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一天，孟奇思小姐开始把自己的情况讲给阿丽埃蒂听。开始她惊奇地几乎说不出什么来，在谈话中只是提出一些会让阿丽埃蒂滔滔不绝的问题。这对孟奇思小姐来说，可是少有的，当然也不可能长期如此。夏天一天天过去，她已经把阿丽埃蒂短短的生涯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此外还了解了许多其他的情况。她知道了维多利亚借东西的小人微型书图书馆，阿丽埃蒂就是通过那里的书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的。孟奇思小姐在笑得喘不过气来的当口，也告诉了她一些知识。她开始告诉阿丽埃蒂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自己的父母和家乡，她经常把它称为“亲爱的伽得斯通”。她说到了伦敦的舞会以及自己有多么厌恶它们，说到了一个叫“奥博雷”的人，他是她最亲密、最亲爱的朋友——“知道吗，他是我表哥。我们几乎从小一块长大。他常来伽得斯通度假。”他和孟奇思小姐一起骑马，聊天，读诗。阿丽埃蒂由此知道了马这种动物，心里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动物她可以当马来骑。或许可以驯养一只小鼠（像她表姐埃格尔蒂娜一样），但是小鼠太小了，也太喜欢打洞了：你不可能骑着一只小鼠跑多远的。一只大老鼠呢？哦，不，大老鼠肯定不行。她怀疑连斯皮勒也不敢去训练一只大老鼠。他或许打得过大老鼠——如果有波德用来攀爬的旧图钉的话——但她想他肯定不能把大老鼠训练得像马一样。但是，如果能和斯皮勒一起纵马奔腾，就像孟奇思小姐和奥博雷一样，那该多好啊。

“他和一个叫玛丽·恰穆雷——格尔的姑娘结了婚，”孟奇思小姐说道，“她的脚踝很小很厚。”

“哎呀！……”阿丽埃蒂叫道。

“你为什么用那种声音‘哎呀’啊？”

“我以为他会和你结婚！”

孟奇思小姐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以为。”她平静地说。她平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想我和他太熟了，熟得就像是他的妹妹。”她又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神，然后她换上欢快的语气补充道：“不过，我想他们在一起过得很幸福。他们有五个小孩，住在巴斯郊外的一座房子里。”

孟奇思小姐在阿丽埃蒂向她解释之前，就完全理解了被“看见”的意思。“你不必担心被你父母知道，”她向阿丽埃蒂保证，“就算你不说，我也绝对不会直接看他们的。就我们来说——我也可以替珀特先生担保——他们可以在这儿安全地待上一辈子。我甚至不会直接看着你，阿丽埃蒂，如果不是你先过来和我讲话的话。不过，在我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之前，我就已经开始觉得奇怪了——因为，你瞧，阿丽埃蒂，你们的烟囱有时候会在不应该冒烟的时候冒烟。要知道，我只在有人来参观的时候点着那根绳子，而且它很快就会烧完。”

“那么你永远也不会把我们，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抓起来啦？我是说放在你手里？”

孟奇思小姐发出了一声近乎嘲讽的笑声。“我做梦也没想过要那么做啊！”她有点受伤地叫道。

孟奇思小姐也知道了一点关于斯皮勒的情况。当他带着坚果、玉米、煮熟的麻雀蛋和其他好吃的东西来拜访的时候，她就没那么经常见到阿丽埃蒂了。但是斯皮勒走了之后，她就能听到他们历险的故事，她很喜欢听。

总之，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那都是一个快乐的夏天。

当然也有受到惊吓的时候。比如夜幕降临前门外人类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在摸他们的门，但肯定不是一条腿的珀特先生。还有晚上月亮升起来之后，会有狐狸来，悄无声息地在村子的街道间逡巡，留下它的气味。当然，橡树上的猫头鹰也是危险的。但是，像大多数猫头鹰一样，它在远处的田野里觅食。一旦那巨大的影子飞过小河，叫声从山谷的另一边传来，他们就可以安全地出门了。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去借东西，在老鼠把参观者们丢下的食物叼走之前。每次借一样东西，比如吃剩的火腿三明治，霍米莉都会挑剔地先用鼻子闻一闻。波德劝她要现实一点——新鲜的面包、纯的农场黄油、干净的纸袋，人类能用的东西他们也就能用。一串只剩三颗的葡萄怎么了，他问她。你可以把它们拿到河边去洗一洗啊，不是吗？你可以把它们的皮剥掉啊。用透明的纸包着的焦糖又怎么了？吃了一半的巴斯圆面包或许有点麻烦，这他同意……但是你可以把上面的葡萄干弄下来啊，不是吗？你还可以把上面的糖球弄下来煮一煮啊。

很快他们就形成了收集、分拣、清洗和保存这一完整的流程。孟奇思小姐的商店成了他们的储藏室。（在她的全力配合下，只是波德和霍米莉不知情。）她给商店加了些装饰，帮他们隐蔽，到镇上买了一个玩具百货商店，做生意用的秤、瓶子、罐子、桶和玻璃器皿等一应俱全。（现在说起来，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用这些将商店的柜台和橱窗装饰一新。这个小商店对参观者们很有吸引力——这是一个百货商店兼邮局，是参照村里的一个商店做的——突出的窗台、茅草盖的屋顶，以及其他一切。里面的柜台后面甚至站着老朴博迪夫人的塑像。（为了让她高兴，塑像比真人略微瘦了一点。）孟奇思小姐甚至照着朴博迪夫人肩膀上一年到头都披着的披肩给它做了一条红色的针织披肩，还有一条带花边的白色围裙。霍米莉在商店后面做分拣这道工序的时候经常把它拿来系着，但是参观时间一到就会立即还回去。她有时还把它洗一洗。每天早上——和闹钟一样准时——她都会把整个商店打扫一遍。

那列火车制造了很多噪声。不过，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并且学会了利用它。

当火车开始咔嗒咔嗒响，村子里的烟囱开始往外冒烟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参观时间到了。霍米莉就会从从容容地解下围裙，从商店里出来，穿过街道回到家中，在家里快乐地做家务，一直到火车停下来，花园再度沉浸在梦幻、平和、安静的夜色中。

每到这个时候，珀特先生就会回屋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