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一定可以做点什么。”普拉特太太绝望地说，这已经是一小时内的第五遍了，“想想我们扔进去的那些钱。”

“那些钱已经打水漂了。”普拉特先生说。

“我们也不是没有花心思啊。”

“哦，我们已经花了够多的心思了。”普拉特先生说道，“而那个阿贝尔·珀特最让我生气的地方就是他做这一切似乎根本不费力。他似乎不在乎有没有人去参观。‘有真人居住的模型村庄’——只要他挂出这样的牌子，我们就完蛋了。彻底完蛋！我说，我们最好现在就关张，趁生意还行的时候把它卖掉。”

“我们一定可以……”普拉特太太固执地重复着。

他们坐在整洁的草地上的一张绿桌边。在今天这个星期天的傍晚，这片草地比平常还要整洁。下午只有五个客人来过“河畔茶亭”。已经有三个这样糟糕的周末了：前两个周末都在下雨，而今天则是有人们所说的“热气球飞行表演”——一只从游乐场升起的大气球，遮阳棚下的茶桌、冰淇淋、棉花糖和旋转木马。星期六的时候人们就赶过去看了那个热气球本身（花六便士穿过绳子拉起的围栏），而今天，他们则簇拥着去看热气球升空。那对普拉特先生和普拉特太太来说真是一幅令人难过的景象，马车和摩托车不断地从他们门前经过，却没有谁看一眼或者想到过“河畔茶亭”。下午大约三点的时候，热气球从他们那儿经过，几乎擦着他们房子旁边的树，但他们丝毫也没有觉得安慰。他们甚至可以看见气球上的飞行员，他们朝下看着——似乎讥笑地——对视着普拉特先生怒视的眼睛。

“说‘我们一定可以’有什么用？”他气呼呼地对普拉特太太说，“我一天到晚都在想办法，你也在想。有这个气球和阿贝尔·珀特的最新玩意儿，我们没法比的。就是这样，很简单。没有别的办法——除非把他们偷过来。”

“就那么办！”普拉特太太说。

“怎么办？”

“把他们偷过来。”普拉特太太说。

普拉特先生盯着她，张开嘴又合上。“不，我们不能那么做。”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普拉特太太说，“他还没有把他们拿出来展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儿。”

“唔，那样会——我是说，那是犯法的。”

“管他呢，”普拉特太太说，“那就犯一次呗。”

“哦，梅布尔，”普拉特先生倒吸了一口气，“你在说什么呢！”但是他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敬畏和欣赏的神情。

“别人能犯，”普拉特太太坚定地说道，沉浸在他突如其来的赞赏之中，“我们为什么不能？”

“是的，你说的有理。”普拉特先生说道，但他的眼神仍然有些发呆。

“什么事情都会有个第一次的。”普拉特太太进一步指出。

“但是——”他费力地咽了咽口水，“犯了法是要坐牢的。我是不介意在记录上多加上几条，我不在乎那些，亲爱的。一直都那样，你知道的，但是——哦，梅布尔，是你想到了这个办法！”

“唔，我说过我们一定可以的，”普拉特太太谦虚地说道，“但我也只是凭直觉，亲爱的。我们不得不那么做。”

“没错，”普拉特先生说，“我们是被逼的。不能怪我们。”

“谁也不能！”普拉特太太用一种正气凛然的语气附和道。

普拉特先生靠着桌子边，手伸过去拍了拍普拉特太太的手。“我要向你脱帽致敬，梅布尔，因为你的勇气和智慧。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他说道。

“谢谢，亲爱的。”普拉特太太说。

“那么具体的办法……”普拉特先生突然换上了做正事的语气。他取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若有所思地擦拭着它。“工具、交通、时间……”

“很简单，”普拉特太太说，“你就划船去。”

“我知道。”普拉特先生耐心地、冷冷地说道。他把无框眼镜架回鼻梁上，把手帕放回口袋，身子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让我再想想……”

“当然，西德尼。”普拉特太太顺从地应道，双手放在双膝之间。

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喉咙，看向她。“你得和我一块去，亲爱的。”他说。

普拉特太太惊讶地失去了原本的镇定。“我不行，西德尼。你知道我到了水上是什么样子。你不能从那几个伙计中带一个去吗？”

