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一人,形影相吊,孤独地在这里,在这世界上。这孤独感来自内心,源于我的意识深处。孤独感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我记忆中的所有时光都是如此。同我的家人、朋友在一起时,与满满一屋子人共处时,我也是孤独的。孤独感总是伴随我醒来,面对可怕的一整天,直到黑夜再次降临。我惧怕这种孤独,惧怕这种孤独。
我不想孤独,从来也不想要孤独。我恨那该死的孤独。我恨我没有人可以与之交谈,我恨我没有打电话的对象,我恨没有一个人握住我的手、拥抱我,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恨自己没有人能与我分享我的希望和梦想,我恨我再不抱有任何希望或梦想。我恨没有谁会告诉我坚持下去,就能重新找回希望和梦想。当我尖叫的时候,我恨这一切。我尖叫:血腥的刽子手!我的尖叫遁入一片空寂。我恨没有人倾听我的尖叫,没有人告诉我怎样停止尖叫。我恨再次陷入那种靠一根管子或一个瓶子生活的孤独境地,我恨一再陷入正在吞噬我的、已经在吞噬我或不久就将吞噬我的孤独之中,我恨我会孤独地死去,我将死在对孤独的恐惧中。
总之,长久以来我最渴望的就是能接近什么人;总之,长久以来我最渴望的就是让自己感觉到不孤独。为此我尝试了许多次。我试图用女人来消除我的孤独,但这根本不起作用。我们能够在一起,甚至十分亲昵,但是无论我们多么亲近,我依然感到孤独。那些女人也察觉到了我的孤独,她们试着接近我,而当她们这么做的时候,我却总是做些蠢事,把我们之间建立的一点融洽破坏干净。我总是一意孤行,我永远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天她们中没有一个人再愿意跟我说话了。
最后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女人,她使我找到了那种我一直想要的感觉。她使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好,比我能想像到的都要好。而这让我害怕,吓得我几乎麻痹了。当她把自己奉献给我的时候,我崩溃了,这崩溃把我引向了毁灭。我毁了她,毁了我,把我们俩一起都毁了。我也毁掉了今后的希望。即便现在她不会再提起我的名字,不会承认我的存在,我都不会责怪她。
我开始跟一个老友交谈,一个很亲近的朋友。我说:嗨,你好吗?近来怎么样?有什么新闻?我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让我觉得十分荒唐,但我继续说下去。我说:我想念你,我真希望你能在这儿。我朋友名叫米歇尔,我已有十多年没见过她,没和她说过话了。我说:最近我想起你了,我不久可能见到你。我说:我去的时候你可要在那儿呀,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待会儿。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十年多了,真是太久了。
我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遇见米歇尔的,当时我们家刚刚搬到一个小镇上。过去我一直生活在大城市里,冷不丁到那儿还不太适应。我不主动和镇上的任何孩子交往,他们也不理睬我。我不喜欢举重,我讨厌那些死沉的铁疙瘩。我认为摆弄汽车纯粹是浪费时间。一开始,我曾试图融入到他们中间,但我无法让自己装腔作势。过了几星期,我只好放弃努力了。我就这样,他们喜欢我也罢,讨厌我也罢,随他们便,结果他们用他妈的报复来表示对我的仇视。
我开始受到他们的辱骂,还被围堵殴打。我采取了针锋相对的策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两个月以后,我的名声出去了,老师们在谈论我,家长们在谈论我,连当地的警察也在谈论我。他们可没说我的好话,而我则用鸡蛋砸他们的屋子,捣毁他们的邮箱或破坏他们的汽车来回答他们。我对他们和整个镇子宣战,对这场战争我是全力以赴。我不在乎输赢,就想和他们斗。来啊,你们这帮混蛋,出招吧,我早准备好了跟你们他妈的干一场!
有半年的时间,我和一位姑娘成了好朋友,她名叫米歇尔。她美丽、大方又聪明。她喜爱运动,是学校啦啦队的队长,学习也是最优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我做朋友,但她这样做了。
事情开始于一次英语课上,她递给我一张字条,上面说:你看上去可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可怕。我回了个字条给她:当心!我就是人们说的那样,或许更可怕。她笑了,我们从此成了朋友。她没有成为我的同盟者,我也没有要求她或指望她这样,但她成了我的朋友,这样做对她来说已十分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