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据他本人的说法(参见狄奥·卡西乌斯,第57卷,第8章),他是他的奴隶的主人(dominus),是他的士兵的统帅(imperator),对其他人说,他是元首(princeps),关于他做的事情,他愿意被说成是“辛苦的”,而不愿被说成是神圣的(参见苏埃托尼乌斯:《提贝里乌斯传》,第27章)。
[201] 他当权的年代应当从他击败伐鲁斯的时候算起,这样他的卒年应当是公元21年。
第三卷
(1)阿格里披娜日夜兼程地在冬天的海上赶路, 注 到了和卡拉布里亚的海岸相对峙的科尔启拉岛 注 。由于内心极感悲哀,又不善于忍受自己的痛苦,阿格里披娜在那里停留几天,以便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时,人们听说她的到来,立刻都拥到布伦地西乌姆来,因为这里是航行者最近的、最安全的登陆地点。所有亲近的朋友都来了,又有许多曾在日耳曼尼库斯的领导下服过军役的人,甚至还有从附近各个市镇来的陌生人;有些人认为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向皇帝致敬,而大多数的人则是学习他们的榜样。当阿格里披娜的船队出现在海上的时候,不仅海港和离海最近的各个地点,就是城墙、屋顶和所有能据以瞭望的地方都挤满了致哀的人,他们相互询问,在阿格里披娜登岸时,他们是沉默好呢,还是用声音来表示悲痛情绪好。他们还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怎样做才算得体,但这时船队已经逐渐靠近了海岸,不过没有常见的那种紧张热烈的摇桨场面,而是所有的人都一致表示出悲伤情绪。她两眼看着地面,捧着骨灰瓶,带着两个孩子走下船,这时人们齐声发出了悲痛的呼号。人们分不清谁是亲属,谁是生人,男男女女哭声混成一片。如果说有不同,那只是和阿格里披娜同行的人们由于长期悲痛已筋疲力尽,因此他们的悲痛情绪就不像前来迎接的那些人表现得显著了。
(2)皇帝派来了近卫军的两个步兵中队。他还下命令,要卡拉布里亚、阿普里亚和康帕尼亚的高级官吏们为他的继子举行追悼仪式。因此日耳曼尼库斯的骨灰便由军团将领和百人团长们抬在肩头上,在他们前面则是不加装饰的军旗和倒持的斧头;每当他们经过一个移民地的时候,穿着黑色衣服的平民和紫条的外袍 注 的骑士便按照当地的经济情况焚烧衣服、香料和其他通常用来送葬的供物。甚至远地各个市镇的居民也来迎接送葬的行列,奉献牺牲,为死者修造祭坛,并且用号泣证明自己的悲痛心情。
杜路苏斯偕同日耳曼尼库斯的亲兄弟克劳狄乌斯和他的留在罗马的孩子们来到了特拉契约 注 。已经就任的执政官玛尔库斯·瓦列里乌斯 注 和玛尔库斯·奥列里乌斯 注 ,元老们和很大一部分人民都拥集在路旁,尽情地哭泣着。这种表现根本没有讨好皇帝的意思,因为大家全都知道,提贝里乌斯在接到日耳曼尼库斯的死讯时,好不容易才掩盖了自己的喜悦心情。
(3)他和奥古斯塔没有在公开的场合出现。这或者是因为他们认为当着人们的面表示哀悼有失他们的尊严,或者是害怕大家在注视他们的面容时,会看到一种伪善的表情。无论在历史学家的著作,还是在政府的官报 注 中,我都未能发现日耳曼尼库斯的母亲安托尼娅 注 曾在这些仪式中起过任何显著的作用,虽然,在阿格里披娜和杜路苏斯和克劳狄乌斯之外,还提到了他的别的血亲的名字。她也许由于身体不好而未参加仪式;也许是因为一个悲伤过度的人不忍看到会使他陷入极大痛苦的事物;但是我觉得比较可信的理由是,没有离开皇宫的提贝里乌斯和奥古斯塔把她留在那里,以便给人以这样的印象:祖母和叔父的做法不过是老老实实地模仿了母亲的榜样而已,他们的行动说明他们同死者的母亲是一样悲痛的。
(4)骨灰送到奥古斯都灵庙 注 去的那一天,到处是凄凉的沉默,这种沉默不时为一阵阵的悲泣声所打断。城里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玛尔斯广场上点着火炬。武装的士兵 注 、不佩戴勋章的官吏、按照特里布斯组成的公民都在那里不断地大声叫道:“共和国垮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们当着众人,毫无顾忌地说这样的话,看来并不把统治者放在眼里。不过最使提贝里乌斯震动的却是人们对阿格里披娜所表现的狂热。人们称她为“祖国的光荣,奥古斯都的仅存的后裔、古老的德行的独一无二的典范”。人们向上天和诸神祷告,希望她的后人能活得比他们的敌人长久。
