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在电话里聊天,在课堂上传递纸条,在一起吃午饭,在公共车上坐在一起。人们好奇为什么她敢和我相处,想知道她究竟对我了解多少,并提醒她说,在我身上只能是浪费时间。可是她不理睬这些,对那些冷言冷语视若罔闻。于是,人们也就不再闲言碎语了。
在我们的学业进展到八年级一半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的一个男孩约米歇尔出去,她知道父母是不会让她去的,于是她就对父母谎称要和我去看电影。因为我从没有冒犯过她的父母,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表现得大方而有礼貌,所以他们马上就同意了,并开车把我们送到了电影院。在里面,我一边看电影,一边啜饮了一品脱的威士忌,散场后我就自己一人回家了。米歇尔则被拉走赴约去了。她和那个男孩开车到一个地方,喝了一些啤酒,男孩又送她回电影院,在过一个铁路道口时,他抢道通行,结果被火车撞上,米歇尔当场身亡。她那么美丽、大方、聪明,她热爱运动,是校啦啦队的队长,她学习也是最棒的。她是我惟一的朋友,可她怎么被火车撞死了,怎么被他妈该死的火车撞死了!
第二天我知道了噩耗。于是我成了众矢之的,她的父母、她的朋友以及那该死地方的所有人都在责备我。如果她不是对父母撒谎,而我也没有帮助她的话,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如果我们不去影院的话,她就不会去赴约。肇事的男孩没有受伤,他是当地的一个橄榄球明星,人人还都来安慰他。我被叫到当地警察局做笔录,这就是那儿的作风,谴责闯祸的人,安慰那个橄榄球明星!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对我的辱骂污蔑没完没了,每一次我都给以还击,我是为了她而还击,我势单力薄地尽力还击,都是为了死去的她。
我依然想念米歇尔,依然在思念着她,希望还能看到她的音容笑貌,希望能坐在她的身旁,给她打电话,给她递一张纸条。我希望能闻到她的气息,抚摩她的头发,凝望着她的眼睛。我希望能听到她对我说:冷静,这不值得。我希望能听她说:走开,别给他们好脸。我希望能听她说:好了,吉米,一切都在好起来。我希望能告诉她我爱她,我真的爱她,而在她活着的时候我却从没告诉她!她是我惟一的朋友,怎么就被火车撞死了!
我不相信如今她在天堂里,不相信她在什么更好的地方。她的离去也带走了我的生命,我也一起离去了。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美妙的音乐,没有天使在迎候我们。圣徒彼得也没有在天国之门拿着那个硕大的什么鬼书,我们的亲朋好友也没在圣餐桌旁为我们占好位子,我们没有什么天国之旅。我们死去了,如此而已。然而,这没有阻止我和米歇尔交谈,我和她说话,问她问题,告诉她我的情况。我告诉她我想念她,每日每夜想起她,告诉她我爱她。我告诉她,我依然在回击所有对我的仇视攻击,狠狠回击,为了她,我将为她一直这样回击下去,永远不停。
我和米歇尔交谈着。在我生活最糟糕的时候,我和她谈论着这些事情;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我告诉她这些事情;在我感到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我又跟她谈起我的感受。我知道,该我死的时候,我就会死去,如今我已经临近死亡。我知道死亡很简单,我死去后将了无痕迹。我知道,我不会在天国或其他任何地方与米歇尔相会,但不管怎样我也要和她交谈,最近以来,我一直不停地在和她交谈着。
浴室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我从遐想和孤独里被唤回,唤回到此刻这该死的浴室中。我睁开眼,约翰站在我面前,我站起来看着他,我俩都是赤身裸体,我说:
“你他妈的在干嘛?”
“其他人都还没起来呢。”
“你他妈的在这儿干什么?”
“我听到你的动静,想你或许需要有人陪陪。”
“快他妈滚开!”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快他妈滚开!”
浴室里弥漫着蒸汽,水汽顺着水池、厕所往下滴答。约翰这时坐在暖气片上,大腿上搭了一条毛巾。他看上去有点紧张和害怕,像一条小狗巴望着主人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