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对她们说声“对不起,一切都很好”。他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还要为她们祈祷,希望她们不要像他那样,否则她们会很快死去。也许不是明天,不是下个星期或下个月,也不是明年。但是或早或晚,她们会死去,会因为他而死。上帝保佑你,拉里。我的心跟你在一起。愿你家庭平安,愿你的妻子和女儿没有感染艾滋病毒,愿剩下的日子能成为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上帝保佑你,拉里,上帝保佑你。
我穿好衣服,离开房间,拿上清洁用具,去打扫厕所。厕所尽管不是很脏,我仍然跪到地上,仔细擦拭。
“嗨。”
我转过头,看到罗伊正站在门口。
“你昨天干得太差劲儿了。”
我放下手里的海绵。
“你说什么?”
我站了起来。
“你昨天干得太差劲儿了。”
罗伊向我走过来。
“我觉得挺干净的。”
他又向前跨了一步。
“根本没擦干净。今天干得好一点儿,否则我就告发你。”
“卫生间很小。”
“你给我听着,擦干净点儿,否则我就告发你。”
我感觉像是掉到了一个陷阱里。
“我一定好好干,我保证。”
我像是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一定要擦得干干净净,擦得光可鉴人,否则我让你滚出去。”
我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渴望逃走的老鼠。
别他妈的惹我。
他又向前跨出一步。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正在向我吐唾沫。
我愤怒起来。
“我要让你从这儿滚出去,你这个该死的蠢货,混蛋!”
我冲过去,用力掐住罗伊的喉咙,把他撞向卫生间的墙壁。只听“砰”的一声,他大叫起来。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我又抓住他,把他摔到门外。他又重重地撞到门外的墙上,随后跌倒在地,大声尖叫着。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我跨出门外,眼睛直盯着他。
“现在卫生间干净了吧,混蛋?!”
我真想上去揍他。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我真想一脚踢扁他那张可恶的脸。
“现在卫生间干净了吧,混蛋?!”
我真想把他四肢撕裂,塞到他那该死的喉咙里。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我真想杀了他,让他粉身碎骨。
“现在卫生间干净了吧,混蛋?!”
我他妈的杀了他。
“现在卫生间干净了吧?!”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这时,两个男人冲了进来抓住我,把我往回拽。我一把推开他们。
“你们他妈的不要碰我!”
这时又进来了几个人。他们托起罗伊,挡在我们之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怪物。我也直直地瞪着他们,瞪着罗伊。
“他竟敢打我,他疯了。赶快把他带走!”
罗伊喊叫着,抽泣着。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呼吸又急又粗。那几个人正在安慰他。
“我过来想帮他一把,就是想帮他,结果他却打我。我什么也没做错。”
他们都瞪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怪物。
我转身走回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我开始踱来踱去,身体不停地颤抖,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我的一半告诉我,回到大厅,痛快地打一架,不管跟谁。或者毁灭,或者被毁灭。我的另一半则告诉我,忍耐一点。作为一个完整的我,我只想要酒、可卡因、胶毒、气体麻醉剂,要我梦想的这一切。
愤怒的情绪还在升级。我踱步,颤抖,努力控制自己。我想冷静下来,但不知道该怎样做。我所赖以生存的发泄途径都被卡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医生,护士,咨询师,规定,制度,药物,讲座,强制性的饮食和工作。这些没有一样对我有用,他妈的一点儿都没有。
我停止踱步,看着地板,攥紧拳头,绷紧身体。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紧张起来了,做好了准备。愤怒的情绪正在逼近,我不知道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或者如何控制住它。它来了,爆发了。
我尖叫起来。我看到旁边有一张床,于是抓住床头,把它举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床垫掉出来了。我又抓住金属床架,举了起来摔到地上。然后又开始摔房间的每一样东西,所有东西,一切的一切,砰砰乱响。但这远远还不够。我于是又把这些东西踢来踢去,砰砰乱响。地上满是断木、螺钉、螺帽,我尖叫着。这太好了,不过才刚刚开始。我又走向一个床头柜,拽出抽屉扔了出去。它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地板上,摔成碎片。我又举起床头柜用力摔出去,也把它摔成了碎片。门口站着一些人,他们惊叫着,但我根本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想。我是一个聋子,哑巴,瞎子。没有意识,没有理智,无法控制。我看到什么就摔什么。门外的惊叫声越来越大,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了,他们用力抓住我,我尖叫起来。有人给我打了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