(5)有一些人觉得这次国葬的气派不够大,他们拿奥古斯都为日耳曼尼库斯的父亲杜路苏斯所作的苦心安排和这次葬仪相比。在严冬的日子里,皇帝亲自到提奇努姆 注 去,陪着遗骨一直伴送到罗马。棺架的四周摆满着克劳狄乌斯家族和里维乌斯 注 家族的胸像;在广场 注 为死者开了追悼会,人们在讲坛上对他作了各种各样的赞颂;我们的祖先所发现或是他们的后人所能想到的一切荣誉都被加到他的身上。但是日耳曼尼库斯连任何一个普通贵族所应得的荣誉都没有得到!他死在远地,因而不管怎样也得在外地把遗体火化,就算这个理由成立吧,但是无论如何也应当在事后追授哀荣,因为偶然的情况使得当初不能授予他这些哀荣。他的兄弟 注 为了迎他的遗骨,只走了不过是一天的道路。他的叔父甚至连门都没有出。在灵床的头部放置的胸像,歌颂死者的德行的那些规定的诗篇、颂词,眼中的泪水,假心假意的(如果不说还有什么别的意思的话)悲伤:这些古老的习惯现在都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6)这些话,提贝里乌斯全都知道。为了把人们的这种纷纭的议论压制下去,他向他们发表了这样的一个声明,“许多显赫的罗马人为国捐躯,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受到像日耳曼尼库斯今天这样深切的哀悼。这种尊敬的表示是他本人和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欣慰的,但是这件事情要做得适当。因为一种做法如果对于普通家庭或一般人士是合适的,对于国家的领袖或是皇室的成员却不合适。人们在刚刚遇到极大痛苦的时候,痛哭流涕以表示哀悼是合乎常情的安慰。但是现在到了必须克制自己的时候了。他们不应当忘记,当圣优利乌斯在失去他唯一的女儿 注 时,以及圣奥古斯都在失去他的外孙 注 时,是怎样抑制自己的悲痛的。更不用说罗马人民在历史上,在军队被歼、将领阵亡和名门世家灭门绝族时表现得何等英勇不屈。首脑们是要死的,国家却永世长存。因此大家还是回到本业,甚至还可以恢复娱乐活动,因为美伽利修斯节 注 即将到临。”
(7)哀悼的日子过去了,人们又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杜路苏斯动身回伊里利库姆的军队。人们都很希望看到披索能够得到应有的制裁。人们常常抱怨说,披索在这段时期里却在亚细亚和阿凯亚到处游山玩水,趁他那厚颜无耻和掩人耳目的漫游的机会把罪证消灭掉。因为外面已经有消息说,那臭名昭著的放毒犯玛尔提娜——我在前面说过, 注 她是被格涅乌斯·森提乌斯送到罗马来的——突然在布伦地西乌姆丧命了。在她的一个发结里找到了隐藏着的毒药,但是在她的尸体上看不出自杀的痕迹。 注
(8)这时,披索先派他的儿子 注 到罗马来,代他向皇帝进行恳求,然后再去会见杜路苏斯,他希望杜路苏斯不会由于兄弟的死亡而憎恨他,反而会由于除掉一个敌手而对他表示好感。提贝里乌斯为了表示公正不倚,很有礼貌地接见了这个年轻的使者,并且赐给他不少的东西,他对于名门的子弟一般都是这样做的。但是杜路苏斯对于披索的回答却是,“如果外面传说的对披索的指责确有其事,那么他将会感到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愤怒;不过他希望那些说法只是毫无根据的谣传,并且希望日耳曼尼库斯的去世不会使任何人遭殃。”这话是他当着众人的面讲的,他避免一切私下会晤。 注 大家都认为,杜路苏斯讲这番话是他父亲的授意,因为像他这样年纪的一个单纯而又温和的青年人是不会讲出这种只有老头子才讲得出的世故很深的话的。 注
(9)在渡过了达尔马提亚的海面 注 之后,披索就在安科纳登陆,穿过皮凯努姆,然后沿着佛拉米尼乌斯大道, 注 赶上了从潘诺尼亚到罗马去的一个军团。这个军团是准备以后到非洲去参加那里的防务的。 注 他在行军和在路旁休息的士兵中一直显示自己,因此人们对他的样子谈论很多。或是为了逃避嫌疑,或是由于心怀鬼胎的人容易改变主意,他在纳尔尼亚坐上了船,沿纳尔河,继而是台伯河下行,不过使大家更加感到激愤的却是,他在恺撒们的灵庙所在地的附近登岸。当时正是一天当中最忙碌的时候,又是河岸上人多之处。可是带着一大群侍从的披索和有许多妇女簇拥着的普朗奇娜却洋洋得意地走着。还有其他令人看了生气的事情。比如说,他那俯临着广场的住宅被披上了节日的盛装,在那里并且举行了招待客人的宴会。在那样热闹的地方,任何事情是逃不过大家的眼睛的。
(10)第二天,富尔奇尼乌斯·特里奥 注 就向执政官请求追究披索。 注 不过,维提里乌斯、维拉尼乌斯和曾在日耳曼尼库斯麾下任职的其他人等反对富尔奇尼乌斯·特里奥的这种做法。他们说,特里奥和这一案件根本没有关系,他们自己也不打算担任控诉人,他们只是执行日耳曼尼库斯的遗志,做个证人,谈他们目睹的事实。特里奥并不坚持在这件事情上控诉披索,但是他却取得了对披索先前的行径加以弹劾的权利。于是,提贝里乌斯被请求来主持这次审讯。甚至被告对这种做法都不反对,因为他自己认为人民和元老院对他是抱有成见的。同时他还知道,提贝里乌斯有魄力排除流言飞语,而且皇帝自己对于他母亲之参加阴谋也不是没有关系的。此外他还认为,由一个人断案就更容易把真相和外面相信的诽谤区分开来。如果断案的人多了,憎恶和敌视情绪也就多了。对于审讯时会发生的困难,以及对于外面关于他本人的各种流言飞语,提贝里乌斯心里是完全清楚的。因此他就偕同几名和他有深交的陪审官先听取了原告的威胁和被告的请求,随后便把这案件全部交给元老院处理了。
