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问。
“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到那儿的。我喝酒,吸毒,完全沉浸其中,这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当我醒来时,我很害怕。”
乔安妮说,这叫“成瘾者之梦”。
“什么叫成瘾者之梦?”
“当酗酒者或吸毒者突然停止酗酒或吸毒,他们在潜意识中其实还是很渴望的。这种渴望有时在梦境中表现出来,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从某种意义上说,简直就是真的。尽管你并没有喝酒、吸毒,但你的部分大脑却在做这样的事。这种情况大约要持续一年之久。”
“听上去很有意思。”
“那么后来呢?”
林肯盯着我问。
“我进到卫生间,感觉非常难受。虽然和以往不太一样,但比以往任何一次发作都难受。”
“然后,我就去打扫厕所了。”
林肯仍然在盯着我。
“然后,你就打了罗伊?”
我转过头,盯着林肯。
“罗伊先打我的脸,我只是把他推开。”
“他为什么要打你?”
肯问。
“没有任何理由。”
“这么说,他就是要打你?”
“自从我到这里后,他一直跟我过不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我。”
“他是怎么对待你的?”
“他说我违反了所有的规章制度,说我总是做错事,说要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你讨厌他这样,是吧?”
林肯问。
“我没做错任何事,他没有权力这样对我。”
“那么你有权力去打他吗?”
“如果他先打我的脸,我就有权力打他。”
“如果我打你的脸呢?”
“我也有权力打你。”
“你已经离《鲁莽小子》不远了。”
我和林肯再次对视着。
“你也离《鲁莽小子》不远了。”
林肯岔开话题。
“罗伊说他正在帮助你。你应该无条件地服从他。”
“罗伊总是他妈的撒谎。”
“闭上你的嘴。”
林肯说。
“去你妈的。”
“你说什么?”
“我说去你妈的。”
“闭上你的嘴。”
“去你妈的。”
“冷静点儿,詹姆斯。”
肯说。
“去你妈的,肯。”
“你们能让我俩单独待会儿吗?”
乔安妮对肯和林肯说。
“我们还没说完呢。”
林肯说。
“最好先让我们俩单独待会儿,一会儿我们再一起谈。”
林肯没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肯看着我说:“如果你想跟我谈,可以到办公室找我。”
肯也出去了,随手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乔安妮。
她背靠着墙,闭着眼,深深地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一口气。我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她。她仍然一动不动。我不能再忍受这种沉默的气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好好想想我该干点什么。
“你到底想干吗?”
我问。
她睁开眼。
“只是想跟你坐几分钟,看看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说。”
“那好。”
她站起来。
“在我离开之前,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是的。”
“什么事?”
“我不想再吃安定了。”
“为什么?”
“它让我发疯,使我感到一切都像是可怕的噩梦。我宁肯什么都不要,也不想再吃这该死的破药了。”
“我去跟护士说一下。”
“谢谢。”
“还有别的事吗?”
“我今天怎么安排?”
“早饭十分钟后开始,之后是讲座。你和牙医的预约是在十点半,因此十点的时候,你去找司机。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如果你还想跟我聊一聊,到312房间找我。”
“谢谢你。”
她向门口走去。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有可能。”
她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在想,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一会儿觉得释然,一会儿感到失望,一会儿又陷入困惑。我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我可以留下来,也可以离开这儿。到底是留,还是去?离开这儿意味着再回去吸毒,等待着我的是死亡或者监禁。留下来意味着戒除毒瘾,却要面对很多未知。我不知道,哪个选择让我更为恐惧。我站起身,开门出去,走到了药理部,排队等候着。就这样,我开始了又一天的生活。我还记得乔安妮的房间号——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