那是事实?”
“哦,我不知道……但那不是明摆着的吗?我是说……嗯,你觉得他会那么做吗?”
“如果他答应了,”皮尔格林说道,“又有合适的地点和时间的话。”他轻轻地笑了笑,“而且他会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消失。哦,他会那么做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所以——他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阿丽埃蒂看上有点不解。“你是说我应该相信他?”
“看来是那样。至少不要这么着急。”他皱了皱眉,“我可不会有这种想法——去和人类说话的疯狂想法。鲁莽而愚蠢的想法。而且这对你爸爸很不公平……”
“你不了解孟奇思小姐,”阿丽埃蒂说道,眼眶里再次盈满泪水。她站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希望我没说过那些话……”
“哦,他不会记在心上的。”皮尔格林安慰道,也站了起来。
“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也是。”皮尔格林说道。
“嗯——”阿丽埃蒂悲伤地叹了口气,“我想我该回去了。我这么早跑出来,爸妈该担心了。而且——”她抬起手快速地擦了下眼睛,勉强笑了笑,“说实话,我觉得很饿。”
“哦,”皮尔格林说道,“你倒提醒了我。”他在口袋里摸了摸,“但愿我没把它挤破。喏,给你。”
他将一只很小很小的蛋送到她面前——淡淡的奶油色上缀着一个一个小褐点。阿丽埃蒂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地看着。“太可爱了。”她说道。
“这是蓝山雀的蛋。我今天早上在鸟巢箱顶上发现的。奇怪的是我在上面并没有看到任何鸟巢之类的东西。我想你或许会喜欢拿它当早餐。”
“它太可爱了。真的。吃了有点可惜。”
“哦,也许吧。”皮尔格林说道,“今天不是蛋节吗?”
“你说什么?”
“嗯,今天不是他们人类说的复活节星期六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蛋放进围裙里。“知道吗,阿丽埃蒂,”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事实上,斯皮勒对人类——那个什么小姐——说得越少越好。”
“孟奇思小姐。”
“有一件事是永远不能让她知道的——永远,那就是: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我只想让她知道我们安全了……”
“是吗?”皮尔格林轻轻地说道,“真的吗?我们安全了?”
后记
从卢皮舅妈听到的聊天片段中,借东西的小人们始终没能确切地知道普拉特先生后来怎么样了。关于他,有着各种传言。有人说他坐牢了,还有人说他只是受到了警告并被罚了款,说那以后(几个月后)他和普拉特太太就卖掉了他们的房子,动身去了澳大利亚,据说他在那儿有个和他同行的弟弟。不管怎样,小人们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普拉特夫妇。那些星期三和星期五来教堂弄花的女士也很少提到这些小人。
注释
[1]原文为Poor Freddie。
[2]原文为But that。
[3]原文为high。
[4]原文为bank,既有“河岸”的意思,又有“银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