(11)就在这时,杜路苏斯从伊里利库姆回来了。由于他平定了玛洛波都斯以及他在前一年的夏天所成就的功勋, 注 元老院决定为他举行小凯旋式;但是他却推迟了这一小凯旋式而自己偷偷地进入了罗马。
再说被告披索这边,他请求路奇乌斯·阿尔伦提乌斯、普布里乌斯·维尼奇乌斯、阿西尼乌斯·伽路斯、玛尔凯路斯·埃塞尔尼努斯和塞克斯图斯·彭佩乌斯五个人做他的辩护人。但是这五个人却用各种不同的借口回绝了他,不过玛尼乌斯·列庇都斯、路奇乌斯·披索和李维涅乌斯·列古路斯却愿意为他效劳。举国上下一致密切地注意着日耳曼尼库斯的朋友对他是否忠诚,注意着披索如何为自己进行申辩,注意着提贝里乌斯是不是还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包得严严的。人民群众对国家的事情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这样关心过。人们对于皇帝本人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窃窃私语地议论过和暗地里怀疑过。
(12)元老院集会那天,皇帝的话是讲得极有分寸的。他说,“披索过去是我的父亲的副帅 注 和朋友,而我本人又是由于元老院的建议,任命披索为日耳曼尼库斯的副帅以处理东方的事务的。担任这一职务的披索是由于固执己见和喜好争论而触怒了年轻的恺撒,从而在恺撒去世时表现出了高兴的样子,还是他真正使用阴谋诡计害死了恺撒的性命,这个问题大家可以本着公正无私的精神去加以研究。如果实际的情况是一个属员在自己的职位上僭越行事,藐视上级并且在日耳曼尼库斯去世而我感到悲痛的时候,他却表现出欢喜雀跃,那我就要同他绝交,不许他再到我家里来,这就是我对他应当采取的态度。但是我不能因为个人的不满而使用皇帝的权力向他报复。如果日耳曼尼库斯确实是他害死的,则不管被害者是怎样卑贱的身份也是应当报复的,那么就请你们酌情处理,应当如何恰当地为日耳曼尼库斯的孩子们以及为我们,也就是他的双亲报仇吧。不过同时你们还应当考虑到下述诸点:披索是否曾煽动军队发动骚乱或是哗变?他是否曾贿买军团的士兵支持他?为了自己重新取得行省的统治权,他是否曾挑起了战争?还是这些说法是控诉者散布的谎言,而且是被夸大了的谎言。对于他们的这种过分莽撞的做法,我本人是有理由感到生气的。把尸体剥得精光精光的,任凭那些贱民们观览,而且在争论还没有最后确定而还需要调查的时候便放出风声,使得甚至异邦人也都知道,说他是被毒死的,这样的做法到底是什么打算呢?我确实是为儿子的死亡感到悲痛,并且永远会这样。可是我绝不想阻止被告提出任何一个证据,足以证明他的无辜和日耳曼尼库斯的不公正,如果有这种不公正的情况的话。我请求你们不要因为这一件事引起了我本人的悲痛,就径直地把别人说他犯罪就认成是犯罪的证据。如果有人因为同披索有亲属关系或是为了保持对他的忠诚而出来为他辩护,在他的危险时刻施展自己的全部口才并用出全部精诚来帮助他,那么对于原告一面的人,我希望他们也能表现得同样地努力和坚定。关于日耳曼尼库斯的死亡的案件,我们只给他一个不按一般法律手续的特典,这就是:他的死亡案件只在元老院内部审理,而不是交给法官们在广场上审理。 注 诉讼的其他方面也应当有同样的限制。让大家不要受到杜路苏斯的眼泪和我自己的痛苦的影响吧,让大家不要受到人们对我们的恶意诽谤的影响吧。”
(13)于是决定给原告两天的时间提出控诉,六天后,再给被告三天辩护的时间。富尔奇尼乌斯 注 首先讲了一大篇陈腐而烦琐的不得要领的话,缕述披索在统治西班牙时的邪恶和贪欲。如果被告胜诉,这些关于邪恶和贪欲的说法即使成立,对于被告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害;这些说法如果被驳倒,但是他若犯了更严重的罪行,那么这仍然不能给他开脱罪名。随后发言的是塞尔瓦埃乌斯·维拉尼乌斯和维提里乌斯,他们的情绪也是十分激昂的,但是论口才却以维提里乌斯为最好。 注 他们控诉说,“披索由于憎恨日耳曼尼库斯和力图制造混乱,而放松纪律和任凭士兵凌辱行省居民,结果他使普通士兵堕落到这样的程度:士兵中的最坏的分子竟称他为军团之父。另一方面,对于好人,特别是日耳曼尼库斯的同僚和朋友,他却残忍得很;而最后更借助于毒药和巫术害死了日耳曼尼库斯本人。这之后他本人和普朗奇娜就举行了亵渎神明的仪式和祭献, 注 随后他们又对共和国发动了叛乱,不过为了使他受到应得的追究,他在战场上被打败了。” 注
