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接下来的十天，他们在波德的指挥和控制下谨慎地做着试验。“我们得稳着点，”他解释道，“一次集中解决一个问题，不能一把抓。这是个大工程，霍米莉——不能一蹴而就，‘欲速则不达’。”

“但是他们什么时候开张呢，波德？”

“河畔茶亭吗？四月一日，如果笼子房做完了的话。”

“我打赌它已经做完了。而且现在已经是三月了……”

“你错了，霍米莉。他们还没有做完，厚玻璃板还没送来，能把它抬上来的手柄也没有送来。而且他们还有排水的问题，还记得吗，他们这儿涨过水。他们说话的时候你没听吗？”

“是的，他们说到笼子房的时候我就没听。”霍米莉说，“听到那个我就觉得毛骨悚然。他们一开始说笼子房，我就躲到毯子下面去了。”

在这忙碌的十天里，波德和阿丽埃蒂经常在《伦敦新闻画报》摊开的那页上走来走去，以至于那上面的字都开始模糊了。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在球囊顶部装阀门，然后通过一条从球囊的开口处垂下来的一条线在下面控制的想法。波德向阿丽埃蒂解释说，这是由于球囊的材质不一样。他用脚点了点示意图，说：“对于这种纤维做的球囊，你可以用绳子穿过它的开口……但是像这样的橡胶球囊会漏气的……如果我们像他们那样让气球的口子开着的话，不用十分钟我们就都煤气中毒了。”

对此，他感到有些失望，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种将控制阀门装在那个位置——球囊顶部——的方法，并且已经在那些小气球——这个他们多的是——上试验过了。

同时，当霍米莉拿着波德弄下来的一根针把捞虾网缝成需要的形状时，波德和阿丽埃蒂在一边研究着气球的“承重方案”。他们在绑气球的绳子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环，气球充好气后，他们就往上面挂上各种各样的东西——草莓篮、缝到一半的网、两把钥匙、一个窗帘环、一卷撕了角的一先令六便士的巴利霍根门票，最后再加上他们自己。终于有一天，他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阿丽埃蒂撕掉半打一先令六便士的门票可以让气球升高两英寸；波德挂上一把小小的行李箱钥匙又可以让它跳下来一点。

然而，他们还没有找到可以通过气球嘴控制里面煤气的办法。他们能够上升，但没法下降。波德想，直接解开气球嘴那被他称作“卫士”的结——或者只是放松一点——太危险了。里面的煤气很快就会跑完（就像他们现在经常看到的一样），那样所有的东西——气球、篮子、压舱物和他们自己——就会像石头一样掉到地上。“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冒那样的险。”波德对阿丽埃蒂说，“我们需要的是像阀门或者是杠杆那样的东西……”然后他那天第十次爬进了放工具的抽屉。

阿丽埃蒂走到坐在盒子边角落里的霍米莉身旁，帮她一起做吊环。捞虾网的形状已经缝好了，霍米莉在波德和阿丽埃蒂的建议下，给承重的绳子上加进了一股线。因为套在气球上之后，它正好环绕了气球一周，所以他们都把它叫作“赤道线”。她现在在做的是把吊环连上去，到时候，他们的吊篮就将放在这上面。他们用的就是那个窗帘环，并且已经测试它的重量了。“真可爱，妈妈！你真能干……”

“这很容易，”霍米莉说，“一旦你掌握了其中的技巧，就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

“你把它的形状弄得这么漂亮。”

“唔，你父亲计算过的……”

“找到了！”波德突然在放工具的抽屉里叫道。他已经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抱着一个和他自己差不多高的圆柱形的东西从抽屉里慢慢地冒了出来。“至少我这么认为。”他补充道，一边将那个东西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它沿着一套修理用的工具爬上了桌子，手里还拿着一小截线锯。

阿丽埃蒂激动地跑了过来，迅速地爬上了桌子。那个长长的东西原来是一支没了笔帽的自来水笔，笔尖上沾着干掉了的墨水，其中一半笔尖已经断掉了。波德已经将笔杆旋开了，带笔尖的那端连着有点像虫的墨水胆放在一边，空笔杆放在另一边。

“我可以把这支笔杆锯掉，”波德说，“大约一英寸半，就在这支上水拉杆前面一点点；然后再把这个内胆的顶端锯掉一点——就这么一点点——这样它就会比锯掉的笔杆突出一英寸半，甚至更多。”他继续兴高采烈而又相当吃力地说，就像在上课一样。（一堂手工课，阿丽埃蒂想起了她的《日记和谚语》书里“家务活窍门”那部分。）“我们把所有这些东西又重新装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呢？我们就有了一支没有笔帽、顶端被切开、有一段软管露在外面的自来水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到目前为止，明白。”阿丽埃蒂说。

“然后，”波德说，“我们把笔尖拔下来……”

