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些吗?”
我点点头。
“要我帮你吗?”
我摇摇头。
“我去叫人来。”
我说道:“不。”
“你需要帮助。”
“不。”
“詹姆斯,你需要帮助。”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
“我决定我需要什么,不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踉踉跄跄走到水池旁,打开龙头洗脸,漱掉嘴里的脏东西。洗完后我关上龙头,转过身来,看到沃伦和秃头都在盯着我。我走过他们出了浴室。沃伦随我出来,朝他的屋子走去。
“让我至少给你拿件衬衣。”
我瞧瞧自己的衬衣,上面红的、白的、棕色的,满是胆汁和以前没见过的秽物,还有一条条的血渍。
“给你。”
沃伦丢给我一件衬衣,我抓住,这是一件浆洗过的白色低领衫,我看着衬衣,看看沃伦,他说:
“这是我剩下惟一一件干净的了。”
我看着衬衣,这不是我想穿的,我笑笑望着沃伦。
“谢谢。”
他笑了。
“不客气。”
我脱掉我的T恤衫,扔在床边的地板上,穿上这件衬衣,它太大了,像一件雨衣罩在我枯槁的身体上,几乎长及我的膝盖了。我把袖子绾到胳膊中间,两手垂到衣前。浆过的衣服有点硬,但穿着挺柔软,棉布的质地很高级,制作精细,或许产自哪个遥远国度。这是我记事以来穿过的最干净、最好的衣服了,我都觉得自己这要死的样子不配穿它。沃伦正坐在他的床沿上修剪脚趾甲,一双黑色的短袜放在身旁。我走过去站在沃伦面前,手放在衣前说:
“这衬衣真好,我会好好爱惜的。”
沃伦微笑着。
“没关系。”
“我会当心的,多谢你把它借给我,谢谢。”
“没关系。”
“我会好好爱惜的,谢谢。”
沃伦点点头,我转身离开屋里。我经过病区时,人们都在做着各自的事儿。有人在为当天的事情做准备,有人赶去吃早餐。罗伊正和他的朋友站在排班表前,我从他们身旁走过。
“詹姆斯。”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你还是去打扫公共厕所。”
我还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同时对他们竖起中指。
“詹姆斯!”
我继续竖起中指。
“詹姆斯!”
我穿过通往餐厅的走廊。每走一步,我都急切地想喝点什么,或来点刺激的东西。我步履沉重,行走缓慢,此刻我心里只转动着一个念头。我需要去他妈的毁灭,毁灭,毁灭!
我走过用来分隔男女病区的玻璃走廊,排到队列里。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早餐有鸡蛋、熏肉、香肠、薄饼和法国烤面包。味道闻起来还真他妈不错。我看到放在一边的一大罐燕麦粥,去他妈的燕麦粥,看到那灰色的浆糊就叫人作呕。我想要破坏的欲望直线上升,上升到已不再是一个想法,而是一种本能,快给我点儿什么,填满我,填满我!
有人撞了我一下。我一看,是那个几天前遇到过的姑娘。她站在我面前,东西掉在地上。快给我点儿东西。她名叫莉莉。填满我。我拣起她掉的东西,是一小片折叠的白纸。快给我点儿东西。我把纸片交给她。填满我。她开始说什么。快给我点儿东西。我忘了她的存在。填满我。我朝前移动着。快给我点儿东西。
填满我。
我抓起一个托盘,向在玻璃柜台后面分发食物的那女人要了鸡蛋、熏肉、香肠、薄饼和法式面包。她没给我多少,于是我再要,她又给我添了一些,但还不够,我再要,她说不行了,盘子早已满了。我抓过一叠餐巾,拿了一些餐具,找到一张空桌子,我把餐巾塞到沃伦借给我的衬衣里,坐下。我拿了一瓶糖浆,把它倒在鸡蛋、熏肉、香肠、薄饼、面包上,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并不关心我吃的是什么东西,不管它们是什么味道,我不在乎这些,这无关紧要。我只在意我得到了,尽我所能最快最多地占有了。快给我点儿东西。填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