(14)在辩护的理由中,除去一点之外都是站不住的。无可否认的事实是:他曾经贿买过士兵,他曾使行省任意受到军中败类的蹂躏,他甚至曾经侮辱过统帅。他可以驳回的唯一的一条就是放毒的问题。控诉者说在日耳曼尼库斯举行的一次宴会上,坐在他的上手的披索把毒药放到他吃的东西里,这种说法难以令人信服。他竟敢在别人的奴隶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且当着受害者本人的面,干这样的事情,作这样的假设真是愚蠢得很。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披索要求对他自己的奴隶进行拷问,同时还要求拷问当时侍宴的那些奴隶。不过,由于各种不同的原因,法官们并没有受到双方的说法的影响。提贝里乌斯 注 所以这样,是因为对行省发动了战争,元老院则是因为他们始终不能肯定日耳曼尼库斯是善终的。…… 注 对于交出私人间的信件的提议,遭到了提贝里乌斯本人和披索的坚决反对。这时就听见拥立在元老院门外的人民群众呼叫道,即使是他幸免了元老院的惩罚,他们也会把他自行处死的。实际上他们已经把他的像拖到盖莫尼埃台阶 注 ,就要把它们砸碎,幸而这时皇帝下了命令,这些胸像才得以保全并被安置到原来的地方。因此,他就被放到肩舆上在近卫军中队的一名军官的护送之下被送回了家。人们对于这名军官有着各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说他是保护披索的生命的,也有人说他是去监督执行披索的死刑的。
(15)普朗奇娜同样遭人憎恨,但是她却拥有较之披索更大的势力,因此人们就不知道皇帝对她到底要追究到什么程度。只要披索的问题还有希望,她本人就坚决表示,不管披索的遭遇如何,她将要同他共命运,必要时可以与他同死。但是当里维娅的私下斡旋使她得到皇帝的谅解,她就逐步把自己和丈夫的关系区分开来,并把她为自己进行的辩护当成一个单独的案件。披索心里知道,兆头是不祥的。他甚至怀疑是否还有必要作进一步的努力。但是由于他的儿子们的催促,他才下了狠心,再次走进元老院。他忍受了元老们不断的攻击、敌意的叫声,到处对他表示的不可调和的对立情绪,但是使他最害怕的却是提贝里乌斯的目光。这种目光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它把人间的一切感情都拒之于外。披索被送到家之后,他就写了一点东西,显然是为了第二天作辩护用;他把写的东西封了起来,交给了一个被释奴隶。随后他自己就像通常那样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最后,到了深夜,当他的妻子已经离开了寝室以后,他就叫人把门关上。第二天破晓,人们发现他已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一把刀放在地上。
(16)我记得听老一辈的人讲过,人们常常看到披索手里拿着的一个文件。他自己从来不说明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他的朋友却总是说,那是提贝里乌斯有关日耳曼尼库斯的一封指示信;如果他不是受了谢雅努斯的空洞诺言的欺骗,那他一定会下决心把这封信交给元老院,这样就连皇帝也都处于被告的地位了。但是人们认为,他这次的死亡并不是自杀,而是有人叫一个刺客干的。我不能确定哪一种说法正确。另一方面,我却认为我有义务把我在年轻时听当时还在世的老一辈的人们所谈的事情记录下来。
皇帝以忧郁的表情向元老们表示遗憾,他说披索的这种死法,目的就是要引起人们对皇帝的憎恨。…… 注 他反复而详尽地向玛尔库斯·披索探询披索在死前的一天一夜里的种种情况。尽管有一两处不谨慎的地方,玛尔库斯的应对一般说来是十分得体的。提贝里乌斯念了披索写给他的一个便条,内容大致是这样:
“我的敌人们的合谋和他们的谎话连篇的控诉所激起的对我的憎恨毁了我,我的真诚和纯洁在这个世界上已无容身之地了。但是,恺撒啊,我敢向上天起誓,我对你始终是忠诚的,对于你的母亲也一直是恪尽职守的。我恳求你们两位保护我的孩子们的利益。我做的事情无论功过如何,格涅乌斯与它们都没有关系,因为在这段时期里他一直在首都。玛尔库斯则劝说过我不要回到叙利亚去。我自己能够给我的年轻的儿子让路,而不是让他给自己的年老的父亲让路,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因此,我更加恳切地请求你,不要把对我的罪过的惩罚加到他这个无辜的孩子头上。我过去四十五年中 注 忠诚于你,我曾和你一道担任执政官, 注 我曾受过你的父亲圣奥古斯都的信任,我是你今后不再作别的任何请求的一个朋友,我现在恳求你饶恕我的不幸的儿子吧。”但信中对于普朗奇娜却只字未提。
(17)提贝里乌斯随即赦免了小披索对内战的责任。他说,“儿子是不能不服从父亲的命令的。”同时他还对于这样一个显贵的家族和它的代表人物的悲惨命运(且不论他的功过如何)表示痛心。他在为普朗奇娜进行忸怩的、极不光彩的辩解时,提出了他的母亲的恳求作为理由。这样一来,所有正派人士都在私下里对奥古斯塔进行了更加强烈的指责:“身为祖母的奥古斯塔竟而容忍谋害了自己孙子的凶手前来和自己讲话,并且在元老院的面前庇护她!法律使每个公民都能得到的赔偿,唯独日耳曼尼库斯却不能得到。维提里乌斯和维拉尼乌斯为日耳曼尼库斯的遭遇感到悲痛:皇帝和奥古斯塔竟给普朗奇娜辩护。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使用起来如此有效的毒杀人的阴谋诡计加到阿格里披娜和她的孩子们的身上,以便用这悲惨的一家的鲜血来满足这个‘出色的’祖母和叔父的心愿!”
