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这段时间里,他们尝试了好几种方法。波德成功地将餐桌下补的一小块地板上的四颗钉子给拔了出来。“瞧,他们不会走到这儿来,”他对妻子和孩子解释道,“而且在暗处。”他用四颗细一些的钉子换掉了那四颗粗的,这样很容易就能被拔出来,而他们三个人一起用力就能把那块木板移到一边。在那下面,他们又看到了熟悉的托架和横梁,上面蒙着一层灰尘——到他们脚踝处那么厚——架在下面房间的石灰顶上。(“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刚搬到费班克地板下面的时候,”霍米莉说,“我那时候觉得我们没法在那儿安家,但是我们做到了。”)
不过,波德现在的计划和安家没有任何关系——他在寻找可能把他们带到下面房间的木板条和石灰墙的路。如果能找到,他想,他们就可以借着墙里面的木板条一直爬到房子的最下面,这应该没有问题:小耗子是这么做的,大老鼠也是这么做的;而且他们自己也曾经那么做过,虽然如他所说,那很危险也很累人。(“但是我们那时候还年轻,波德。”霍米莉提醒他,不过她看上去很愿意试一试。)
不过那没什么用。这个阁楼在房顶,而承载着房顶的房子的主体部分是用砖加上类似水泥的混合物砌成的。他们根本不可能下到下面的木板条里。
波德的另一个主意是在下面一层房间的石灰顶上打一个小小的洞,然后靠草绳做成的软梯,直接下到下面的房间,不管哪间都可以。
“至少,”他说,“我们会低一层,那里的窗户会低一点,门也不会锁着……”他先从放工具的抽屉里借了一根针,在石灰顶上钻了一个窥孔。这也是很冒险的:不但天花板上可能会有裂缝,而且会有一些石灰掉到楼下的地板上。不过他们决定冒这个险。借东西的小人的眼睛是特别锐利的:他们只要弄一个很小很小的孔就可以了。
当最终钻通了那个孔,朝下面的房间探视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普拉特夫妇的卧室。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铜床,床上是一床粉红色的鸭绒被,还有一条土耳其地毯,一个放着两套花纹瓷器的洗脸架,一张梳妆台,还有一只猫篮。更让他们倒吸了一口气的是普拉特太太此刻正在房里午休。她靠在枕头上,从这个角度看她那巨大的身躯真是令人触目惊心。她看上去很闲适,无忧无虑地看一本家装杂志——她悠闲地翻过一页,从旁边的圆听筒里拿出一块黄油饼干。一只猫躺在她脚边的鸭绒被上。天花板上掉下去的一圈石灰正好落在那只猫旁边。波德庆幸地意识到,普拉特太太起身的时候它们很快就会被抖掉。
他们抖抖瑟瑟地从小孔那儿悄悄退开,无声无息地在灰尘中摸索着回到地板的缺口处。爬出来之后,他们轻轻地将那块小木板搬回原处,用力地将钉子按进去。
“唔!……”回到箱子里之后,波德瘫倒在角落里,长吁了一口气。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没想到会看到她!”他看上去很受打击。
“我也没想到,”霍米莉说,想了一会儿又说,“但那也许会有用的。”
“也许。”波德将信将疑地表示赞同。
他们的下一个尝试是在窗户那儿——那扇他们能看到冬青枝的窗户。那根树枝是他们与外面的唯一联系。“起东风了。”普拉特太太站在椅子上打开窗户通风的时候会说。借东西的小人们留心地听着她的话。看树枝上的叶子向哪个方向摆动,他们能大致推断出天气情况:东风意味着会下雪。
雪花在外面的窗台上堆积起来,他们喜欢看着一片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幸好有煤气暖炉。现在是一月初,这样的天气并不是很适合波德研究窗户,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霍米莉有时候会说一些泄气的话:“就算我们把它打开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是在房顶上!看看这些天花板,就知道外面有多么陡。我是说,爬到外面屋顶上去还不如待在这儿呢,波德。我什么都肯干,但是如果你认为我会往那根树枝上跳的话,那你就错了。”
“你不能往那根树枝上跳,霍米莉。”波德耐心地告诉她,“它离我们有好几码远呢。而且,它一直在动。不,我想的不是什么树枝……”
“那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在哪儿,”波德说道,“这才是我想弄明白的。在屋顶上或许能看到些什么。你也听到了,他们说起过小弗德汉村的事。还有那条河。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呢?”霍米莉反驳道,“我们又出不去。”
波德转过身,看着她。“我们得继续想办法。”他解释道。
“我知道,波德。”霍米莉连忙表示赞同。她朝桌子瞥了一眼,阿丽埃蒂和往常一样下面全神贯注地看《伦敦新闻画报》。“我们都想帮你。我是说,我们不是做了那个草绳软梯吗?你告诉我们要做些什么。”
“没有什么可做的,”波德说,“至少现在没有。关于这个窗户我现在的问题是:要打开窗闩你得把那个手柄往上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像竖着的插销一样——你得把它向上拉。然后要打开窗户,你又得把那个手柄向下扳——这个倒是容易!我们可以弄一根细绳或是什么东西拴在上面,然后利用我们身体的重量把它弄出来。”
“是啊,”霍米莉盯着窗户,若有所思地答道,“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都沉默了一阵,冥思苦想着。“用那个窗帘横杠怎么样?”霍米莉最后问道。
“窗帘横杠?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它是不是很牢地固定在墙上?”
