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后来他们吃完了饭之后,波德说,“我们最好开始查看一下这个房间。”
他朝上看了看。每一面倾斜得厉害的墙上都设了一个老虎窗,高得令人晕眩;窗户上有窗闩,还有竖着的插销。每扇窗户上都有一条光秃秃的挂窗帘的横杠,上面挂着几个锈蚀的窗帘环。透过其中一扇窗户,波德能看见冬青树的树枝在随风摇摆。
“真是奇怪,”阿丽埃蒂感慨地说,“从最初的地板下面开始,我们似乎越来越高了……”
“这可不正常,”霍米莉紧接着说道,“借东西的小人可不应该待在高处。这没什么好处。看看以前在费班克的早餐室里的那些壁炉台家的就知道。就因为住得高,他们很傲慢。他们就好像看不见你一样。那些窗户恐怕没有用,”她说,“我怀疑就算是人类也够不到那儿。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清洁它们?”
“他们会站在椅子上。”波德说。
“那个煤气炉呢?”霍米莉建议道。
“没什么希望,”波德说,“它是直接焊在烟囱口上的。”
那是一个很小的铁炉,有个单独的铁环——上面放着一口旧胶锅。
“那么门那儿呢?”阿丽埃蒂说,“如果我们把它的底部削掉一点?”
“用什么削呢?”波德问,仍然在壁炉那儿检查。
“我们或许能找到什么工具。”阿丽埃蒂说,扫视着周围。
房间里有很多东西。壁炉旁立着一个裁缝用的人体模型,外面包着一层墨绿色的棱纹平布,形状像个沙漏,顶部有个圆球状的东西做脑袋,浑圆的臀部下面是一种铁丝编成的裙子——可以在里面把裙子撑起来。它的底部是个曲线形、带滑轮的三脚架。墨绿色的胸前插着许多大头针,肩膀上并排插着三根穿着线的缝衣针。阿丽埃蒂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人类不穿衣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吗?他们是否和借东西的小人不一样,根本就不是由血和肉构成的?她突然又想起梅布尔把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身体里有吱嘎的响声;而且,按道理,要让那样庞大的躯干直起来,里面肯定藏着某种支架。
壁炉台的上方,两端各有一个可旋转煤气灯灯座,铜做的,但已经暗淡无光。其中一个上面搭着一条标着寸数的皮尺。壁炉台上,她看见一只破茶碟的边缘,一段刀身,应该是一把裁衣剪,还有一个铁打的大马掌,口朝下斜靠在墙上。
壁炉旁边,靠着倾斜的墙壁,放着一台脚踏式缝纫机,和她记忆中在费班克见过的那台一样。缝纫机上方的墙上钉着一枚钉子,挂着一个自行车轮胎的内胎和一卷草绳。还有两个大旅行箱、几堆旧杂志和一些坏了的椅子。旅行箱之间,斜靠在墙上的就是那个把他们抓来的捞虾网。霍米莉看见那竹柄,不由得浑身一激灵,目光赶紧移开。
房间的另外一边,靠墙放着一张大大的餐桌,旁边是一张带横条靠背的木椅。桌子上整齐地堆放着一摞一摞的碗碟,还有其他一些站在地面上看不清楚的东西。
在椅子旁边,也就是窗户正下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结实的胡桃木镶面的箱子,镶嵌着颜色暗哑的铜。胡桃木的面子已经开裂,剥落。“这是个衣箱,”波德说,他在费班克见过类似的物件,“要不就是那种折叠式的书桌。不,也不太像,”他远远地围着它走了走,“这儿还有个把手……”
“这是个音乐盒。”阿丽埃蒂说。
那把手有点被卡住了,但是稍微弄一下就很好转动了。他们就像过去人们转老式的轧布机一样转动着它,只是转到最上面的时候略微有点难操控。不过,霍米利凭借着她纤长的手臂还是可以做到,她比波德高一点。箱子里面开始发出咋咋的声音,然后突然音乐就叮叮咚咚地响起来了。那曲子很优美很动听,但是有点忧郁。它突然停了。
“哦,再来一遍!”阿丽埃蒂叫道。
“不,这就够了。”波德说,“我们得继续做事。”他盯着桌子那边。
“就一遍。”阿丽埃蒂恳求道。
“好吧,”他答应,“但是动作快点。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音乐再放一遍的时候,他站到房间中央,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上面。
当她们终于来到旁边时,他说:“有必要到那上面去看看!”
“但是我不太明白你怎么上得去。”霍米莉说。
“别说话,”波德说,“我正在想办法……”
她们顺从地静静地站在那里,追随着他的目光,只见他目测了一下靠背椅的高度,又转身看了看挂在对面墙上的草绳,之后目光落在裁缝插在模特胸前的大头针上,最后又转身看着桌子。霍米莉和阿丽埃蒂屏息静气地看着,知道他正在酝酿一个伟大的计划。
“很简单,”波德最后说道,“简直是小儿科。”他微笑着搓了搓手:每次解决一个专业性的问题,他都会很得意。“毋庸置疑,这儿有些好东西。”
“但是那对我们有什么用呢?”霍米莉说道,“那儿又出不去?”
“唔,这可不知道。”波德说,“无论如何,”他的语气还是很轻快,“凡事总要试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