对普朗奇娜的这次装模作样的审讯一共进行了两天。提贝里乌斯促使披索的儿子们为他们的母亲进行辩护。当原告和证人争先恐后地进行控诉时,没有一个人出来答辩。人们对她的同情,而不是憎恶,越来越加深了。被请求最先发言的是执政官奥列里乌斯·科塔,因为按照规定,如果会议是由皇帝主持的话,甚至高级长官也必须发表自己的意见。 注 科塔建议把披索的名字从编年表中删除, 注 他的财产一半充公,一半给他的儿子格涅乌斯,不过格涅乌斯要更改他的第一个名字, 注 应当剥夺玛尔库斯·披索的元老头衔,并且把他黜免十年, 注 不过要补助给他五百万谢司特尔提乌斯。由于皇太后的干预,普朗奇娜的罪过就不予追究了。
(18)皇帝大大地减轻了执政官提出的这些惩罚办法。他说,既然曾对祖国宣战的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 注 和侮辱过奥古斯都一家的优路斯·安托尼乌斯 注 的名字还保留在编年表上,那么披索的名字也就没有必要从那上面删掉了。他保留了玛尔库斯·披索的官职和他应得的遗产。因为正像我常常提到的, 注 他在金钱上是毫不介意的,而且由于在赦免普朗奇娜这事上感到羞愧,因此他就表现得更加慷慨了。同样,当瓦列里乌斯·美撒里努斯 注 建议在复仇者玛尔斯的神殿立一座金像,而凯奇纳·谢维路斯 注 建议修筑一座复仇祭坛时,他也否决了这些建议。他说,只有在国外取得胜利时才应修建这类的纪念物,而在国内发生灾难时,大家只应在内心里致哀。美撒里努斯还说,提贝里乌斯、奥古斯塔、安托尼娅、阿格里披娜和杜路苏斯由于替日耳曼尼库斯复仇有功,应当受到国人的感谢。不过在这里他没有提到克劳狄乌斯。而只有在路奇乌斯·阿司普列那斯 注 在元老院里单刀直入地问他是不是故意把克劳狄乌斯的名字漏掉的时候,这个名字才又加了进去。至于我本人,我越是深入思考古往今来所发生的一切,我越是感到人间的万事万物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从外界的舆论来看,从人们的属望来看,以及从一个人所受的尊重来看,任何人都比克劳狄乌斯更有资格来充当皇帝的候补人,但谁又料到命运在暗中安排的未来的罗马统治者,却正是这位默默无闻的克劳狄乌斯呢。
(19)几天之后,提贝里乌斯建议元老院把圣职授予维提里乌斯、维拉尼乌斯和谢尔瓦埃乌斯。他还答应支持富尔奇尼乌斯取得更高的官职,但是又警告富尔奇尼乌斯,不要因为过分倔强的性格而糟蹋了自己的口才。 注
为日耳曼尼库斯的死亡而要求的惩罚措施至此结束。这件事不仅对于曾经耳闻目睹的一代人,就是对于后代,都是针锋相对的两种传说的争论之点。重大的事件照例总是扑朔迷离的。一派人相信一切传闻的证据,不管这种证据具有怎样的性质,都是无可争辩的;另一派人则把真相歪曲成同它正好相反的东西。这两种情况到后来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其错误程度。
离开罗马去重新接管统帅大权的杜路苏斯,不久便回到罗马,接受了小凯旋式。 注 几天之后,他的母亲维普撒尼娅 注 去世。在阿格里帕的所有的孩子当中,她是唯一得到善终的人。其余的孩子,大家知道,一部分死于刀剑之下,一部分则据说是被毒死或饿死的。
(20)同年,塔克法里那斯——前面我已说过,他是在去年夏天 注 被卡米路斯打败的——又在阿非利加挑起了战争。他最初进行出其不意的、闪电式的袭击,简直使对方无从进行反击;后来他就毁坏村落并且进行较大规模的劫掠了。到了最后,他竟在离帕吉打河 注 不远的地方包围了一支正规的罗马步兵中队。这个驻防地点的将领是戴克里乌斯,此人是行动敏捷而又有作战经验的人,他把这次包围看成是对自己的侮辱。在对士兵作了一番鼓励之后,他就在自己的营地前面拉开战线,准备在空地上迎击敌人。中队的士兵在敌人一进攻的时候就溃退了,但是他本人却不顾一切地冲到大量的投枪中间去,企图阻住逃跑的士兵;他咒骂旗手,因为他们竟然使罗马士兵在一群乌合之众和叛逃者面前逃跑。同时他自己则带着胸部和面部的伤——他的一只眼睛已被刺穿——对敌奋战,一直继续战斗到阵亡的时候。他的士兵则抛开他逃掉了。
(21)当卡米路斯的继任者路奇乌斯·阿普洛尼乌斯 注 听到这次失败的消息时,他感到不安的与其说是敌人的胜利,毋宁说是他自己军队的不光彩的表现。于是他采用了古时用过,但当时已很少使用的一项措施,就是用抽签的办法把不光彩的中队里抽中的十分之一的士兵鞭笞至死。 注 这种严厉的对策发生了很大的效果,以致当塔克法里那斯以同样的兵力进攻称为塔拉 注 的要塞时,一队不到五百人的老兵就把他们打败了。在战斗中,一个名叫赫尔维乌斯·路福斯的普通士兵由于救了一个罗马公民的性命而建立了功勋,因此阿普洛尼乌斯赏了他项圈和投枪,提贝里乌斯又给他加上了市民的荣冠;提贝里乌斯认为身为行省长官兼统帅的阿普洛尼乌斯没有行使自己的权力把这种荣誉也授给这个士兵,他对这一点感到遗憾,在这种遗憾情绪中主要是悲伤,而不是气愤。 注 当努米地亚人的士气低落下去并且不想再进行围攻的时候,塔克法里那斯便重新使用了游击战争。敌人进攻,他就退却,然后再进攻敌人的后方,当这个阿非利亚人使用这种战术的时候,无能为力的和疲于奔命的罗马人确实受到了他的愚弄,不过又没有办法对付。但是当塔克法里那斯转移到海岸地带并且由于大量的掳获物而行动不便,因此不得不停驻在一个固定阵地的附近时,阿普洛尼乌斯·凯西亚努斯便按照父亲的命令率领骑兵和辅助步兵中队,再加上最机动灵活的正规军团士兵,向他们发动了进攻。他们打败了努米地亚人,并把他们赶进了沙漠。
