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视着这个人,没有说话。他也盯着我,等我说点儿什么。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笑了。
“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笑。
“是的。”
我俩站起身,走到一座大厅里。他一直在说话,我一句话都没有。
“这儿的门总是敞开的。所以,如果你想离开,没问题。”
“违禁品在这儿是禁止的。如果你偷偷使用或私藏违禁品,就会被送回家。另外,除了医生、护士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你不能跟其他女人说话,只能打打招呼。违反这个规定,也会被送回家去。还有其他一些规定,而这几条是你要马上遵守的。”
我们穿过一扇门来到药理部。这儿有几个小房间,几个医生、护士和一间药房。橱柜上挂着大铁锁。他带我到一间房里,里面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壁橱和一个窗户。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
他站在门口,我坐在床上。
“过几分钟护士会来找你。”
“好的。”
“你感觉怎么样?”
“很糟,我觉得自己像臭大粪。”
“都会好起来的。”
“嗯。”
“相信我。”
“好。”
他走了,关上了门,剩下我独自一人。我的脚有些抽筋,我摸摸脸,用舌头舔一圈牙龈。我觉得越来越冷。我听到有人在尖叫。
门开了,一个护士进到房里。她穿了一身的白衣服,手里拿着本活页簿,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嗨!詹姆斯。”
“嗨。”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好吧。”
“我还得给你量一下血压和脉搏。”
“行。”
“你通常都用哪种东西提神?”
“烈酒。”
“每天吗?”
“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喝呢?”
“一睁眼就喝。”
她记录下来。
“一天喝多少?”
“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那是多少?”
“足够使我自己找回自己的感觉。”
她看着我,记下这些。
“你还用什么其他的吗?”
“可卡因。”
“频繁吗?”
“每天。”
她记录下来。
“多大量?”
“能吸多少就吸多少。”
她记下来。
“用什么方式?”
“最近是用快克 强效纯可卡因,也称“霹雳”,小石子般结晶状,古柯碱含量约在40%-80%间或低于 10%不等。使用方式:鼻吸或加热后吸入烟雾。,但在过去几年,什么都用过。”
她记下来。
“还有别的吗?”
“药片,麻醉剂,烟泡,美沙酮,PCP和胶毒。”
记下来。
“常用吗?”
“一有就用。”
“多久一次?”
“一周几次。”
记下来。
她靠上前来,拿出一个听诊器。
“你觉得怎么样?”
“很糟。”
“怎么个糟法?”
“全方位的。”
她靠近我的衬衣。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她掀开我的衬衣把听诊器贴在我胸上,仔细听。
“深呼吸。”
她再听。
“好的,再呼吸。”
她放下我的衬衣,腾出手来做记录。
“谢谢。”
我笑了。
“你冷吗?”
“是的。”
她拿起一个血压计。
“你感到恶心想吐吗?”
“是。”
她把血压计的带子绑在我胳膊上,这弄疼了我。
“你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用的?”
她开始量血压。
“不久前。”
“什么东西,多少?”
“我喝了一瓶伏特加。”
“跟你每日的剂量比算多吗?”
“不算多。”
她看着血压计的指针并记下数据,然后把血压计拿开。
“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我凝视着墙壁。
“我们需要仔细监测你的状况,或许我们需要给你服用一些解毒药。”
我看着一块阴影,觉得它在移动,但又不能确定。
“你的情况这会儿不错,但我想过一会儿你会觉得有变化。”
我看着另外一个阴影,我恨它。
“如果你需要我,叫我就是了。”
我恨它。
她站起来笑笑,把椅子放回原处,离开了。
我脱掉鞋躺下,盖上毯子,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醒来时,浑身发抖。我蜷起身子,握紧拳头。汗水从我的胸前、胳膊、腿后面流下,汗水刺痛了我的脸颊。
我坐起来,听到有人在呻吟。我看到墙角有一只臭虫,可我知道那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四周的墙压得我透不过气,呻吟也越来越近。我用手捂住耳朵,但没有用。
我站起来,上下打量自己。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哪儿,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逃出去,我的名字,我的生活。
我蜷缩在地上,被可怕的影像和声音碾压着,都是些我从未见过、听说过、也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他们从天花板,从门口,从窗户,从桌子,从椅子,从床上,从壁橱里冒出来。他们来自该死的壁橱!黑影和亮光和蓝、黄、红的闪光,就像是我的血液那样。他们朝我奔来,对我尖叫着,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是来帮助那些臭虫的!他们对我尖叫着。
我开始战栗。我全身都在战栗,心脏狂跳,怦怦跳着,像要穿胸而出。我汗如雨下,刺得我好疼。那些臭虫爬到我皮肤上开始咬我,我努力想杀了它们。我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扯自己的头发,开始咬我自己。我没有一颗牙,但我咬。黑影、亮光、闪光、尖叫,臭虫、臭虫、臭虫!我败了。我他妈的彻底失败了!
我尖叫起来。
我尿了一身。
我把屎拉到了裤子里。
那个护士回来了,见此情景便呼叫着:快来人呀!白衣人进来了,他们把我放到床上,不让我动弹。我想要杀死那些臭虫,但动弹不得,所以它们活下来了,爬我一身。我感觉到了听诊器和血压计,他们用针刺进我的胳膊,把我放倒。
无边的黑暗袭来。
我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