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充得很好。他们用细绳把气球绑在煤气喷嘴上,又用另外一根细绳将它拴在地板上的马掌上。刚开始它只是略微鼓起来一点点,耷拉在喷嘴上,然后——让他们惊喜的是——它突然竖了起来,并且继续膨胀。它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紧绷绷的、深紫色、半透明的圆球。然后,波德稳稳地站在灯座的涡旋装饰之间,探出身子把煤气关掉。
他像绑止血绷带一样,挨着喷嘴将气球绑紧,然后把下面绑在喷嘴上的绳子解开。气球倏地向上跳了一下,随即被波德绑在马掌上的细绳拉住了。
霍米莉和阿丽埃蒂站在地上马掌旁边,哦呀啊呀地欢呼着……阿丽埃蒂跑上前几步,拽住绳子,身子整个吊在上面。气球碰在天花板上,她前后左右地荡了几下。
“慢着点!”波德在模特模型的胸前叫道。他慢慢地顺着用大头针排好的踏脚爬下来。爬到模型臀部下面的裙撑部分时,他从一条线荡到另一条线,下来的速度就快多了。
“现在,我们三个一起抓住这根绳子。”他一边对她们说,一边跑过来抓住绳子。“拉,”他叫道,“用力拉,一下一下地拉!”
他们一下一下地拉着,摇晃着,气球慢慢地下来了。他们迅速将绳子穿过马掌上的一个钉孔绕了两圈,气球被固定住了——就在他们旁边,轻轻地摇摆着。
波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它太小了。”他说。
“太小了!”霍米莉惊呼道。在这个紫色的庞然大物面前,她感到了自己的矮小,还有一丝敬畏。但是推一推它,让它晃来晃去,这让她很开心,让她觉得自己有力量。她只要用手指在旁边一戳,它就会旋转起来。
“当然太小了。”波德用一种担忧的声音解释道,“我们应该不能那样把它拉下来。这么大的气球也许能承得起阿丽埃蒂一个人的重量,但承不起我们三个人的——更别说还要加上捞虾网和篮子了。而我们还需要带压载的东西。”
“唔,”霍米莉在一阵短暂的沮丧沉默后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得想想。”波德说。
“如果我们都开始不吃东西,变得更瘦一点呢?”霍米莉建议道。
“那没用。何况你已经够瘦了。”波德看上去很担忧。“不,我还得再想想。”
“这儿有一个更大的气球,”阿丽埃蒂说,“在另外一个盒子里。至少,我觉得它看上去要大一点。”
“唔,让我们去看看。”波德说,但听起来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它看上去的确要大点,上面覆着一些皱缩的白色印记。“我想可能是些什么字,”阿丽埃蒂说着把盒子盖翻过来,“没错,这儿写着呢:按您的要求印制。不知道气球上面写得是什么……”
“我可不在乎上面写的是什么,”波德说道,“只要它够大就行。是的,是要大些。”他继续说道,“大得多,而且也得更重。没错,这个气球也许适合我们。也许应该立即试一试。现在我们得把火关掉,把窗户打开。”
“那么这个怎么办呢?”霍米莉在地上问道。她用力拍了拍它,弄得它转了几转。
“最好把它弄破。”波德一边说,一边攀着挂在椅背上一根弯钉上的绳梯从桌子上下来,“然后藏起来。除此之外我们没别的办法。”
他用一根大头针把它戳破。爆炸声振聋发聩,迅速瘪下去的气球像个疯子似的乱跳。霍米莉尖叫一声,跑到模特模型下面的裙撑下面躲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煤气味。
“没想到它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波德说,手里还拿着那根大头针,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别担心,窗户是开着的——这气味很快就会散掉的。”
扛着这个新气球爬上去要困难得多。爬到壁炉台上之后,波德不得不歇了一会,才继续往煤气灯座上爬。
“要我上来帮你吗,爸爸?”阿丽埃蒂站在地板上喊道。
“不,”他回答,“我歇一会儿就好。我只是喘口气……”
这个重的气球耷拉在那儿的时间更长一点,似乎费了很大的工夫,它才竖了起来,慢慢地膨胀。“哦,”阿丽埃蒂屏息说道,“它的颜色看起来很漂亮……”那是一种偏紫的粉红色,随着气球的不断膨胀,颜色渐渐变淡。在煤气喷嘴上摇摆了一下之后,气球上面的字变得清晰起来,第一个词是“停下来”,后面跟着一个感叹号。阿丽埃蒂大声把这个词念了出来,心里祈祷这不是什么不好的预示。那个词下面还有一个词:巴利霍根。再下面则是:驰名世界的模型村庄和河畔茶亭。
气球越来越大,霍米莉看上去很担心。“小心点,波德,”她叮嘱道,“不管怎么说,可别把它弄爆了!”
“它还能再大一点。”波德说。他们提心吊胆地看着,直到波德站在那个摇晃着的怪物粉红的影子下面说“差不多了”,然后向墙边探出身子,迅速关上煤气。他爬回来,拿起还挂在灯座上的皮尺,量了量“Riverside Tea(河畔茶亭)”中的字母“i”的高度。“三英寸整,”他说,“这样我们下次给它充气的时候就有数了。”他已经掌握了很多关于热气球的专业术语,如压舱器、拖绳、锚等,嘴里现在经常冒出这些词。
这一次这个气球在蹿到天花板上的时候,把马掌都拉起来了,拖得它在地板上移动了好一段距离。霍米莉镇定地坐在马掌上,阿丽埃蒂跳起来去抓绳子。
“这次看来好多了。”波德说,又一次顺着模特模型爬了下来。当他激动地开始下来时,脚下的大头针滑了一下。他侧着身子重新把它摁回去,直到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接下来,他压制着自己急切的心情,放慢动作下来。下到地板上时,尽管有冷风从窗户吹进来,他看上去还是很热,头发也有点凌乱。
“绳子拽得动吗?”他站在那儿一边大口地喘气,一边问阿丽埃蒂。
“拽不动。”阿丽埃蒂也喘着气。然后他们三个一起来拉,但是气球只是动了几下,好像被磁铁吸在了天花板上似的。
“行了,”波德说。他们全都脚离开地板,吊在绳子上晃荡了一会儿,气球却丝毫没有下降。“让它待在那儿吧。我得再想想了。”
他沉思的时候,她们也在一旁默不作声,不安地看着他皱着眉头踱来踱去。有一次,他把气球从马掌上解了下来,拽着绳子走,气球在天花板上跳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顺着他在地板上走的方向移动了。
“天色不早了,波德。”霍米莉终于说道。
“我知道。”他说。
“我是说,”霍米莉不无担忧地说道,“我们要怎么把它弄下来呢?我在想梅布尔和西德尼。我们得在他们送晚饭上来之前把它弄下来,波德。”
“我知道。”他说,继续拉着气球在屋子里走,一直走到桌沿下才站住,“我们需要一个绞盘那样的东西——某种涡轮装置。”他盯着放工具的抽屉的拉手。
“涡轮……”霍米莉迷惑不解地说。“涡轮?”她疑惑地重复道。
现在对热气球的各方面——包括绞盘的用途——都十分了解的阿丽埃蒂笑着说道:“那是一种你转动把手就能把很重的东西抬起来的装置,就像——”她突然停了下来,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爸爸!”她兴奋地叫了出来,“用那个音乐盒怎么样?”
“音乐盒?”他茫然地重复。见阿丽埃蒂点点头,他脑中灵光一闪,脸上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没错!”他激动地叫道,“你说得对。那就是我们的绞盘——有摇柄,够重,有滚筒、转轮,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