(22)这时,列庇妲在罗马受到了控告,她的罪名是冒称给一个没有子嗣的富人普布里乌斯·克维里尼乌斯 注 生了一个儿子。列庇妲不但出身于显赫的埃米里乌斯家族,而且还是苏拉和庞培的曾孙女。此外还有人控告她和人通奸、放毒以及通过占星术士打探皇帝家族的事情。 注 替她进行辩护的是她的兄弟玛尼乌斯·列庇都斯。尽管她声名狼藉而且又犯了罪,但是由于克维里尼乌斯在和她离婚之后依旧虐待她, 注 这样竟使她得到了人们的一些同情。在这次审讯的时候,皇帝心里有什么想法是不易揣测的:因为他巧妙地变换愤怒和慈祥的表情,而且在做出这些表情时叫人看不分明。他最初要求元老院不要受理这一大逆罪的案件,继而暗示前执政官玛尔库斯·塞尔维里乌斯偕同另外一些证人列举出他表面上好像想隐瞒的若干事实。受到了武装监视的列庇妲的奴隶们,被他交给了执政官;他并且不许就他自己的家族的问题对这些奴隶进行拷问。同样地,他又免除了已被选定为执政官的杜路苏斯在这一事件上首先发言的权利。 注 有一些人认为这种做法是一种让步,因为这样可以使别人不致必须表示对杜路苏斯的同意;但是还有一些人认为这是一个不祥之兆,因为只有在定罪的时候他才会表示谦让态度。 注
(23)这时正在节日期间 注 ,审讯暂时中止。列庇妲和一些贵族妇女到剧场去,她在那里高声哭号,叫着她的祖先们和庞培本人的名字,这座剧场 注 就是为了纪念庞培修建起来的,而且他的半身像就在人们的面前。群众非常同情她的遭遇,结果都哭了起来;他们咒骂克维里尼乌斯,骂得凶狠恶毒极了,因为当初人们竟然使原来许配给路奇乌斯·恺撒的人,也就是圣奥古斯都的儿媳,嫁给了这个老糊涂的、没有后代和出身卑微的家伙。随后,她的那些受到拷问的奴隶揭发了她的罪行。通过了路贝里乌斯·勃兰都斯 注 的建议:正式宣布她不再受法律的保护,别的人虽然认为他的建议未免过严而提出较和缓的建议,但是已经被任命为执政官的杜路苏斯却赞同他的建议。后来由于司考路斯——他和列庇妲生过一个儿子——的要求,决定保留了她那本应予以没收的财产。 注 但是最后提贝里乌斯却揭露说,他已从克维里尼乌斯本人的奴隶们那里弄清楚,列庇妲确曾企图用毒药害死他们的主人。
(24)对于显赫家族所遭受到的灾难来说(因为在不长的时期之内,卡尔普尔尼乌斯家族失去了披索,埃米里乌斯家族失去了列庇妲),戴奇姆斯·西拉努斯之回到尤尼乌斯家族应当是一种安慰。关于他的苦难历史,这里应作一点简单的回顾。圣奥古斯都的政治生活虽然一帆风顺,但是他的家庭生活却由于女儿和外孙女 注 的淫乱而不很如意。他放逐或处死了她们的情人, 注 又把她们也赶出了首都。由于他把渎神罪和大逆罪这样严厉的罪名加到男女间常犯的罪过上去,这就超过了罗马早期的温和惩罚,甚至他自己的法律规定。 注 至于其他犯罪者的遭遇,我希望我能在那一时期的通史中加以记述,如果我能完成当前这部书并且尚有余年来从事别的著作的话。戴奇姆斯·西拉努斯是奥古斯都的外孙女的情夫,他没有受过什么更严厉的惩罚,只是被拒绝了皇帝的友谊,但他已经意识到,这就意味着流放。而且直到提贝里乌斯即位的时候,他才敢于通过他那有声望的兄弟玛尔库斯·西拉努斯 注 向皇帝和元老院提出解除流放的请求。玛尔库斯·西拉努斯是由于自己的高贵出身和口才才取得重要地位的。即使如此,当他向全体元老表示感谢的时候,提贝里乌斯回答说,“玛尔库斯的兄弟能够从远途的旅行中返回,这对他来说也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他有不容否定的权利这样做,因为他不是由于元老院的正式决定或是根据某项法律而被放逐的。”但同时他完全保留了他的父亲对这个人的嫌恶;西拉努斯的返回并不等于取消奥古斯都的意旨。于是戴奇姆斯·西拉努斯后来便住在罗马,但未担任官职。
(25)后来又有人建议放宽帕披乌斯·波培乌斯法(Lex Papia Poppaea) 注 中的条款。这个法律作为优利乌斯法案 注 的补充,是在奥古斯都晚年时通过的,目的在于严惩独身和增加国库的收入。 注 不过,它并未能使人们对结婚和成家立业普遍感兴趣。不要孩子依然是一种时髦的风尚。但是,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人有遭受惩处的机会,因为每一个家庭都处于告密者的诡计的威胁之下而有家破人亡的危险。国家过去虽由于恶习而遭受灾难,目前却由于法律而大遭其殃,这种情况使得我必须更加深入地探讨法律的来源和造成今天无数的错综复杂的法律条文的经过。