“能吗？”阿丽埃蒂问。

“当然，”波德说，“他们经常换笔尖的。我做给你看。”他拿起那支笔，跨站在笔杆上，两条腿紧紧地夹住它，两只手抓住笔尖，很快就把它拔了出来。“喏，”他将笔尖放到一边说道，“原来装笔尖的地方现在有了一个圆形的孔——一直通到内胆。你来看看……”

阿丽埃蒂把它凑到眼前看了看。“真的。”她说。

“唔，这样就行了。”波德说。

怎么就行了呢，阿丽埃蒂想问。不过她还是礼貌地说道：“我想我还是不太……”

“唔，”波德对她的迟钝似乎有点惊讶，他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把笔尖这头插在气球的封口处——当然是在充了气之后，就在卫士结下面，用牢一点的绳子把它绑紧。然后我抓着这个上水拉杆，将它朝上拉起，与笔杆形成一定角度，让它不会漏气。然后我们解开卫士结。这时候，锯掉了一截的笔杆和内胆就能伸到吊篮里。”他停了停，“你明白我说的吗？不明白也没关系，”他信心满满地说，“我做给你看，你就知道了。喏，”他满意地吸了一大口气，“我站在篮子里，伸手就能抓到拉杆，慢慢地把它推回到笔杆，这样煤气就会顺着内胆跑出来。你可以试试，”他继续愉快地说，“这拉杆很容易拉动。”说着他一脚稳住笔杆，轻轻松松地将拉杆拉开了又推回去。阿丽埃蒂也试了试。因为是用旧了的，所以很容易拉动。

“然后，”波德说，“我再把拉杆拉起来，到一定的角度——那样气又跑不出来了。”

“妙极了，”阿丽埃蒂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可这样煤气不就直接跑到吊篮里来了吗？”

“我们会把它甩在后面的！”波德大声说道，“你不知道吗，孩子？煤气总是往上跑的，而且它上升的速度可比气球下降的速度快。我已经想到这一点了，而且这正是我要让内胆突出来一截的原因，因为那样我们就可以把它的末端向上弯或者向旁边弯。我们想让它朝哪就朝哪。不过，不管它朝哪，煤气都会迅速上升，而我们则会下降，远离它。明白了吗？说到这个，我们可以一开始就把它向上弯，别在笔杆上啊。为什么不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思考起来。

“而且我拉起一次拉杆也没那么多煤气啊。我们可以让气一点一点地跑出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一直都很兴奋。阿丽埃蒂经常想起斯皮勒——如果他在这儿，球囊在煤气灯上充气的时候，他能很熟练地调整套在上面的网的。现在这是霍米莉和阿丽埃蒂的工作——用手或者骨制的钩针拉拉这儿，扯扯那儿，很累人的活儿，而波德则控制着充气的量。那个罩着网的球囊在他们上方慢慢地膨胀，直到“Riverside Tea”里面的字母“i”达到合适的高度。波德叮嘱她们网上的“赤道线”必须准确地将球囊分成二等分，让吊环垂直，这样吊篮才能保持水平。

阿丽埃蒂希望斯皮勒能够看到他们是怎么第一次用拉菲草做的缆绳将吊篮固定在吊环上的。他们是在架在音乐盒上的板子上完成这一步的，当时篮子里放着一些钥匙压着。

在第一次试着飞上天花板的时候，波德心思全放在自来水笔的拉杆上了。他们缓缓地降了下来，霍米莉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阿丽埃蒂想，如果斯皮勒在的话，他肯定会阻止她的——他们刚碰到地板，她就从吊篮里跳了出来。波德和阿丽埃蒂以可怕的速度升了上去，气球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他们差点从吊篮里摔了出来，而霍米莉在下面绞着手，眼泪都出来了。他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降下来，即便将阀门完全打开。波德也很受了点惊吓。

“你要记住，霍米莉。”气球慢慢地瘪下去，再次降落在音乐盒上的时候，他非常严肃地对她说，“你的体重相当于两把旅行箱的钥匙和一卷半的门票。在球囊彻底跑完气之前，谁也不能离开机舱或是吊篮。”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幸好我们顶上有天花板。假如我们是在户外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霍米莉声音嘶哑地轻轻说道，用颤抖的手背擦掉脸颊上的泪水，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阿丽埃蒂和我也许会飘到两万英尺高的地方，那样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哦，亲爱的……”霍米莉嗫嚅道。

“在那么高的地方，”波德说，“煤气会迅速膨胀，把球囊撑破。”他用责怪的目光看着她，“当然，除非我们够镇定，在它上升的时候将阀门打开。但即便是那样，开始下降的时候，我们会飞快地掉下来。那样我就得将带着的所有东西都扔掉——压舱物、装备、衣服、食物，甚至可能连我们中的一个都得——”

“哦，不！”霍米莉尖叫道。

“就算这样，”波德继续说，“我同样可能摔个粉碎！”

霍米莉默不作声，波德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换了温柔一些的语气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霍米莉。”

“我知道了。”她难过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