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来想要拥抱我。我推开了她。
“我们快点儿离开这儿吧,妈妈。”
我爸爸也绕过来站在了轮椅后面。我在找那个空姐,可她不见了。上帝保佑她吧。
“你好吗,吉米?”
我怔怔地望着前方。
“不,爸爸,不好。”
他开始推动轮椅。
“你有什么行李吗?”
我母亲一直在哭泣。
“没有。”
人们都在注视着我们。
“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想要离开这儿,爸爸。让我他妈的离开这该死的地儿!”
他们把我的轮椅推到他们的汽车边,我爬到后座上,脱掉衬衣躺了下来。父亲启动了车子,母亲还在哭,我很快就睡着了。
大约四个小时之后,我醒来了。我脑子倒还清楚,可是眼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颤动。
我靠前坐着,望着窗外。我们好像是到了威斯康星州的某个加油站。地上没有雪,但我还是觉得很冷。我父亲打开驾驶室的门,进来后把门关上了。我在瑟瑟发抖。
“你醒了?”
“是啊。”
“你感觉如何?”
“很糟糕。”
“你妈妈在里面梳洗一下,顺便再买些东西。你需要什么吗?”
“一瓶水,几瓶酒和一包烟。”
“当真?”
“是的。”
“这可不好,詹姆斯。”
“我需要它。”
“你不能等等?”
“不能。”
“这会让你妈妈伤心的。”
“我不在乎,我需要。”
他打开车门进了加油站。我重新躺下,凝视着车顶。我感到心跳加快,我伸出手想让心跳平稳下来。我希望他们快点回来。
二十分钟后,难受劲儿过去了。我坐起来点了一支烟,喝了一点儿水。母亲回来了。
“好些了?”
“如果你要那样想的话。”
“我们要向北到凯宾去。”
“我猜是这样。”
“我们要想好到那儿以后做什么。”
“好啊。”
“你怎么想的?”
“我现在什么也不愿意想。”
“可你一会儿就得想了呀。”
“到那时候再说吧。”
我们向北往凯宾前进。一路上,我得知我住在东京的父母为了生意的事,两个星期前来到美国。凌晨四点时,他们接到我一个朋友的电话——就是这个朋友在医院陪着我,也是他设法找到了在密歇根一家旅馆下榻的我的父母。他告诉我父母,我在逃避火灾时摔倒了,脸先着地。他不知我是怎么搞的,可他知道事情不妙。他想,或许我需要父母的帮助。于是,我父母连夜赶到了芝加哥。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干了什么?”
“我说不好。”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一鳞半爪。”
“比方说?”
“我不记得了。”
我们在难堪的沉默中又往前行驶了几分钟,到地方了。下车后,我们进了一间屋子。我太脏了,就去洗了个澡。当我洗完出来,看到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我的床上。我穿好衣服,来到父母的房间。他们正在那儿喝咖啡,谈论着什么,
我一进去,他们就打住了。
“嗨!”
妈妈又哭了起来,她转过脸去。爸爸看着我。
“觉得好点了吗?”
“没有。”
“你该再睡会儿。”
“我会的。”
“很好。”
我望着妈妈,她没有转过身来,我叹了一口气。
“我就这样。”
我眼睛看着旁边。
“我就这样,你知道。”
我转过脸去。我无法面对他们。
我只想对他们说“谢谢”,是他们把我接了过来。
爸爸笑了。他拉着妈妈的手站起来,朝我走来。他们拥抱了我。我不喜欢这样,所以他们拥抱我时,我躲开了。
“晚安!”
“晚安!吉米。我们爱你。”
我转身离开他们的房间,随手关上门,来到了厨房。我在橱柜里找了一阵儿,找到了一瓶没开封的半加仑装的威士忌。喝了第一口,我胃里一紧,然后就好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喝着酒,抽着烟,又想起了她。就这样喝着,抽着,想着,直到沉沉的黑暗浮上来,模糊了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