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们带你去看牙医。”
直到现在我还没看到自己的嘴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知道怎么做。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害怕看到自己。
“坚强一点,会好起来的。”
我害怕自己的形象招人讨厌。
“你先换好衣服,去休息室等着。”
“好的。”
“他们会派人过来接你。”
“我不能等。”
他笑了,然后站了起来。
“祝你好运,詹姆斯。”
我也站了起来。
“谢谢。”
我们握了握手,他走了。我把他拿来的衣服换上。一条卡其布裤子,一件白色T恤,还有一双拖鞋。这些衣服很柔软,穿在身上非常舒服。我甚至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我离开房间,穿过药理部。那里一切如故。灯光很亮,亮得耀眼。病人,医生,排队,拿药。呻吟声,尖叫声。不幸,疯狂,死亡。我熟悉这里的一切,但它们再也不会影响到我了。我走进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独自一人,看着电视。这时,刚吃下去的药开始起作用了。
我的心跳慢了下来。
我的手停止了抖动。
我的身体瘫软了。很快,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忽然,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莉莉正站在面前。她微笑着在我旁边坐下。
“还记得我吗?”
“你是莉莉。”
她笑了。
“我不敢确定你是否记得我。你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是因为安定和镇静剂。”
“我也刚刚摆脱掉这些该死的药。我讨厌它们。”
“但毕竟比什么药都不用好。”
她笑了。
“这两天陪我说说话好吗?”
我笑了。
“我怀疑自己活不了几天了。”
她点点头。
“我知道这种感觉。”
我没有回答她。她又问:“你从哪儿来?”
我伸手去拿烟。
“北卡罗莱纳。”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能给我一支吗?”
我给了她一支。然后把两支烟都点燃了。我们一起抽着烟,莉莉向我讲述着她的过去,我静静地听着。她今年二十二岁,在凤凰城长大,四岁时就没有了父亲,母亲是一个海洛因吸食者。为了能够吸毒,她宁愿去卖淫。莉莉十岁时,母亲开始让她吸食毒品;十三岁时,母亲又强迫她去卖淫。十七岁时,莉莉独自一人跑到芝加哥的外婆家,此后一直生活在那里。她是可卡因和安眠酮的成瘾者。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我和莉莉停止了交谈。男人在我面前站住了。他很瘦,衣着整洁,头几乎全秃了,长着一双神经质的小眼睛。
“詹姆斯?”
他笑着问。
“是的。”
他显出很高兴的样子。
“你好,我是罗伊。”
他伸出手。
“你好。”
我站起来,跟他握握手。
“我是来带你去新病区的。”
“好的。”
“你有行李吗?”
“没有。”
“还有别的衣服或书吗?”
“我一无所有。”
“两手空空?”
“没错。”
他又笑了,但显得有些紧张。
“我们走吧。”
我转过身,看了看莉莉。她假装在看电视。
“再见,莉莉。”
她抬起头来,冲我笑笑。
“再见,詹姆斯。”
罗伊和我一起走出休息室,穿过一条昏暗的铺着地毯的小走廊。一路上,罗伊小心地看护着我。
“你知道吗,你那样做是违反规定的。”
我直直地看着前方。
“什么?”
“同一个女人交谈。”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以后不要这样就行了。”
“好的。”
“这里的各项规定对你是有好处的,希望你能遵守。”
“我会试着去做。”
“不是试着去做,而是必须遵守。否则你会有麻烦的。”
“我会试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