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我将要离开的时候,我不想被人看到,不想被任何人跟着,我想快速而安静地消失,没有任何戏剧性。我想尽可能地躲在黑暗里。黑暗会给我遮盖,给我地方躲藏,给我慰藉。黑暗一般在吃饭时到来,但吃饭时又太显眼了。我们被要求露面,被要求吃东西,尽管我吃饭时不和人交谈,可如果我走了也会被注意到。接下来是讲座,这讲座应该挺不错的。整个讲座期间,人们起来,离开,或起身去卫生间,或出去抽根烟,或者去见一位咨询师或神经科医生,或因犯病而跑出去。这时如果我离开,不会有人注意到,等到有谁意识到我跑了的时候,那很可能是三四个小时以后了,我已经跑得足够远,使得他们无法把我弄回来了,我就会在黑暗里,独自一人,我会感到舒服,不会再把我带回来。
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没有了焦虑感,心跳放缓并稳定下来。我将要离开这里,我将杀了我自己。这想法让我发笑。让我发笑是因为这想法悲哀而可怕。让我发笑是因为,死亡的神秘感将不复存在,没有神秘,平淡无奇。让我发笑是因为,对我来说,笑总比哭强。让我发笑是因为,事情将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谢天谢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口气可吸。我感觉到我的心跳,我想知道它还能跳多久。我用手抚摸我的身体,它是温暖而柔软的,我知道不久它将会变得冰冷而僵硬。我抚摸我的头发、眼睛、鼻子、我的双唇。我摸到脸上的胡须。我触摸我的脖子、胸膛、手臂上的皮肤,不久这些都将要腐烂、分解和风化。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又回到轮回的起点。不久,我就将腐烂、分解、风化。
我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罗伊和林肯走了进来。罗伊傻笑着,林肯看上去挺生气,他说:
“你在干什么?”
“坐在这儿啊。”
“为什么你不待在小组里?”
“我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
“你应该打个招呼。”
“我就是不想告诉任何人。”
“这儿的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
“如果你到这儿来是埋怨我不去参加小组活动,我现在就可以去。如果你来这儿是为其他的什么事,那让我们来了断它吧!”
林肯转向罗伊。
“罗伊!”
罗伊走向前来。
“今天早晨你没有打扫公共厕所。”
我笑了。罗伊望着林肯。林肯说。
“有什么好笑的?”
这个蠢货想找我的麻烦。
罗伊说。
“我并不想那样。今天上午你没有打扫公共厕所。”
我又笑了起来。
“去你妈的,罗伊。”
罗伊看着林肯,林肯看着我。
“那儿是没有打扫,他只是告诉我这个。”
我看着他。
“今天早上大约四点钟时我打扫了,直到把它们都打扫得他妈的闪闪发光。如果这会儿又脏了,那准是谁用过了,或什么人,八成是他搞破坏、来找我的麻烦。”
罗伊说。
“胡说!”
我笑了。
“去你妈的,罗伊。”
他转向林肯,像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哭诉着说。
“不是那样的!”
林肯说。
“此前是否干净这无关紧要,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它们在任何时候都是干净的。现在它们脏得一塌糊涂,你得再去打扫。”
“没门!”
“你必须做!”
“没他妈门!”
“马上!”
“如果你认为我会去打扫,那你就他妈的疯了。我早先打扫了,而罗伊他妈的弄脏了来找我的麻烦,这回让他去他妈的打扫吧!”
林肯走向前来,我向后靠在床上,他一脸怒气地逼近我。
“不管你愿意与否,你必须马上去打扫它们,你说什么都没用,明白了吗?!”
我从床上挣脱站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强迫我?”
我盯着他。
“你想要强迫我?”
我盯着他。
“来啊,林肯,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