(26)原始的人没有罪恶的欲望,过着清白正直的生活,也就不需要有什么惩罚或是强制。人们生来就做好事,因此奖赏便不需要了。同样地,对于那根本不想做习俗所不允许的坏事的人,也就用不着用恐吓来禁止他了。但是当公正不复存在,野心和暴力代替了谦逊和克己的时候,专制制度就在许多国家成了永恒的现象。有一些城市,或者从最初的时候起,或者是在对国王的统治感到厌倦之后,决定改行法治。最早类型的法治是头脑简单的人的朴素的创造物,就中最著名的可以举出克里特的米诺斯、斯巴达的李库尔古斯和雅典的梭伦所制定的法律。梭伦的法律比较深奥,也比较丰富。在我们这里,罗木路斯的专制统治结束之后,努玛把宗教的束缚和一部天命的法典加到我们头上。还有一些法律上的发现是图路斯和安库斯作出的。然而最早制定法律的人却是谢尔维乌斯·图里乌斯,就是国王们对自己所订的法律也是服从的。
(27) 注 在塔尔克维尼乌斯被逐以后,平民为了遏制贵族的跋扈,采取了许许多多的措施来保卫自身的自由和确立相互间的团结。成立了十人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吸收了各国制度的菁华而制定了十二铜表法,这是最后的一项公平的立法。至于后来的法律,虽然其中偶然有一些是由于一种罪行所引起,并且是以对付罪犯为目的的,但是在更多的情况下,它们是由于阶级之间的纠纷因暴力而产生出来的——其目的在于取得非法的权力,放逐爱国者,或是实现其他什么邪恶的目的。这样就产生了我们的蛊惑家:我们的格拉古兄弟和撒图尔尼努斯,但另一方面,杜路苏斯也以元老院的名义用同样的手段拉拢人民群众。行省居民所受到的各种引人的许诺,总是很快地就被保民官否决了。即使是那不久就为内战所代替的意大利战争,也不能制止大量自相矛盾的法律的出现。直到苏拉建立了自己的独裁统治,用取消或改变过去法律条文和增添更多的他自己的法律条文的办法,才使这一过程到达一种稳定的状态。然而这一稳定状态并不能持久。这种稳定状态立刻就被列庇都斯的法案破坏了。不久之后,保民官重新取得了随心所欲地在人民群众中间进行鼓动的权利。而这时通过的法案,其目的不仅仅适用于国家,而且也完全适用于个人目的。国家弊端登峰造极之日,正是法律多如牛毛之时。
(28)接着是庞培第三次担任执政官。然而当选的这位社会改革者所用的纠正陋习的办法比陋习本身更坏。他制定法律,又破坏自己的法律;他用武力控制一切,又因武力而失掉一切。这以后的二十年,是充满了纷争的二十年,是法律和道德荡然无存的二十年。为非作歹者不受惩罚,善良公正者被处死刑的却屡见不鲜。最后,直到奥古斯都·恺撒第六次当选执政官时,他感到自己的政权已经稳定,这才取消了他在三头时发布的命令,并且为我们制定了我们在承平时期并为一个皇帝所治理时所需要的法律。但从此以后,我们身上的枷锁就更重了:在我们中间到处都有密探,帕披乌斯·波培乌斯法通过赏格诱使他们干这样的勾当; 注 按照这一法律,一个人如果不取得做父亲的特权,那么作为一切人的父亲的国家就要代他把产业继承过来。不过他们 注 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扩大得太过分了:首都、意大利,罗马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受到了他们的进攻,许多人的家业完全被毁。全国笼罩着一片恐怖的气氛。为了纠正这种局面,提贝里乌斯用抽签的办法选出五名前任执政官、五名前任行政长官和五名普通的元老组成了一个机构,解决了许多法律上的错综复杂的问题,从而使人们暂时间松了一口气。
(29)大概就在这同时, 注 皇帝向元老院推荐日耳曼尼库斯的业已成年的儿子尼禄 注 ,请元老院设法考虑他的问题,并且装腔作势地提出了一个听了会令人发笑的要求,就是要元老院解除他在二十人团 注 中的任务和允许尼禄比法定年龄早五年提出候选财务官。 注 他的借口是,过去由于奥古斯都的要求,他本人和他的兄弟杜路苏斯就曾经得到了同样的特许。但是我认为,即使是在那个时候,也一定会有一些人在暗地里嘲笑皇帝的这些请求。而且那时还是皇帝执政的初期,人们对古时的习俗还比较重视;此外,继父和继子之间的关系是不如祖父和孙子之间的关系密切的。尼禄还被授予了祭司长 注 的职位,而在他首次到广场去的那一天,对民众作了一次赠赐;看到日耳曼尼库斯的一个后人已经成年,他们是十分高兴的。尼禄和杜路苏斯的女儿优利娅结婚,使他们更加感到欢喜。但是另外的一件事却又使他们欢喜心情减去了一半,那就是谢雅努斯被选定为克劳狄乌斯的儿子的未来的岳父。 注 大家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是,皇帝的这种做法玷污了他家的尊严,因为在当时便已被怀疑有不法野心的谢雅努斯的身份毫无必要地被提高了。