他摇了摇头。“不行，他们会说出去的。”

“那艾格尼丝·默希呢？”

“她也不能信。不出一个星期，全县的人就都知道了。不，亲爱的，只能是你去。”

“我会和你一块去的，西德尼，”普拉特太太犹豫地说道，“如果我们走路绕过去的话。那条船对我来说太小了。”

“走路到不了他的院子，除非从房子里穿过去。那两边都被茂密的冬青灌木围着，没有门也没有缺口。唔，亲爱的，这些我都想过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水路。要在天破晓之前，我说，在他们，包括阿贝尔·珀特，都还熟睡着的时候。我们需要一个牢一点的纸板箱、捞虾的网，还有一盏马灯。还有新的灯芯吗？”

“有，阁楼里多得是。”

“我们就把他们——那些……呃……咳，管他们是什么呢——藏在那里。”

“藏在阁楼里？”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梅布尔。那是唯一一个我们一直锁着的房间——因为那些货物之类的。在我们做好他们的房子之前，得让他们在一个暖和干燥的地方过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也是一种货物啊。我要在门上做两道闩，再加上锁，底部再托上一层钢板。那样他们就走不掉了。所以，我需要时间。那将会是一个笼子，而不是房子，不过看上去会是一座房子，明白吗？得让人们可以朝里看见他们，而他们却没法逃出来。这得花很多工夫，梅布尔。”

“你会有办法的，亲爱的。”普拉特太太鼓励他，“不过——”她想了一会儿，“如果他也来看，并且认出了他们呢？谁都可以买票来看。”

“他不会的。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呢，我怀疑他有没有听说过我们，或者巴利霍根，甚至汶特——莱——克莱耶镇。再说，就算他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呢？他有什么证据呢？他一直都把他们藏着掖着，不是吗？谁也没见过他们——否则消息早传遍县里了。报纸会大肆报道。人们会络绎不绝地去那里看。不，亲爱的，到时候只会是他在诋毁我们——就是那样。但我们得快点行动，梅布尔，你得去帮我。夏天就只剩两个星期了；他可能是想把他们留到明年拿出来展示。否则他当时就亮出来了——而我们也早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不知道……”

“我明白……”普拉特太太说，“唔，你要我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你只要保持冷静。我拿着纸板箱和马灯，你拿着捞虾的网。你跟着我一起上岸，踩着我的脚印走，在马灯下你能看见。我会指给你看他们住在哪座房子里，你要做的就是用捞虾的网堵住房子的后门，要尽量让网贴紧墙，部分贴着茅草屋顶。然后我在他们的前门那儿弄出一些声音——他们现在在前门上加了锁，这我都已经发现了。他们听见我在前门——记住我的话——就会从后门逃跑的，那样他们就会直接掉进网里。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你继续把网紧紧地贴在茅草屋的墙上。我会把纸板箱拿过来，还有盖子。我一说话，你就把网兜扬起来，把他们都装在里面，倒进箱子里。我把纸箱盖子盖上，一切就都搞定了。”

“哦。”普拉特太太还是不太肯定。她想了一会儿，问道：“他们会咬人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远远地看过他们。应该不会咬的。”

“如果有一个从网兜里掉出来了，或者发生别的什么情况呢？”

“唔，你得小心，别让那种情况发生，梅布尔。我的意思是，他们一共也就三个或者四个。我们一个也少不得……”

“哦，西德尼，我希望你能带个伙计去。我甚至不会划船。”

“你不需要划船。我会划。梅布尔，你只要拿着捞虾网跟着我上岸。我会指出哪座是他们的房子，一分钟就能搞定。用不了多大工夫，我们就能回到船上，回到家里。”

“他养狗了吗？”

“阿贝尔·珀特？不，亲爱的，他没有养狗。没事的。相信我，照我说的去做。要到岛上去，在我们自己的房子模型上练一练吗？你去阁楼上把捞虾网拿来，我去把船桨和钩子拿来。现在，你得清楚，梅布尔，”看到普拉特太太还在犹豫，普拉特先生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必须各自做好分内的事。知道吗，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