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你愿意按要求去做吗
当我从疼痛中醒来时,天还没亮。我感到体内灼热,像着了火一样。这股火在身体里窜来窜去,疼痛一阵阵袭来,而且越来越剧烈。我几乎要崩溃了。
我知道紧接着将会发生什么。我必须赶紧起床,却一步都走不动。于是我只得打了一个滚,从床上翻到地下。我躺在地板上,低声呻吟着。外面很冷,很黑,万籁俱寂。
疼痛好像在慢慢减轻。我爬到卫生间,用手抓住马桶边缘,等待着。汗水一个劲儿往下淌,我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身体歪斜着,我闭上眼睛,把身体向前靠了靠。胃里的食物伴随着血和胆汁翻涌上来,从嘴里和鼻孔里喷射而出,粘在我的喉咙里、鼻孔里和残牙上。一次,再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剧烈的呕吐,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并放射至我的下颚和左臂。我把头用力撞向马桶,但却毫无感觉,又撞了几下,仍然没有感觉。
呕吐停止了。我坐起来,睁开眼睛,盯着马桶里面。只见马桶壁上粘满了暗红色的呕吐物,还有一些深褐色的呕吐物漂浮在水里。我试图放慢呼吸,稳住心跳,但根本做不到,于是我只好坐下来,听天由命。每天早晨都是如此:呕吐,坐下来,等待。几分钟后,我站了起来。慢慢走回房间。黑夜正在离去。我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橙色和粉红色的晨曦穿过蓝色的天空,在冉冉升起的红色太阳的衬托下,一只只大鸟在空中显得轮廓清晰,如剪影一般。云彩在天空慢慢飘动。我能感到血正从我脸上的伤口处向下滴落,心脏剧烈地跳动。我感觉到生命的重量正在向深处坠落,我明白了,为什么“早晨”与“哀悼”是同样的读音。
我用袖子擦擦脸,脱下粘满血迹和呕吐物的外套,扔在地板上。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开关,等着热水流出来。
我观察着自己的身体。皮肤惨白并透着菜色,上面满是伤痕,身子干瘦,肌肉下垂。我看上去已消耗得皮包骨头,老朽不堪,奄奄一息。我以前哪里是这种样子。
水已经汩汩流下来,我伸手试了试水温,温乎乎的不够热。我站到喷头下,关掉冷水,等着热水流出。
水流过我的胸膛,冲着我的身体。我拿起一块肥皂,抹出浓浓的泡沫。这时,水变热了。热水哗哗地渗透皮肤,烫烫的,皮肤马上变红了。尽管有点烫人,但我感觉很舒服。热水,肥皂都使我有一种烧灼感,可我觉得还是非常受用。
我关上水龙头,走出浴盆,擦干了身子。接着我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努力去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八天前,在北卡罗莱纳州,我记得自己当时拿着一个瓶子,一根管子,决定开车出去兜风。两天后我醒来时,已经是在华盛顿。我正坐在一所房子里的长沙发上。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姐的房子。我周围都是尿和呕吐物。她让我赶紧离开。我于是向她借了一件衬衣,就这样走了。二十四小时后,当我醒来时,已经到了俄亥俄。我只记得一幢房子,一家酒吧,一些可卡因,还有胶毒。另外还记得我哭喊着,尖叫着。
门开了,我坐了起来。医生进来了,把一叠衣服和药放在桌子上。
“嗨。”
我伸手去拿药片。
“嗨。”
我的手够着了那些药片。
“我给你拿了些新衣服。”
“谢谢。”
他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今天我们准备把你换到一个新病区去。”
“好的。”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病人转到新病区后,我们同他就很少联系了。但鉴于你的情况,我们会继续跟你保持联系的。”
“好。”
“下周,你需要一天来两次,分别是在早餐和晚餐之后。我们给你服用一些抗生素和安定。我今天给你的,是最后一次镇静剂。”
“吃了吧。”
他看着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