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幸会,詹姆斯。”
“幸会,大夫。”
他起身后我们握握手,他就离开了。另外一名护士进来给我冲洗了嘴巴,她又用棉球和纱布塞住我牙上的出血点,给我拍了X片。做完这些,嘴里的棉球已被血浸透,我的嘴巴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似的,火辣辣的,又像被榔头敲过一般疼。她告诉我可以走了,她离去后我站起来,返回大厅里。汉克正坐在椅子上读一本有关电影明星私生活的杂志。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他放下杂志看着我。
“进展如何?”
“还好。”
“他们能把你治好吗?”
“他们说可以。”
“我会去弄清楚的。”
他起身来到接待处,同接待员谈了几句后又回来了。我们一起来到车上,驱车返回中心。路上汉克想安慰我,同我聊聊天,可我告诉他我嘴巴疼得厉害,于是他就不说了,我望着车窗外。
我想起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我十八岁,还在学校里读书。一天,我独自坐在一棵十月树下,拿了一本书在那儿读着。无意间我抬起头来,看到她正抱着一摞纸一个人穿过学校的草地。忽然她一个踉跄,抱着的纸张散了一地。当她弯腰去捡时,还四处看看是否有人注意到她的窘境。她没有看到我,可在她手忙脚乱地拾捡纸张时,我注意到了她,她没看到我而我看到她了。
面包车驶进了戒瘾中心的大门,汉克和我下车后,我向汉克表示谢意,感谢他送我去医院和对我的帮助。他说我似乎该给他个拥抱,我笑笑没有吱声,他不管我,径自走向前来,伸开双臂拥抱了我。人际间这种坦诚的交往温暖了我的心,长久以来第一次我实实在在地感到高兴。这情形使我感到难过,我抽身出来跟他再见,并再次感谢他的帮助,然后转身进了戒瘾中心。接待员告诉我午餐时间到了,于是我来到餐厅,排队要了一碗汤和一杯水,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尽我的努力把食物勉强塞进我那尚在流血的伤嘴里。
“嗨,伙计。”
我抬头一看,见一男子站在我对面。他大约五十岁上下,中等个子,不胖不瘦。一头棕色的密发,但头顶上开始变得稀疏起来,一张变化莫测的脸就像是才受了打击似的。他穿一件扎眼的蓝黄色夏威夷绸衫,戴一副小而圆的银边眼镜,腕上一块硕大的劳力士金表。他盯着我,放下手里的盘子,看来像在气头上。
“记得我吗?”
“不记得。”
“过去两天来你一直在叫我车夫吉恩。现在我知道他们在给你做该死的戒毒治疗。但我可不是车夫吉恩,过去不是,将来也不是车夫吉恩,如果你再叫我他妈的车夫吉恩,你小子可要当心点!”
我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吗?”
我又笑起来,他看着就像车夫吉恩。
“你觉得这可笑?你这混蛋!”
我望着他笑,想起我连牙都没了,我更觉得好笑。
“你认为这真的他妈的可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是双敌视、愤怒和充满暴力的眼睛。我懂得他的眼睛,知道该怎么和这种人打交道,这些事我见识得多了。
我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盯着那家伙,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我开口了。
“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我不记得曾经和你说过话,我敢肯定也从未叫过你车夫吉恩。可如果我叫过,那么,我觉得是挺好笑。”
我能觉察到屋里的大多数人都在注视着我俩,我的心跳加快,那家伙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敌视、愤怒和暴力。我清楚自己占不到便宜,但我不在乎。我觉得自己蓄势待发,我全身紧绷,咬紧牙关,目光坚定,直视前方,一眨不眨。
“如果你一定要让我踢你屁股的话,老东西,我会叫你如愿以偿的。”
他大吃一惊,倒不是害怕或勉强,像是被镇住了。我还是直视前方。
“你刚才说什么?”
我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说如果你一定要让我踢你屁股的话,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第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