(30)年底,两个著名的罗马人路奇乌斯·沃路西乌斯 注 和撒路斯提乌斯·克利司普斯去世了。沃路西乌斯出身于古老的家族,然而他家中的人过去的最高官阶只到行政长官。他本人的官阶一直做到执政官,这样便提高了他家的声望。而且,他除了执行监察官的职务而选择了骑士阶级出身的法官 注 之外,他还第一个积累了大量财产,从而使他家的声望又极大地提高了。克利司普斯 注 的出身是骑士,他是罗马著名历史学家盖乌斯·撒路斯提乌斯的姊妹的孙子,盖乌斯把他过继到自己的家里来,并使他用了自己的名字。这样一来,他就有了取得高级职位的机会;但是他却愿意追随迈凯纳斯的榜样:他虽然没有元老的身份,可是在势力方面却超过了许多接受过凯旋式或担任过执政官的人物。他的典雅和讲究的生活作风和罗马古老的淳朴风气正好相反,他那豪富的和阔绰的排场已接近于奢侈了。不过在这些情况下面,却有一副能够应付重大事件的强有力的头脑。他平时表现得好像有些迷糊、冷漠,但是一旦振作起来,就显得比以前更加精神抖擞。在迈凯那斯活着的时候,他是仅次于迈凯那斯的人物;迈凯那斯死后,他就成了皇帝最信任的人,参与了皇帝的一切机密大事。在杀死阿格里帕·波司图姆斯这件事上, 注 他是参与了机密的。但是到他晚年的时候,他和皇帝之间友谊却只是处于貌合神离的状态。迈凯那斯的情况也是这样。这或许是由于:势力很少能维持长久,它会自然而然地衰亡下去;或者是双方都有了厌倦情绪,有时是皇帝没有东西可以再给,有时则是宠臣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请求了。
(31)现在到了提贝里乌斯第四次担任执政官和杜路苏斯第二次担任执政官的一年。这是父亲和儿子之间的一次著名的合作。 注 在这之前三年,日耳曼尼库斯就和提贝里乌斯一道担任过执政官,不过他们之间并未能因亲属的关系而融洽相处,而且提贝里乌斯对这次合作也并不感到愉快。
这年年初,提贝里乌斯以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为名,从罗马到了康帕尼亚。他这样做的目的,或者是为了逐步使自己习惯于连续地、长期地离开罗马,或者是为了通过父亲的退隐使杜路苏斯能单独完成执政官的职责。这时恰巧发生了一件后来演变成了严重纠纷的小事,这件小事却使这位年轻的执政官取得了很大的声望。原来一个曾经担任过行政长官的、名叫多米提乌斯·科尔布罗的人 注 向元老院抱怨说,一个名叫路奇乌斯·苏拉的年轻贵族在观看斗剑时没有把座位让给他。科尔布罗方面的理由是高龄、传统习惯和对于年纪较长的人的照顾。玛美尔库斯·司考路斯、路奇乌斯·阿尔伦提乌斯和跟苏拉有关系的其他人则都积极地为苏拉辩护。双方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辩论;我们的祖先对于那些不能敬老尊上的青年人所作的严厉指责被引用来作为论据。最后杜路苏斯发表了一篇旨在缓和这种紧张气氛的演说,而苏拉的叔父兼继父,又是当代最雄辩的演说家的玛美尔库斯所作的辩解也使科尔布罗感到满意。
还是这个科尔布罗大声疾呼说,由于包工头的胡作非为和官吏 注 的玩忽职守,意大利人的许多道路都坏了,不能通行了。他表示立刻愿意对这件事进行追究。不过从这种措施的后果来看,人民大众未必得到什么好处,可是残酷无情的判罪和强制的拍卖却使许多人的名誉和财产垮掉了。 注
(32)不久之后,提贝里乌斯写信报告给元老院说,由于塔克法里那斯的入侵,阿非利加又乱起来了。他请求元老们设法任命一位既有军事经验,在体力方面又能胜任进行战役的总督。塞克斯图斯·彭佩乌斯于是利用这个机会发泄自己对玛尔库斯·列庇都斯的憎恨情绪,他把玛尔库斯·列庇都斯说成是懒散的、贫穷的堕落家伙,因此不应当任命这个人到阿非利加和亚细亚去。 注 元老院不同意他的意见:它认为,列庇都斯温和而不怯懦,他的财产虽然很少,但是他那没有受到玷污的可敬的名字,是荣誉的头衔而不是耻辱的头衔。于是他便到亚细亚去了。至于阿非利加,则决定由皇帝选择的一个人来担任总督。
(33)在辩论过程中,凯奇纳·谢维路斯建议,被分配担任行省任务的高级官吏都不应带妻子上任。他自己先相当详细地解释说,他有一个和他情爱甚笃的妻子,为他生了六个孩子;可是在个人的行动方面,他愿意遵守他向大家所建议的规定;虽然他在各个行省参加过四十次战役, 注 但总是把她留在意大利。在古时便有这样一项规定,禁止把女人带到行省或是外国去:跟随前往的一群妇人在和平时期易于造成奢侈浪费,在战时又易于引起人们的畏怯,并且会使罗马的行军队伍,看来像是东方的队伍。女人的缺点还不仅仅在于柔弱和缺乏毅力:如果放松她们的话,她们又会变得残忍、诡计多端和野心勃勃。她们会在士兵中间跑来跑去,随便指使那些百人团长。最近就有一个女人主持步兵中队的操演和军团的检阅。 注 让在场的人们都想一想,每当一位高级长官因渎职而受到审判的时候,大多数的控诉都是针对着他的妻子的。 注 在行省那边,最坏的分子首先都是阿谀长官的妻子的。管事情和处理事情的也是长官的妻子。她们外出时也要带着一批长官的扈从,她们自立一个行政中心,而且从她们那里发出的是更加任性的和专制的命令。她们过去还曾受到欧庇乌斯法 注 和其他法律的约束,但是现在她们打破约束,不仅仅在家里、法庭里、甚至在军队里都称王称霸了。