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梅布尔和西德尼。”脚步声消失之后，阿丽埃蒂说道，她看上去突然镇定多了。

“你说什么？”波德问。

“那是他们的名字，”阿丽埃蒂语气轻快地说，“你没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吗？”

“是的，我听到他们说我们不能玩，还有他们要在我们的牛奶里加一滴白兰地……”

“好像我们是猫啊狗啊似的！”霍米莉咕哝道。

但是他们突然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害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至少已经看到抓他们的人了。

“如果你们问我，”波德说，“我得说他们并不聪慧。也许在他们看来算聪明的——但还不足以被称为‘聪慧’。”

“梅布尔和西德尼？”阿丽埃蒂问。她突然笑了起来，走到纸箱的边缘。

波德冲她笑了笑。“是的，是他们。”他答道。

“是吃的，”阿丽埃蒂朝箱子外面看了看，说道，“我正好饿坏了，你们不饿吗？”

“我吃不下任何东西！”霍米莉说。但是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改变了主意。“都有些什么？”她无力地问。

“我在这儿看不到。”阿丽埃蒂告诉她，准备爬过去。

“等等，”波德说道，“我想到一件事——很重要的事，它突然从我的脑海里闪过。回到这边来，阿丽埃蒂，在你母亲身边坐下来——吃的东西不会跑掉的。”

等他们都坐下来，静静地等着的时候，波德咳了一下，清清喉咙。“我们不能低估目前的处境，”他开口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不想吓唬你们——但是我们的处境很糟糕，真的是非常糟糕。”他停了一会儿，霍米莉把阿丽埃蒂的双手握在手里，安慰地拍了拍它们，但是她的目光落在波德的脸上。“从来没有哪个借东西的小人，”波德接着说，“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在人类的绝对控制下生活过。绝对控制！”他严肃地重复说道，目光从一张受惊吓的脸转向另一张，“有的借东西的小人被‘看见’过——我们自己就被‘看见’过——也有的被饿死过或者被赶跑过——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这辈子也没听过。你呢，霍米莉？”

霍米莉舔了舔嘴唇。“没听说过。”她轻声说。阿丽埃蒂看上去神情凝重。

“唔，除非我们能找到机会逃出去，否则那样的事就将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将在人类的绝对控制下度过一生。绝对控制……”他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要将这几个字刻进他们的脑海里。房间里出现了一阵可怕的沉默，直到波德再次说话。“现在，谁是我们这条小船的船长呢？”

“当然是你，波德。”霍米莉声音沙哑地说。

“是的，是我。现在我要你们做许多事——我还要制订一些原则——看情形需要。当然，第一条原则就是服从……”

“当然。”霍米莉点点头，捏紧了阿丽埃蒂的手。

“……第二条嘛——这是我刚刚才想到的——就是：我们谁都不能讲话。”

“但是，波德……”霍米莉意识到这将很大程度上限制她，刚想开始辩驳。

阿丽埃蒂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他是说在梅布尔和西德尼面前。”

波德赞赏地微微一笑，虽然夹杂着一丝苦涩。

“是的，在他们面前。”他说，“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们会讲话。因为”——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掌，以示强调——“如果他们觉得我们不会讲话，他们就会认为我们也听不懂他们讲话。就像他们对动物一样。如果他们认为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那他们就会在我们面前讲话。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霍米莉连连点了几次头，深深地为波德感到骄傲。

“唔，”他用更放松的语气继续说，“现在我们去看看那些吃的，吃完之后我们就开始查看这个房间——从地板到屋顶，仔细寻找每一条缝隙。那可能得花上我们几天的时间……”

阿丽埃蒂扶着母亲站起来。波德在纸箱边上，腿一抬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板上，然后又转过身来帮霍米莉。阿丽埃蒂跟在他们后面，很快也到了盘子边。

“冷饭布丁，”她围着盘子转了转，说道，“一些碎肉、冷菜、面包，”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一团黑色的东西，然后舔了舔那根手指，“和半个酸胡桃。”

“小心，阿丽埃蒂，”霍米莉提醒她，“可能有毒。”

“我可不那么想，”波德说，“看起来他们想让我们活着。希望我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们要怎么喝这些牛奶呢？”霍米莉抱怨道。

“唔，用手捧着喝啊，像这样。”

霍米莉跪下来，用手掬了一些。她的脸很快就沾上了牛奶，但是喝了之后，她感觉身上有一股暖流，精神也振作起来了。“白兰地，”她说，“以前在费班克的时候，他们总是放在早餐室里，壁炉上的那些饰架常常——”

“不，霍米莉，”波德说道，“现在可没时间说这些。而且以前那些是威士忌。”

“总之差不多，他们常常喝得烂醉——或者他们是这么说的——每次税务官来查看账目的时候。那些碎肉怎么样，阿丽埃蒂？”

“很好吃。”她一边舔着手指一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