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吗?”
“差不多了。”
“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
“不用了。”
他拿起一支笔。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和酗酒的?”
“我十岁开始喝酒,十二岁开始吸毒。”
“那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厉害的?”
“十五岁时,我开始天天喝酒。十八岁时,我除了每天喝酒外,还开始吸毒。自那以后,就越来越厉害了。”
“头晕吗?”
“是的。”
“几次?”
“每天都晕。”
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大约四五年前。”
“你感到恶心吗?”
“每天都恶心。”
“几次?”
“当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当我喝下第一口东西的时候,当我吃早饭的时候。此外,还会有好几次。”
“好几次是几次?”
“三到五次。”
“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四到五年。”
“你想过自杀吗?”
“想过。”
“尝试过吗?”
“没有。”
“你被关押过吗?”
“是的。”
“多少次?”
“十二次,也许是十三次。”
“什么原因?”
“各种罪名。”
“举个例子。”
“拥有毒品,拥有并试图倒卖毒品,破坏或毁坏公共物品,使用致命武器威胁他人,袭击执法人员,当众酗酒,扰乱治安。还有一些其他罪名,但我记不清了。”
“这些指控还都有效吗?”
“大多数都有效。”
“在哪个州?”
“密歇根,俄亥俄,北卡罗莱纳。”
“你上过法庭吗?”
“没有。”
“那你是在保释期间吗?”
“我逃过了保释。”
“在哪儿?”
“所有地方。”
“为什么?”
“我曾经被关进监狱。我不喜欢那里,我不想再回到那儿。”
“你必须想办法驳回对你的指控。”
“我知道。”
“我们会积极鼓励你去做。至少,你应该着手去做。”
“我会考虑的。”
“你靠什么生活?”
“倒卖毒品。”
“你必须马上罢手。”
“我知道。”
“你此前接受过治疗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不想去。我跟我父母说,假如他们送我去治疗,我就出走,他们再也别想见到我。他们相信,我说到做到。”
他停住了,放下笔,看着我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他是在试探我,等着我转头看别处。我偏不。
“你想克制自己吗?”
“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
“对。”
“你的意思是说你同意?”
“我的意思是说:我想是的。”
“为什么?”
“我的生活就如同地狱一样,很久以来一直是这样。假如我继续这样,我肯定会死。但是,我还不想死。”
“你愿意按要求的去做吗?”
“我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按要求的去做吗?”
“我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按要求的去做吗?!”
“我不知道。”
他瞪着我,因为我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而气愤。我也瞪着他。
“如果你不准备按要求去做,最好马上离开。我希望你不是这样。但是,我们无法帮助你,除非你想帮助你自己。你好好想一想,我们找时间再谈。如果你需要什么,来找我好了。”
“我会的。”
他站起身,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我们一起向门口走去。这时,不少人已经吃完饭,正在往回走。还有的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各处。肯问我是否想认识一下别人。我说不想。他转身走了,我看见他走向另一位男子,开始跟他交谈起来。我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来,点上一支烟,观察着周围的人们。他们中有黑人、白人;也有黄色人种、棕色人种;有长头发,也有短头发;有小胡须,也有大胡子;有的衣着整洁,有的披着毯子;有的胖,有的瘦;他们都历经风雨,筋疲力尽,悲观绝望,难以沟通。他们曾经威胁别人,谋财害命,吸毒,酗酒,精神错乱。他们各不相同,但又完全一样。我一边坐着抽烟,一边想着这一切,不寒而栗。
这时,肯已同那位男子谈完了话。他随即宣布:讲座时间到了。人们纷纷站起身,鱼贯而出。这时我的药劲儿已经过去,必须赶快再吃点药。于是,我没有去听讲座,而是走到药理部,排队等着拿药。当队列向前挪动时,我感到一阵阵的焦虑、紧张、愤怒。每向前挪动一步,这种感觉就增强一分。我能感到心跳加快,双手颤抖。当轮到我的时候,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我想要点什么,我需要点什么,我必须要点什么。什么都行,他妈的快一点给我!
护士认出了我。她拿过一张表格看了看,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了我的药,把药和水一起递给我。我迅速吞下药片,转身走开,慢慢等待着。
很快,我感觉好多了。心跳慢了下来,手也不抖了,紧张、焦虑和愤怒的情绪也随之消失。
我起身向我所在的新病区走去。讲座还在继续,我找个位子坐下来。一个人正在讲述健康膳食和健全大脑的关系。由于药物的作用,我一点儿都没听进去。讲座终于结束了,我站起身,与其他人一起走出大厅,回到病房。期间,我好像跟某个人说了几句话,好像是一个电影明星。整个下午和傍晚,我都昏昏沉沉,丧失了思考能力。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晚饭后不久,我爬到床上。这是几年来我第一次头脑清醒地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