波德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相当牢,它是铜的,而且还有那些支架……”
“你能让细绳穿过那条横杠吗?”
“穿过横杠?”
“是的,然后把那当作一个滑轮。”
波德脸上的神情一变。“霍米莉,”他说道,“对了,就是那样!这个问题我想了那么久——几个星期了……而你才想那么一会儿……”
“这没什么。”霍米莉笑着说道。
在波德的指挥下,他们迅速忙了起来。一个线团和一把小钥匙被搬到了桌子上,然后是最高的盒子上(这样波德就能更容易地把它们扔过窗帘的横杠)。马掌从壁炉台上打到了地上,又被拖到了音乐盒旁边,窗户的正下方。靠两个铜支架固定的窗帘横杠比墙稍微突出一点,波德站到堆放在桌面的盒子上,耐心地将拴在细绳上的钥匙对着横杠上面的墙上抛去(突然,他们听到钥匙撞击在玻璃上发出的清脆的细响,阿丽埃蒂连忙放出更多的细绳,钥匙迅速落了下来),霍米莉将细绳上的钥匙解下来,阿丽埃蒂将草绳做的软梯系在上面,把它拉到顶端与窗闩齐平的位置,霍米莉将它的末端和地板上的马掌系在一起,阿丽埃蒂将绳子拉紧,绑在一条桌子腿上。波德下到了地板上。
太棒了。软梯在马掌的拉坠下直直地上升着,直到窗户中央的窗闩手柄处,被绕过窗帘横杠的细绳牢牢地拴着。
波德顺着软梯爬了上去,阿丽埃蒂和霍米莉在下面看着。爬到和窗闩手柄一样高的地方时,他将软梯的第一级横杠系在挂窗帘的小环上,使它不再依靠细绳。阿丽埃蒂站在桌脚旁边,放出了几英寸长的绳子,好让波德将它系在窗帘的铁手柄上。然后波德顺着桌子腿滑了下来,将那团绳子搬到窗户的正下方。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他说道,“现在我们一起来拉这根绳子。霍米莉,你站到阿丽埃蒂后面,我在最后面。”
她们按他说的做了。随着拽在一只只小拳头里的细绳移动,他们一个个身子后倾着,喘着粗气,靠脚跟用力地拉着绳子。窗闩的手柄慢慢地、稳稳地向上移动着,像锤子一样的顶端画出一个半圆形的弧,最后终于松开了一扇窗户。
“我们做到了,”波德说,“你们可以放手了。这还只是第一步。”他们都站在那儿,摩挲着手,感到很高兴。“现在该弄那个插销了。”他接着说。整个过程被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们的效率更高了——动作更迅速。那个小小的插销被慢慢地提了上来,脱离了插销座。“窗户已经开了,”波德喊道,“现在只剩外面窗台上的雪挡着了!”
“我们可以把它们刷掉——如果,我们从楼梯上上去的话。”霍米莉说,“我很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波德说,“但是我们还不能碰那些雪。不能让梅布尔和西德尼上来时发现我们到过窗台上。至少,现在还不能……我们现在要做的,得快点做的是把它关上。你觉得怎么样,霍米莉?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我还行。”她回答道。
“那我们最好现在就开始。”波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