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驱车来到了一个小镇,转到了看上去像是一条主道的大街上。这儿有一间杂货铺、一家五金商店和一家警察局。街头的灯光映射出万圣节前的各种装饰。当地人似乎都彼此熟悉,悠闲地在一家家商店里进进出出。汉克在一家渔具店前的停车场停好车,下车后,我们来到渔具店正门旁的一个小门。汉克打开门,我们向上走过一段楼梯,穿过另外一道门,进到一个狭小黑暗的屋子,里面有两张躺椅,一扇滑动玻璃门隔开的接待处和一张小桌子,上面乱放着一些杂志和儿童读物。
汉克朝接待处走去,而我则到一张躺椅上坐下,开始翻看那些杂志。在另外那张椅子上,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正在看一本关于大象巴芭的画册。当我拿起一本杂志靠在椅子上读的时候,我看到那女人在用眼睛的余光打量我。她靠近那孩子,搂住他并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亲吻。我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不怪她。我突然激动起来,我真心希望那孩子长大后别像我这样。
汉克从接待处回来。
“他们马上就来接待你。”
我放下杂志站起来。
“好的。”
我有些担心,汉克看出来了。
“你没事吧?”
他把手放在我肩上。
“我没事。”
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儿虽说是个偏僻的小镇,但这儿的人也同样是明察秋毫。
“小家伙,你会好起来的。”
我不敢与他对视。
护士在叫我的名字,汉克松开手,我朝那扇开着的门走去,护士正在等我。在进屋前,我回过头来,看到那个女人和孩子在注视着我。我又看看汉克,他朝我点点头,我也朝他点点头。一下子,我觉得自己获得了某种力量,虽还不足以让我坚强到正视自己,但已经能叫我走向前去。
我进了那扇门后,护士指给我一间整洁的白屋子,我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大的牙科椅上坐下,护士离开后,我静静地等待。不一会儿,牙医走了进来。他看去四十多岁,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皮肤粗糙,要不是他那一身白大褂和手上的活页簿,简直就像一个伐木工人。
“你是詹姆斯?”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是。”
“我是戴维?史蒂文斯医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们握了握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戴上一双干净的乳胶手套。
“我从治疗中心的医生那儿了解到一些你的情况。”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
“但我需要亲自再给你做些检查,看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他俯下身来。
“张开嘴好吗?”
我张开嘴,他拧亮手电筒,光照到我脸上。
“我能掀开你的上唇吗?”
我点头同意后,他放下手电筒,掀起我的上唇,拿一个有尖头的细长金属工具在我的嘴里检查。
“这可能会疼的。”
他用探针的尖端触到我受伤的门牙,深入到一些我肿疼的牙龈,尖锐而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播了全身。我真想闭上嘴让他马上停下,不要再弄疼我了。但我没有那样做。我只是闭上眼睛,握紧双拳,绷紧身体。我能觉察到双唇的颤抖,嘴里血的味道。当医生触到我的牙时,能感到它们在移动。医生检查完,我听到他把工具放到盘子里,我坐起身睁开了眼。
“我们还需要做一些X光检查。但就我看到的情况来说,恐怕需要给你做手术治疗。”
我握紧拳头,握得很紧。
“两颗门牙伤了,但是牙根似乎还好。”
我双唇颤抖。
“我们能够修复坏牙,你会没事的。”
我尝到了嘴里的血。
“但是前面两颗牙多半是不行了。”
我用舌头舔着上面的牙龈。
“我们需要给你做一个根管治疗,同时搭一个桥。”
我的舌头能感觉到参差不齐的残牙。
“治疗会有些难受,但这也没办法,我们没有选择。”
我点点头。
“这几天我将再给你安排一次预约,要等到你嘴唇的肿疼褪去后我们才能做下一步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